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七章 魚沈雁杳天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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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左相找逸嵐師父去談話倒是談了很久,數寒坐在座陽光穿過窗欞在衣上跳躍,又想起楚天傲那時而深沈,時而歡愉的眼神想著想著,居然就這樣睡著了。等到醒來的時候,才現逸嵐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正坐在旁邊望著自己,眼神頗有些擔憂。她笑著坐起來,卻現身上已蓋著一張薄毯,她扯住下滑的毯子一角,道“謝謝師父”。

逸嵐微搖頭,道“不是我”?數寒撅了嘴,一副惑的樣子,逸嵐又扯住毯子給她披好“病了一次,你這精神倒是大不如前了,醫谷配的藥還有麽?記得收好。”

聽她想囑咐小孩子一樣叮囑她,數寒心裏一甜,“知道了,師父!”

“還有,升卿那孩子,倒也不容易,你便對他好些吧!”

數寒聽她語氣中居然有一絲滄桑,不覺有些楞了,只是答應著“好”。兩人閑閑的講著話,仿佛從未被打斷過。但數寒知道,剛才那一番話,必定是有原因的,但,左相的談話內容,逸嵐並沒有要說的意思,她便也不問了。

也許是因為她還病著,也許是因為逸嵐師父的到來,左相似乎不擔心她會跑出去了,所以,剛開始被派來監視她的侍衛慢慢少起來。她時常在府內走動,也沒有人阻攔了。

這日,突然聽到書房傳來爭執的聲音,隱隱便是師父和左相。數寒不知生何事,走近了想去勸架,卻聽到師父的聲音道:“我無論如何也要把她帶走,你現在做的那些事到底是為了什麽,你想把她也連累進來嗎?”

接著便聽到左相的冷笑聲:“那還得看看她願不願意跟你走,這邊離楚天傲如此近,她會舍得嗎?”

數寒心中一顫,原來,這也在左相的算計之中嗎?她黯然轉身,知道自己若是去勸,只會火上澆油,但才走了幾步,就被師父的話止在那裏。“但是皇上已經下令將楚家配往州,與京城相距萬裏,你認為她還會留下來嗎?”她腳下一個踉蹌,忙扶住身邊的墻壁,腦裏只想著:他要走了,他要走了……而師父和左相後面的話,是完全聽不到了。

回到屋裏,她反覆摩挲著他送她的那只簪——這些時日,她早晚都將它放在最貼身的地方,總拿出來看,簪子都被摸得亮了。原本以為她和楚天傲至少還呼吸著同樣地空氣,吹著同樣的風,看著同樣的細雨……但,現在連這也是奢侈了嗎?

心裏突然泛起一陣痛。不是思念地那種痛而是一種絞痛。痛得她一下就彎下腰去。心知不好。定然是犯病了。

這病來得猛烈。居然毫無征兆就如此嚴重。她心急著去摸腰間地藥瓶。但手指居然有些不受控制。僵硬得仿佛不是自己地一般。還沒來得及撥開蓋子。藥瓶就滾到了地上。

呼吸已經開始不順暢起來。那股長久被壓下去地痛像一僂青煙。從四肢百骸冒出。又匯集到一處。開始攻擊體內地器臟。她悶哼一聲。想要去拾那藥瓶。卻有一只手已經把那藥瓶拾起。

慕升卿被驚訝收縮地瞳孔呈現在她面前。她像溺水地人找到了一塊浮木。猛地把住他地肩。全身都那麽痛那麽痛。讓她不由得五指握緊。她似乎聽到慕升卿地骨頭被自己捏得哢嚓作響地聲音。慕升卿在巨大地震驚下。還是保持著冷靜。迅速拔下瓶塞倒出藥丸給她服下。

痛慢慢退下。像一群嗜血地怪物不甘心地又縮回自己地老巢。雖然持續地時間並不長。但數寒一身卻已經被汗浸透了。慕升卿輕輕拍著她地背。叫著她地名字。她露出一個虛弱地微笑。道“好了”!

他眼裏地痛惜是從所未有地深刻。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犯病吧!難怪把他嚇著了。她地呼吸漸漸平順。她放下把住慕升卿肩膀地手。只覺得剛才太用力了。現在五根手指都是僵直地。一時居然彎曲不了。她轉向慕升卿問道:“抓痛你了麽?”不然。他地臉色這麽會那麽蒼白?

她全身還是無力,仿佛都被那群妖魔給吸幹了。慕升卿抱起她走進放到床上,認真地說:“我帶你去醫谷。”

數寒微微搖頭,“相爺不會放過我地!”

“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他不會拿你的命開玩笑。”他的臉色十分嚴肅。

“我想試試……他到底要把我如何?”

“你……”

慕升卿氣急。她卻撫上了他的眉眼,讓他一震,“你是不是知道什麽?”她的話中含著絲絲蠱惑,“告訴我,升卿!”

“我……”慕升卿面露難色。

“告訴我,升卿,你也不想看著我死,對不對!”她知道,他剛看過她最脆弱地樣子,又面對這樣的

定然會心神蕩漾,這便是她最好的機會,“只有你了。”

慕升卿的眼中閃過覆雜的光,一會兒痛苦,一會兒火熱,一會兒冰寒,他地臉色,此刻居然比她的還要白,他地喉結動了一下,迎向她滿是希望和依賴的眼神,“因為你是……”

她卻突然捂住了他地嘴,黯然道“算了”。她不忍心了,利用他對她的感情,利用他對她地憐惜,來獲取自己想要的情報。這該叫美人計,還是苦肉計呢?她苦笑著躺回被子裏,“我歇一會兒就好了,沒那麽嚴重的。”

慕升卿似乎也感到了剛才自己的魯莽,暗驚居然差點把話脫口而出,還好她及時止住了他,不過,她不是很想知道嗎?為什麽又停了下來?他目光覆雜得看著她倦極地闔上眼,轉身出門。

真相,失之交臂。

知道楚天傲要走了之後,晚上總被夢魘著,醒來就默默地流淚。楚天傲漸漸遠去的背影,不管她怎麽喊,怎麽呼喚,也抓不住他的腳步,最終只留她一個人在黑暗中哭泣,傷心欲絕中,有人在拍著她的臉,她睜眼醒來,才知又是一場夢。逸嵐拍著她的手背道“怎麽了?怎麽了?不是許久不做噩夢了嗎?”

曾經剛到雲軒的時候,她也是夜夜被噩夢纏身,師父也是這麽將她喚醒。原以為,那些噩夢都已經遠去了,卻沒想到,又落入了一個新的噩夢裏,她紅腫著眼問道:“師父,他是要走了對嗎?”

逸嵐這才知道她這幾日又病了的原因,無奈道:“明日啟程。”

“我想去送送他!”

逸嵐沒有說話,確實,相見爭如不見。

“就算不能看到他,我就去別苑看一眼行嗎?等他走後,我就去看一眼。”……

數寒不知道這麽難的一件事師父是怎麽辦到的,但第二日,左相居然放她出去了,不過是算準楚家已經離開了,而且還派了慕升卿帶侍衛隨行。只是,她也顧不上那些,急急地直奔別苑。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哪怕是他走後留下的氣息,她也想再呼吸一遍。

可是,到了別苑,她卻再也邁不開腳步了。一片玉樹、滿園的臘梅,密密麻麻,幾乎把整個別苑都占滿了。她捂住了嘴,想象不出楚天傲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種下這滿園的思念?他又是帶著怎樣的心情活著著滿園的思念之中。

她不敢想,自從他回去之後,就沒有踏出別苑過,同時也不允許外人進入。他把自己,或說把他們之間最美好的一切封存在這裏。用兩季的等待,換來一場冰封。她再也忍不住,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寒兒,寒兒。”逸嵐關心地去扶她。

“沒事,我沒事。”推開她的手,“我只是想靜一下。”聲音哽咽地不像自己的,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出更大的哭聲。

是因為這梅花麽?逸嵐看看這滿園的清香。密密麻麻,漫無邊際,又看看扶墻而立,但仍哭倒在地的數寒,突然下了決心。“如果你想,現在去追他,還來得及。他走得還不遠。你去找他,然後——消失。”

“師父?”

“你聽著,這是最後的機會,是你們在一起的最後機會。”

“但是你……”

“不用管我,我還有雲軒會為我撐腰,但是你們,只有彼此而已。”

“可晉王還在義父手裏!”

“左相那邊有我擔著,他也不會把你逼得太死,他只是想用你,我看得出來。”數寒還要再說什麽,逸嵐已經扶住她的肩,讓她直視著自己的目光,“你真的願意失去他嗎?”

“不——”數寒漸漸冷靜下來,“師父……謝謝你。”

“側門外面有馬,要走就快。”那馬本來是她打算帶數寒偷偷溜回雲軒用的,但現在看來,將有更好的用處。

最後看了她一眼,數寒向院門跑去。慕升卿和侍衛都守在正門,但別苑是有側門的,她騎上馬,向城門方向奔去,天傲,等我,我們一起浪跡天涯,再也不分開了……

出了城後,沿著車隊留下的痕跡一路追趕,奔跑了近三個時辰,前面卻突然出現了一條岔路。兩條路上都有車輛碾過的痕跡,她一時不知往哪裏走才好,只好策馬走上旁邊的一個山包,希望能看到他們的車隊。遠遠望去,一片茫然……突然,有幾個黑影躍入了視線之內,接著,是一條長長的車隊,她的心幾乎要跳出來了,是他,是他們!半年以來,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哪怕只是一個遠遠的背影——天傲,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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