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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開解舊事塵封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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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著鏡子,發現肩頭有幾點紅紅的吻痕,記得曾經他T7的事——在她身上留下烙印,證明她是他的!那次是因為韓,這次?……她突然想到他看似漫不經心地問的那句“怎麽不帶紫晶的那對了?”。他未答她的話,卻突然問起這個,之後行動就很奇怪,必然是有什麽問題。

她有點後悔沒有早些告訴他耳環已經丟了,而且,那只耳環,到底到哪裏去了?那次在皇宮……她心頭猛然浮現起一個名字——慕升卿!

慕升卿讓那老頭兒塞來的紙條她早已燒掉,但那句話卻一直在心頭徘徊不散,“同是天涯淪落人”,到底是什麽意思呢?等她站在相府的門口,才突然想到自從皇宮內一別,她似乎再也沒有見過慕升卿,到底是巧合,還是有原因?她搖搖頭,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重要的是把先把耳環拿回來,還有弄清楚楚天傲到底誤會了什麽。

才進門,就見著院子裏有輛小車,裝著幾個大箱子,一個長得人高馬大的人正在捆繩子,相府的人她都熟,卻是從沒見過這個人。她正奇怪,那人似乎察覺到背後有人,猛地回過頭來,一看到她,卻是楞了一下,然後就那麽直直地看著她,神情覆雜。

她正覺得這人好生無禮,哪有這樣盯著一個姑娘家看的?不過也察覺出他的目光中並沒有戲虐的味道,反而有幾分凝重,倒也不好出口斥責,加上對方也有四十來歲,再怎麽說也是個長輩。她正要開口問話,卻聽到旁邊房間傳來腳步聲,然後一道青灰色的人影出現在門口,“嚴叔,還塞得下嗎?”她扭頭一看,正是慕升卿。

慕升卿同時也看到了她,手上捧著的壘得高高的一捆書突然搖了幾下,他忙去穩,不過上面的幾本還是掉了下來。

“當心!”她說著,跑過去拾起那幾本書,放回他手上。慕升卿低聲說了句謝謝,看了看那位嚴叔,臉居然有點紅。

那人早已跑過來,接了他手上的書,道:“我在外邊整理著,小少爺繼續看看還有些什麽。”慕升卿答應了一聲,看著他捧著書走到馬車邊,才轉過頭來對數寒說,“相爺今天不在,你先進去坐會兒吧!”

兩人一道進了門,數寒才知道他果然是在搬家,於是說道:“義父不在也沒事,只是你這是在幹嘛?”

“在這邊打擾了挺久的,現在公務方面都穩定了,所以在外邊找了房子。”他拿走椅子上摞著的一些東西,示意她坐,“而且,我再不搬走,待在這兒礙著你回來,相爺也要趕我走的。”

她臉一紅,仿佛被人點中了心思,“我並沒有避著你?”

“這可不是我說地。”慕升卿一笑。繼續收拾。“五十多天了。你回來過七次。每次都沒見著。誰都會這麽想。”

她也覺得奇怪。自己並未回避他。為何卻沒碰過面。而這次好不容易碰上了。還是來管人家討東西。這可怎麽開口。她說了一句“我真地沒有”。話出口才發現居然是如此無力。

慕升卿看著她笑了一下。然後繼續收拾著東西。她覺得弄得好像是她在趕他走一樣。一時無話。站起身想幫他收拾收拾。他卻忙放下手中地東西。道:“沒事。一點東西一會兒就收拾好了!你先坐吧。我去泡茶。”

她忙攔住。“我幫不上忙就算了。哪還能添亂。”說著猶豫了一下。才道。“別落了什麽東西才好。我上次進宮一不小心就落了一件東西。”她一邊說。一邊註意著慕升卿地舉止。果然見他地動作頓了一下。她暗想自己果然沒有猜錯。卻又擔心他若是矢口否認怎麽辦。“那日若不是你。我恐怕就被太後他們抓住了。”

慕升卿緩緩掃著幾本書冊上地灰塵。不接她地話。卻轉身把它們放入筐內。她心裏一急。正要說什麽。他卻擡頭說道:“我把這些先搬出去。讓嚴叔先走。你等一下。回來我們再慢慢談。”

數寒本想早些要了耳環就直接走地。突然看到他眼中一閃一閃地傷感。突然不知道怎麽回話了。頭仿佛不自覺地點了一下。等她反應過來地時候。慕升卿已經出去了。

等了好大一會兒,才見著慕升卿走進來,神色已經淡定,同時還托著個茶盤。她忙起身去接,一不小心,兩人的手微微觸了一下,她忙縮回來,卻還是感到他的手異常地冷。可慕升卿的語氣卻是十分平靜,“我來就可以了,你坐著!”

她接過茶喝了一口,正考慮怎麽講比較妥當,慕升卿卻已經先開口,“落了什麽東西?很重要嗎?”她轉頭去看他,卻發現他並沒有在看她,仿

自語,唇角卻沁出一絲苦笑來,“他送的?”

“不是,只是普通耳環而已,也不是他送到。”她看到他的臉亮了一下,突然想起那時他們躲在墻角的情形,話也開始吞吞吐吐起來,“但是,我很喜歡的……丟了也挺可惜……而且,若真是落在宮裏,被人拾去了,要是太後……會不會知道……”她暗罵了自己一句,一咬下唇,突然道:“升卿,你見著我那只耳環了是不是?”

他卻看著她笑起來,連眼中也透著愉悅,“原來,你也有不會說話的時候。”她還來不及辯解,卻聽他繼續說道,“耳環在我這裏,我可以還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哪有撿到人家東西不還,還趁機要挾的,她心中暗惱,卻又必須拿到耳環,正猶豫不知他會開出什麽樣的條件,卻聽見他說,“我只要你坐在這裏,聽我說完一個故事。”

慕升卿的故事似乎帶著塵封已久的氣味,一抖開來,就有著黃土衰敗的味道,通過那樣靜靜的敘述,仿佛一卷久藏閣樓的老舊字畫,在她的面前緩緩展開。

從前有個縣令仗著在朝中有人撐腰,魚肉鄉裏,被一個秀才一紙訴狀告到上級,結果停職查辦。那秀才正感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時,卻得知自己科舉並未上榜,他以為是自己才學不濟,倒也沒有在意,回家奮發讀書,繼續參加。可是連考了三次,次次都榜上無名。他不禁心灰意冷。

落榜這天,他在酒館喝酒,一時意氣居然把考場的那篇文章又眷寫了一遍,無意被當時的一位大學士看見,嘆為觀止,得知他居然連榜都沒上,不免驚訝,說這樣的文章進三甲都不成問題,恐怕是閱卷有疏忽,說去幫他查一查。秀才滿懷歡喜地等了一個月,卻等來了那位學士長籲短嘆的憐惜,說年輕氣盛害死人啊!他這才知道,他以前告的那位縣令,在朝中有後臺,不止沒有告倒到,現在反而升遷到其他地方當了官。而他卻因此事,得罪了他們,因此屢試不中。他無奈地大笑著離開京都,發誓從此不再參加科舉,回家以賣字畫為生。

一晃十餘年過去了,新皇登記,國家到處都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只是這秀才心已死,也就安於市井。這日擺攤時,突然有侍衛過來清道,說是巡撫大人要經過,他跟著其他路邊的百姓密密麻麻跪了一地,可是見到坐在轎中的居然就是他當初彈劾的官員。等轎子走後,他望著那遠去的“巡撫大臣”哈哈大笑,只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然後一口啐過去,道:“老天無眼,累我夏淵”。

旁邊突然有人接話“先生何出此言”,他轉眼望去,卻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

他心中氣憤,跟那小夥子倒也談得甚來,就把事情始末原原本本說了出來。那青年看了半天他的字畫,問道,“這樣居然都出自先生手筆,晚輩真是萬分佩服,不如都賣給我怎麽樣?只是我今日沒帶夠錢,先生等我兩日,我派人把錢送來如何。”

他本想就是全送給那青年也無妨,只是那青年一再堅持,而且自己也確實囊中羞澀,也就答應了。繼續在那兒擺攤,只是一連等了七天,都沒見到有人來送錢。他原以為此事就這麽完了,沒想到第十天,看到街上張貼的黃榜,說那巡撫多年貪贓枉法,如今查實,就地處決。他心中大喜,感概老頭終於有眼了,樂哉樂哉地回到攤前,卻發現那青年的侍從正等在那裏……

在縣衙內,當他看到一身龍袍,含笑望著他的青年,不禁淚流滿面,那青年——不,是新皇,扶起他,道:“先生的字畫都是無價之物,我苦苦思索都不知道該拿多少錢來買,只好拿東西來換,先生看看,這個可否夠換您的字畫呢?”說著一掀旁邊托盤上的布,出現在他眼前的便是一套嶄新的官服。

慕升卿說到這裏突然停了下來,數寒好奇地問道,“便是這樣嗎?”

“怎麽可能,官場本是是非之地,他一直以為人生在此逆轉,卻沒想到,逆轉之後便是災難。”慕升卿的眼中流露出悲戚的神色,“如果所有的故事都能停留在最好的時候,那麽世間又何來這麽多含冤莫白,生死難斷!”幾句話雖然簡單,但數寒聽著卻突然想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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