牧梵天好半天才回神。

他不傻, 前兩天他才拿到的劍，正是男人手中那把，而紀陌羽說這畫面與他有關, 可畫面中的主體, 只有那個男人。

紀陌羽說：“這是天機，我本不應該讓你看。”

說罷, 像是應景那般，晴空突然炸響了一聲雷。

牧梵天看了眼天上, 或者說是仙尊房間裏空曠的天花板, 而紀陌羽卻眼睛都沒眨一下, 淡聲繼續說。

“原本的計劃，是將你斬殺。”

他說著, 眼中空曠，心系天下的仙尊，為了蒼生，會選擇將昔日的舊徒斬殺。

牧梵天心中又是一震。

可紀陌羽又說：“可我有些不願。”

“而在我所知的未來中，原本是沒有圓圓的。”

仙尊看著牧梵天，淺色的眼眸似是無情, 又似是溫和有光, “你應當有些喜歡圓圓，這總是好的，我覺得你應該看看我看到的這部分未來, 給你一次選擇的權利。”

若你會變成我所看到的那樣，那我必定親自, 將你斬於劍下。

後面的話紀陌羽沒說出口, 他清楚牧梵天的性格, 即使轉世, 即使是個小孩，他也不會喜歡被人威脅。

牧梵天確實還小，即使比同齡人早熟很多，也還是小，他所看到的未來讓他心中震動，一時心亂。

好半晌，男孩擡頭，黑曜石一般的眼眸看著紀陌羽，只說了一句。

“多謝。”

最起碼給了他一次選擇的機會。

他其實還是很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變成玄鏡中所展示的那樣，看著世上血流成河，慘狀橫生，卻笑的如此開心。

紀陌羽讓牧梵天去休息。

說是休息，其實紀陌羽很清楚，牧梵天現在必定睡不好，他轉身走出去，小小的背影看起來居然格外沈重。

紀陌羽輕輕閉了下眼。

若非無奈，他也不想讓牧梵天小小年紀，就知道這件事。

圓圓本來睡的香甜，但她難得做夢了，做了一個不算好也不算差的夢，醒來圓圓就不記得自己夢到什麽了，只是迷茫爬起來，小身子下了床，要去尋找牧梵天。

熊貓幼崽是有些靈性在身上的。

說要找牧梵天，於是從房間裏出來，一下就看到了剛剛一個人走出來的牧梵天。

紀陌羽跟在後面，準備帶牧梵天去給他準備好的房間。

不過看到圓圓，動作就頓了下，在圓圓看到自己之前，紀陌羽先一步遠離了圓圓的視線範圍。

圓圓看到牧梵天，就賣著小短腿過去，捏住牧梵天腰間的衣服，大眼睛看著牧梵天，說：“圓圓剛剛好像，夢到梵天哥哥了。”

明明想不起是什麽夢，但看到牧梵天的一瞬間，圓圓就覺得她夢到牧梵天了。

圓圓歪了歪腦袋，回憶起什麽一樣，“梵天哥哥長大了，很帥。”

此時腦中剎那間閃過一張臉的模樣，赫然就是方才牧梵天在玄鏡中看到的自己未來的樣子，不過牧梵天無法觀看到圓圓腦中的場景。

只聽著圓圓說，想到的卻也是剛剛看到的畫面。

“帥嗎？”

小孩輕輕呢喃。

換來了圓圓肯定的點頭，“帥的！不過笑的不好看。”

圓圓仔細想了想，然後小嘴一咧，露出可愛的糯米呀，雙眸彎成月牙似的形狀，笑的開心而無憂。

“要這樣笑才好看。”

小姑娘不知什麽時候拉起牧梵天的手，帶他往前走去，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

“梵天哥哥不愛笑，圓圓覺得，梵天哥哥笑起來可好看了，所以還挺想看你笑的，但是你不笑……”

說到這裏，小姑娘想起什麽，扭頭問牧梵天，“不愛笑，是因為梵天哥哥不開心嗎？”

圓圓的小世界很簡單，她的沮喪和不開心都像雲煙一樣，即使會有，也沒多久就散了，所以小姑娘很愛笑，就算一個人呆坐著，也能自得其樂。

可是牧梵天顯然不一樣。

明明沒比圓圓大多少，卻好像背負了很多一樣。

不過此時圓圓沒想這麽多，只是認真的關心牧梵天，問他是不是不開心。

牧梵天微微垂下眼，看到圓圓的手拉著自己的，暖暖的，又擡起眼簾，看到圓圓關懷的小表情，一時不知怎麽想的，就搖了搖頭。

“沒有不開心。”

與其說是開心或是不開心，應該要說，他心中少有情緒，沒有波動起伏，自然也不想笑。

只是現在，因為紀陌羽給他看的東西，確實有點不開心了。

圓圓聽信了，點了點頭。

“梵天哥哥要是不開心，記得和圓圓說哦，圓圓可以陪梵天哥哥的。”

“嗯。”

牧梵天看著圓圓認真的小臉，沒忍住捏了捏，只想著，下次再有不開心，或許可以和圓圓說說看。

……

這天是圓圓說累了之後，自己睡著，紀陌羽才出來將兩個小孩子妥善安置好。

他看著圓圓，心中有自己的思量。

隔天圓圓睡醒，第一件事，不是去找紀陌羽，也不是去找牧梵天，而是一出房間沒看到這兩人，就坐著傳送陣，無比順滑地落到掌門殿的後院。

和以往一樣，淩霄正變成獸形，在後院休憩。

看到圓圓來，虎目一睜，就變成了人形。

青年看著一如既往的文弱俊秀，臉上掛著溫和的笑，他一把將圓圓抱起來，笑聲就多了幾分爽朗。

“圓圓重了，長大了。”

一去半年，圓圓的本體沒怎麽長大，人形卻高了些，從三歲成功晉升三歲半。

圓圓聽到淩霄誇自己長高了，也開心，小手親昵地捏捏淩霄的臉，嘿嘿笑，奶音發誓，“圓圓以後，長的比淩霄高，到時候就能把淩霄扛起來了。”

身後出現一道聲音。

“圓圓回來了，這段時間在外，你封妍姐姐可有照顧好你？”

掌門難得對圓圓說出關懷的話，此時有些別扭，老臉轉向另一邊，眼神些許飄忽。

圓圓看到掌門，到底是許久不見，可高興了，在淩霄懷裏，就伸出小胳膊朝掌門那邊，一副要抱抱的黏糊樣子。

“圓圓在外面可好了，拿了好多機緣～”

掌門接過圓圓抱，第一時間，也是感覺圓圓重了些，一張莊嚴的臉沒忍住漏出些笑，還沒說話，就看見圓圓說到機緣，就好像想起什麽一樣。

小手握住自己的熊貓掛墜，小眉頭皺起，像是在認認真真搜尋什麽一樣。

最後眼睛一亮。

手中就憑空出現兩樣東西。

一個是漂亮的小花形狀的防禦法器，一個是青綠色的流蘇模樣的防禦法器，都可以用作裝飾。

圓圓左右看了看，將小花別在了掌門鬢角的發間，小手又暖又軟。

然後又把流蘇給了淩霄。

最後開開心心笑的得意，“這是圓圓送的禮物！”

小姑娘如今可沒有得到法器的渠道，這兩樣都是傳承中的東西，受到禮物的兩人卻感覺受寵若驚，淩霄摸了摸流蘇，感覺品階不低，最起碼如今的自己也是用得的。

先說：“謝謝圓圓。”

再問：“這禮物從哪裏來的呀？”

圓圓是典型的老實幼崽，回答道：“是從圓圓得到的傳承中拿到的。”

不過圓圓正經不過兩秒，眼睛就不靈不靈地閃著光，頗為期待地問：“圓圓的禮物，喜歡嗎？”

淩霄自然是笑，“我很喜歡，圓圓真有眼光。”

眼看著圓圓將視線放在掌門身上，掌門下意識摸了摸鬢角的花，動作居然因為這朵花多了點嬌俏，他僵著一張臉說：“圓圓的禮物，既好看又有用，只是……為何是花的模樣？”

聽出掌門語氣有些不對，圓圓眼中的光芒暗了些。

“掌門不喜歡嗎？”

掌門：“……當然喜歡，就是想知道，為何是花？”

圓圓又開心起來，“因為掌門老板著臉，一點都不活潑，圓圓想著，戴朵花會看起來可愛一點～”

“掌門喜歡的話，要天天戴著哦，很可愛噠！”

準備稱圓圓不在就將花收起來的掌門：“……”

“好。”

幾乎是咬牙答應圓圓的話，畢竟是小姑娘的心意，又滿心歡喜的，他都沒給圓圓準備禮物，可再不能讓圓圓不高興了。

淩霄與掌門認識這麽多年，看著掌門的表情，自然就知道掌門此時的心情了，但他卻沒有給掌門解圍，反而添了把火。

“掌門戴著這個法器，看起來確實可愛許多。”

“是……是嗎？”

掌門趁著圓圓不註意，狠狠瞪了淩霄一眼，而圓圓卻因為這句話分外高興。

她掏出了一個越發粉嫩，還精致的花形法器，開心道：“這是給大長老準備的，因為大長老有時候太嚴肅啦，要更可愛的小花才行。”

“掌門淩霄，你們覺得大長老會喜歡嗎？”

這次是掌門說話。

他笑容多了幾分幸災樂禍，“大長老自然會喜歡的。”

作者有話說：

掌門：不能只有我一個人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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