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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五洲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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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們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 紛紛驚呼出聲。

“君上!君上——”

可是弒煞芙蓉中久久無人應答。

孟章城上的修士們也屏住了呼吸,雙目緊緊鎖在了那朵巨大的赤蓮形狀的靈器上。若是魔族魔子身死,那群龍無首的魔族必然會很快被正道修士殲滅, 五洲也會恢覆往日的安寧。

崔辛夷執劍與弒煞芙蓉對峙, 雖面無表情,可心裏卻是一點兒都未曾放松。

時間過了很久, 連四周的空氣都靜了一靜。

就在這個時候,弒煞芙蓉中的白光更亮了,花瓣開始朵朵雕零,從花上脫落下來。

只聽“哢嚓”一聲, 像是有什麽東西從內向外被打破, 弒煞芙蓉的花瓣碎成了無數微小的碎片,在空中漫成一片。

在這花瓣碎片中,身形頎長的玄衣男子又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魔族頓時振奮起來, 高呼著“君上”。

城墻上傅其凇等人卻是臉色白了起來,那靈器的威力那麽大, 一看就是崔辛夷手裏壓軸的靈器。連她手中最厲害的靈器都不能奈這魔子何, 現在反倒是激怒了那魔子, 崔辛夷的危險只會更大。

傅其凇忙向崔辛夷喊道:“小師妹!快進陣法!”

從弒煞芙蓉中出來的侯鏡箔一雙黑眸與崔辛夷對上, 他嗤笑了一聲, 道:“崔世子這游戲, 著實是無聊, 我還當是什麽新鮮玩意。”

崔辛夷目光有些怔楞看著空中四散的弒煞芙蓉, 她並非是完全相信上界帝君口中的完全克制魔子的話的,她私下裏試過, 弒煞芙蓉確實有著凈化魔氣、克制魔族的功能, 且裏面的靈力之磅礴, 是她生平前所未見的。

現在看來,應該是她和上界帝君都高估了這件靈器的力量。

它興許是能克制前幾屆魔子的,但這屆魔子,分明是青出於藍,難怪天道會預言他會為禍蒼生,令上界易主。

侯鏡箔看著她楞住的神情,輕輕道:“崔世子,如今在下今日陪著您玩得夠久了。現在,該是到了認真的時候了。”

這是崔辛夷最後聽到的最清楚的一句話,後面的事情後來回想起來,她都記得不太清楚了。

隨著孟章城的護城陣法破開,她眼中倒映著的烽火跟前世重疊,正道修士淒慘的叫聲在她的耳邊綿綿不盡,讓她一瞬間仿佛置身前世的戰場。

但跟前世不同的是,這一次,她不再是手無縛雞之力,而是能拿著劍,拼命揮舞,救著她渴望保護的人。

在這場混亂中,她聽見師兄被廢的慘叫,看到林見畫死在了她的面前,趙潛淵被魔族廢除修為,楚勻本命靈劍被折斷,赤手空拳跟魔族廝殺……

這回,她手裏明明緊緊握著劍,卻也只能看著自己最在乎的人,一個個在她面前折在了魔族和侯鏡箔手中。

崔辛夷渾身是傷,靈力耗盡,就要被魔族一劍殺了的時候,意識不清的她落入了一個冷香縈繞的懷抱。

她困極累極,拼死守城三日後,終於睡了過去。

夢裏崔辛夷又回到了前世,只不過,這一次,夢裏的前世不再是淒慘死去的張露白和暗無天日的壓迫。她夢到了前世唯一一次見過師父映山道君的場景。

那時候的映山道君還是五洲正道盟軍的首領,崔辛夷興致勃勃要仰慕一番這位五洲第一大能的風采。

於是她拉著張露白,一大早就守在了正道盟軍經過的地方,正道盟軍修士萬千,隔著烏泱泱的人群,她遠遠看了映山道君一眼。

映山道君寬衣博帶,衣袂在晨光中飄蕩,頗有幾分仙人之姿。

那時候的崔辛夷絕對沒有想到,神仙之姿的映山道君,私底下竟然是一個鹹魚至極的擺爛坑貨。

她也知曉過不少映山道君門下大弟子傅其凇的事跡。他是五洲最年輕的化神期修士,修逍遙劍道,帶領正道修士打過不少勝仗。五洲之人無不在惋惜,若非遇到了魔族破開封印,傅其凇必能成為下一個映山道君。

至於方南書,她倒是沒有聽過師姐的消息,但有這樣的師父和師兄撐腰,料想她也定然不會被魔族擄走……

這樣想起來,前世居然還有幾分美好。

她雖然跟他們都毫無交集,但在她知道的地方,他們都過得很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崔辛夷像是做了一場美夢,從夢裏醒來後,睜開眼睛,映入眼睛的,是一張俊美熟悉的臉龐。

身下是熟悉的衾被,周圍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這裏是崔辛夷在九淵的洞府,她靈力耗盡的時候,是重明帶著她回到了九淵。

也不知她睡了幾日,渾身的靈力已經恢覆了,崔辛夷一清醒過來,便立即起身向外走去。

這個時候,重明卻出聲叫住了她。

“你的師兄如今已帶著鐘雲他們回到了宗門,你父母也在九淵,你不必擔心。”

崔辛夷的腳步一頓,轉身看向了那個一身華貴衣飾,眉眼淡淡的矜貴青年。這幾天,自從知道她不會搭理他,他像游魂一樣陪著她,有時候,險些會讓崔辛夷忘記他的存在。

她啞著嗓子問道:“那林見畫呢?”

重明沒有說話,崔辛夷又道:“林見畫死了是不是?”

她沈默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開口道:“我不知神君竟然如此悠閑,不管上界的事,竟然有空在下界看一群螻蟻掙紮求生。”

她這話說得諷刺意味十足,重明抿了抿唇,知道她是因為林見畫身死,心情不好。

也確實是他沒有出手救林見畫。

可觸及崔辛夷這樣的眼神,他還是忍不住辯解道:“辛夷,你一直不肯接受我,覺得我接近你是帶著別樣的目的,可上界並非是每個人都如北境帝君那般。你看著我,我與張闌清和張露白並無區別。”

崔辛夷眼睛通紅,目光定定回望他,道:“我不知上界旁人如何,我只知道,張露白會一直陪著我,不管遇到怎樣窘迫的境地,他都把我看得比他的命重要。張闌清親手教我入劍道,甘願把唯一生還的機會讓給我。不管他們是不是一個人,在我心裏都占著無人能及的地位。”

“所以我不覺得有了他們記憶的你,能輕飄飄占了他們付出過的一切,理所應當地代替他們,陪在我的身邊。若是神君留下來,這幾日只是看戲一般看著我,那還是請回吧,或者,也別在出現在我面前了。”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對她所經受的痛苦再無動於衷,對於她在乎的人毫不在意,讓她實在有一種愛人變心的錯覺。若重回來的再不是那個人,她寧願張闌清是永遠死在了魔域死地,永遠活在她的心裏,而不是讓她心裏的張闌清也被她眼前這個所謂的上界帝君扼殺。

重明道:“辛夷,為何張闌清在你這裏,就能被當成是張露白的替身,我卻不行?明明我也跟他們有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崔辛夷說完那句話,本來已經擡腳離開了,但聽到他的話,還是忍不住猛地轉頭,語氣重重道:“我從沒覺得張闌清和張露白是兩個人,但我覺得神君並不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重明一楞,看到了她眼中似乎是已經含著淚水了,又聽她收了收情緒,緩了緩,才道:“我心悅的人待我極好,神君差之遠矣。方才語氣有些沖,不怪神君,是我對神君的期望太高。”

說罷,她擡腳離開了。

重明看著女子毫不留情的背影,垂在一旁的手握了握,又無力松開。

他默默嘆了一句,道:“我還是太自以為是,總以為重來一世,能讓你開心,卻到底還是爭不過天道。”

只是周遭無人,他的聲音很輕,便隨風散落在了空中。

崔辛夷離開後,目睹了所有爭鋒的劍靈忍不住出口勸道:“崔辛夷,我跟主人相處了許多年,他心思雖深了些,但並不是會算計朋友的人,相反,他最是重情重義,不可能會做出坑害你的事。”

“有前世的記憶,他應當知道你對他有多重要。他也最是護短,若是在乎你,必然將你的朋友都放在心上……”

崔辛夷打斷它的話,道:“你跟他相處了有多久?跟等著他的一萬年相比又有多長?何況,神魂轉世,他也只是有記憶,並非是有真的張闌清和張露白。”

劍靈於是也不再說話。

崔辛夷去了師兄的洞府。

走到了洞府門口的時候,只見洞府的大門緊閉,她猶豫了一番,還是擡手叩了叩門。隔了好一會兒,還是無人開門,只是聽見裏面傳來傅其凇的聲音。

“是辛夷?”

青年的聲音有些疲憊,崔辛夷一聽到,竟還覺得有些陌生。

她答了一聲“是”。

傅其凇仍是沒有給她開門,只是道:“辛夷先回去吧,師兄今日不想見人。”

崔辛夷本還想再說些什麽鼓勵師兄的話,但想到,對於師兄來說,熬了那麽多年,才終於悟了道,成為了除小師叔張闌清外的第一人。好不容易爬上了雲端,如今卻又從雲端跌了下來,修為盡失,這對於師兄來說,是多麽打擊的事。

他只讓她回去,連疲憊的聲音和理由都懶得找了,可見師兄該有多心灰意冷。

鋪天蓋地的愧疚和痛苦將崔辛夷攫住,若是她再厲害一點,是不是就能護住師兄?她猛地想起了夢裏前世的傅其凇,那樣意氣風發的第一劍宗大師兄,掌門首徒,劍道小輩中的第一人,可真是風光無限。

倘若她沒有重生呢?

她道:“那師兄好好休息吧,改日我再來看你。”

說罷,她轉身離開。

崔辛夷繼續沿著熟悉的主峰往後山走,後山每一草一石,都能讓她聯想到過往的某個片段,可惜想起也是物是人非。

最後,崔辛夷停在了後山能時常見到張闌清的那顆辛夷花樹下,她坐了好一會兒,可惜時下並不是辛夷花的花期,枝椏上只有空蕩蕩的一片。

從樹下望過去,其實不遠處便是師父常待的小瀑布。

無人餵貓,後山的靈貓都跑光了,更顯出了幾分寂寥。

回想起來,這一世,到頭來,她有修為,有地位,還是沒能抵抗住命運的玩弄,最親的人卻一個個離她而去,讓自己成了個孤家寡人。

日光很盛,瀑布在陽光下激出的水滴折射著光芒,有些刺人的眼。崔辛夷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走近了那片瀑布。

她站在了映山道君常常坐著的那塊石頭前,凝望了瀑布許久,便伸手做了一個動作。她擡手,手中靈力運作,水幕便像是變成了實物一樣,從兩邊分開,流出被水流長年累月沖刷的巖壁。

若是常毓道君看了崔辛夷對靈力的操控,定然要大吃一驚,能那麽輕松精細操控實物的,便是她在化神後期那麽多年,也達不到。

崔辛夷發現那塊巖壁竟然是一塊天道碑。

師父常待的小瀑布後面,竟然有一塊天道碑?師父常坐在小瀑布邊上,是不是知道瀑布背後有個天道碑,還是單純喜歡小瀑布?

這塊天道碑被水流沖了那麽久,最上面“天道碑”三字依舊清晰可見。

更令人驚詫的是,這塊天道碑,不是像五洲旁的天道碑那樣空無一字。天道碑正中央,寫著一行小字,字是被鐫刻上去的,字縫裏還長滿了青苔。

崔辛夷細細辨認一番,待看清了上面的字,手上的靈力一洩,水幕又重新鋪到了巖壁上,綿延不絕往下傾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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