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一章 山河破碎風飄絮

關燈
寒不止沒有說服左相,甚至連自己的行動範圍都受到限制,大量守衛被安排在她臥房的四周,不再允許她隨意走動。慕升卿終於來了一次,但兩人根本談不攏,或者說慕升卿根本就不願與她談,不管她如何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他都一言不發,以不變應萬變,把數寒氣得差點又犯病。

慕升卿臨去時只說了一句話,“你現在只要管好你自己,其他的事,交給我們!”

數寒氣急之下,一個茶杯砸過去,摔碎在他腳邊,罵道:“你真給你爺爺丟臉,他苦苦守住的東西就要毀在你手上了。”

慕升卿顯然震了一下,卻還是默然離開。接著,五兒的行動也受到了限制,不再允許她隨意出門。不過,他們沒有想到,當初五兒為了混進來,買通了不少人,送柴的、洗衣的、擔水的……現在卻派上了大用場。數寒經由五兒知道了整個局勢的變化:

宮中突然有年老的宮女喊冤,說自己是當年伺候皇上生母珍太妃的人,當年太後在珍太妃生下皇子之後,令人在其湯藥裏加入慢性毒藥,致死太妃產後虛弱,因而病死。而自己察覺出太後的陰謀,為有朝一日能使真相大白,自請到冷宮當差,所以才逃過一劫。

而太後對此的回應是那宮女曾做錯事,被她懲罰,所以現在挾怨誣告。最後那宮女被交由宮中廷尉徹查,結果第二日卻發現人死在了獄中。於是,輿論直指太後殺人滅口,而太後卻說自己是遭人陷害……一時之間,死無對證,誰也說不清了。

左相以後宮不寧,動亂朝綱為由,要求軟禁太後。

皇上也十分猶豫,但最後還是決定請太後勿要在宮中隨意走動。

此時卻又查出萬家在各地為官的子侄有招兵買馬的跡象,像是要圖謀造反。左相一紙公文,將他們全部拘捕押送到京城來。太後聽聞此變,在早朝時直接沖到金鑾殿,居高臨下指著左相罵道“亂臣賊子,想抰天子號令天下”,當庭人人自危,居然無一人敢說話。

左相回道“皇上早已親政。太後如此出現。屬於後宮幹政;又恰逢萬家被查處之時。當避為妙。且珍太妃一案尚未有定論。太後至少該在宮內等候案情大白。而不該非議朝政”。

太後在龍椅之側大笑。叫道“方永。便是你在害我”!兩人僵持不下。皇上下令廷尉帶太後回宮“安歇”。太後卻喝止廷尉。一時無人敢動。最後出人意料地是。從不問政事地皇後突然出面。帶走了太後。並請求皇上準太後住於自己宮中。皇上似乎頗有餘怒。揮手將禦用地筆墨都摔了。不過還是準了皇後地要求……

數寒聽到這裏。覺得不妙。她以前進宮見到地種種跡象表明:皇上和皇後地關系似乎十分微妙。事情發展到此。皇上對太後已不再手軟。但卻因著皇後地出現突然有所收斂。實在不是一個好地兆頭。

她寫了一張紙條。讓五兒送去給慕升卿。上書“皇後溫良。卻不可不防。切記柔能克剛”。既然已經阻止不了。她只盼此事能早早了結。不要再將事態進一步激化。她現在擔心地不是朝中誰勝誰負。而是南逅會趁此時來襲。到時候內憂外患。國家將有可能遭遇從所未有地危機。兩害相較取其輕。所以。她只能選擇幫助左相。

她不知道。左相是不是一早算準了這一點。所以才想方設法將她從楚天傲身邊拉回相府。而如今局勢混亂。對於楚天傲。卻也不知道是好是壞。而晉王雖然已被軟禁。但他與南逅國有往來。會不會趁此幹出通敵賣國地勾當……事情一件接一件。但她卻毫無辦法。

慕升卿接到紙條的第二天就過來了,出乎她意料地是,左相也過來了,只是兩人的臉色頗有些難看。慕升卿打發走閑雜人等之後,才說:“昨夜,太後逃出皇宮了!”

她猛地站了起來,問:“那萬恒鈞呢

“也跑了!”左相接口道,“他們居然有勢力滲透到我兵部,只是一直未用,到這關鍵時候發揮出奇效。”

慕升卿繼續道:“而太後那邊,是皇後私縱她出宮的。只是皇後卻未走,在今日清晨跪在皇上宮殿門前請罪。我們這才知道,派人去追已經來不及了。皇上頗為震怒,卻對皇後要以死謝罪的提議置之不理,皇後以頭搶地,要求處死自己以給大家一個交代。”

數寒嘆了口氣,道:“皇上定然是不肯答應的。”

“你猜得不錯,皇上對皇後似乎用情頗深,我們居然沒有

等你通知我們時,已經晚了?”

“你們都以為皇上寵的是嫣妃,卻不知在帝王之家,是要絕情棄愛的,他越疏遠皇後,就證明他對皇後的感情越深!只是我沒想到,皇後一向識大體,居然也會做出這種事來。”數寒覺得心驚,如今弄成這樣,卻該如何收場,“他們往哪裏逃去了?”

“我們有小隊人馬追上了他們,只是卻遭到了伏擊,而且……”左相一臉凝重,“接應他們的似乎是南逅國的人!”

數寒啊——地一聲低呼,忙掩了嘴,細細地想了想,才說:“不,這還不是最糟地時候,太後他們師出無名,就算與南逅接上了頭又能怎樣?我們還能以追拿要犯為由,緝拿他們,而且他們又多了一條賣國的罪名。”

慕升卿看向她的眼神猶豫了一下,然後望向左相,左相打量了數寒一會兒,才道:“寒兒,事到如今,你是願意跟我們站在一條戰線了嗎?”

數寒露出個無奈的神情,道:“我還有得選嗎?恭喜你,義父,你又贏了。”

左相臉上卻沒有半點喜色,“好,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瞞你了。萬辛羽——這是太後地名字,她如今已經不是太後了!萬辛羽不會師出無名,她手上握著有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左相語氣中的凝重似乎把整個房間裏面的空氣都壓縮在了一起。“那就是——皇上並非先皇地骨血!”

晴天霹靂,平地驚雷也沒有這個消息來得震撼,數寒一時居然有些反應不過來,她木然地望向慕升卿,卻看見慕升卿向她一點頭。一股氣突然從胸腔冒了起來,她拍案而起,“原來你們早就知道,只是單單瞞著我。”她突然想到慕升卿說的那個“各歸各位”,這才明白左相現在做地事到底是為著什麽,“你們想先挾持皇上整垮萬家,然後捅出皇上非皇家血脈的事情,想必你們早已找到先皇的真正骨血了吧,到時候事態都在你們的控制之中,推舉真正的繼承人上位也並非難事!……你們地好打算啊,只是萬萬沒有想到,會被萬辛羽他們逃脫,如此一來,那個重大秘密居然也可能成為你們最大的弱點……哈……你們……你們……”

她一時說不下去,左相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升卿,我早就說你比不上寒兒,只要一個情報,她就可以看得如此透徹。現在有了她,我們或許還可一搏!”

數寒聽著慕升卿點頭應到“是”,只覺得諷刺無比,偏偏自己對此事卻沒有更好地選擇,事態已經發展到最壞的階段,左相和萬家地敵對已經不重要,她與左相之間的恩怨也已經不重要。重要地是,萬辛羽會如何利用那個秘密引敵軍回攻?而他們,又該如何應對?前一刻她還是他們的“階下之囚”,現在卻突然變成了同一戰線的盟友——戰爭面前,局勢就是變化得如此之快,可笑、可怕、更可悲!

屋子裏突然安靜了下來,她突然發現左相和慕升卿的眼光都看向自己,她明白,他們是在等,等自己說出了解這個驚人秘密之後地第一句話——這句話,將決定她的立場和將來的行為。

她沒有立即說什麽計劃和策略,而是問道:“知道皇上並非龍種的有幾個人?而既非先皇親生,他又是如何成為皇子?”

左相答道:“除我們三人,還有參與此事的萬辛羽和萬恒鈞,其他的人,都被萬辛羽滅口了!當初,珍太妃確實為先皇誕下一位皇子,隨後就遭太後毒殺,皇子也交由太後撫養。只是那皇子在未滿周歲之前,就已夭折。太後為鞏固地位,居然找來其他嬰兒冒充。先皇當時對洛妃用情至深,後宮形同虛設,一年半載也不見得會去看望太後和皇子一面,因此,如此離奇的一件事居然就發生了。先皇臨死前才知道此事,所以吩咐我一定要‘各歸各位’……我說過,我做這些從來不是為了自己……寒兒,你知道這些,會不會更願盡力一些?”

“恐怕也容不得我不盡力了。”

“不過,還有一個人知道此事。”左相繼續說道,“一個至關重要的人!”

“誰?”

“皇上!”左相一字一頓地答道。

又是個驚人的消息,數寒真不知道左相還瞞著她多少事了。“是你告訴他的?”

“是!”左相臉上露出一抹笑,“否則,他怎麽會起了要動萬家地念頭?他怎麽會甘心歸到我這一邊?他怎麽會在這幾年積極削弱萬家的勢力,連皇後也不敢再去碰?五年前,我就安排人讓他偶然‘得知’。只是他並不知道我也知曉,他自以為是利用我在幫他鏟除知道自己身世的人,卻不知,是我布了局等他自己走進來!”

數寒看著左相的臉,聽著那唇齒張合之間吐出的這些字,第一次覺得這個人地可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