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五洲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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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天空中一陣雷鳴聲, 像是將天撕破了一道口子,傾盆大雨落下,五洲頓時被掩蓋在了一片晦暗風雨中。

仙島的郊外, 距離九淵劍宗足足有幾百裏之遠, 因為五洲最近的局勢,這裏人煙很是稀少, 路上也只有兩個匆匆趕路的散修。

這時候,有修士擡頭望了望天,突然道:“五洲好像幾百年都沒下過那麽大的雨了。”

他的同伴也道:“對呀,五洲向來各地氣候不同, 眼下竟然同時下雨了, 都下了一天多了。”

他說這話的岔子,那先開口的修士道:“你瞧,那裏是不是有個人?”

他同伴話止住了,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見瓢潑大雨中, 像是有一個渾身都淋透了的人, 拄著劍, 踩著泥濘的路, 一步一步往前走。

隔著一層雨幕, 看不清那人的身材相貌, 那人步子踉蹌, 腿上還好似有傷, 一個風雨打過來,便將他打得摔在了地上。

修士的同伴道:“瞧上去倒是個可憐人, 那麽大的雨, 都不知道躲躲, 他帶著劍,不會是九淵的弟子吧。”

他這話猜測的也不錯,此處是仙島,島上只有一個天下第一劍宗的九淵,能見到的劍修,幾乎九成都是九淵的。

修士道:“九淵的弟子怎會那般落魄?雨下得那麽大,我們還是快走吧。”

兩人都不欲多管閑事,修士的同伴點了點頭。臨走前,他又往那雨中的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剛剛爬了起來,卻腳下一個趔趄,又狠狠摔了出去,手裏的劍都摔飛了幾尺遠。

修士的同伴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

那麽大的雨,還是撐著靈傘早點找個住處吧。

雨還在不停地下,流到孟雪川的眼睛裏,讓他眼前的視線變得模糊,他拖著一條傷腿,掙紮著往前爬。手上握住了劍,拄著劍,慢慢爬起來。

從小養尊處優的中洲世子,可從來都沒有過那麽狼狽的時候。

自從一天前,他跟師姐被一群魔修捉住,那群魔修當著他的面,將師姐扔進了萬丈墨淵。他們不知對他使了什麽手段,竟然封印了他的靈脈,讓他使不出一點兒靈力,還將他扔到了九淵劍宗在的仙島上。

從那天起,孟雪川便掙紮著,往宗門的方向爬過去。

他必須回去,沒人知道師姐掉進了墨淵,他必須要告訴大師兄,讓大師兄把師姐救回來。

一陣風吹來,雨中的少年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只覺得身上更冷了。

腿上的傷口也被雨水泡得發白,被少年用身上撕下來的布條包紮後仍不斷有血水流出,慢慢將布條浸透。魔氣浸透到了傷口裏,每走一步,都隱隱作痛。

九淵劍宗裏,侯鏡箔最近卻頻頻心神不寧。

他站在檐下,手裏握著劍,望著順著琉璃瓦流下的雨幕,思索魔族最近的動作。魔族最近也不知在搞些什麽小動作,但總之,只要他不入魔,魔族解不開封印魔域封印,任他們也翻不起什麽浪花。

他也並不相信憑著仙盟司的那些人,能逼迫當今的第一大能以身殉道。只要九淵未來的掌門不變,他就能繼續當他的無情劍道大師兄。

只要穩住崔寒櫻,再逐步提高自己的修為,便能慢慢逃脫上界的掌握。

正在這個時候,路過此處的崔寒櫻看見了他。她習以為常走到他的身邊,離他近了些,笑吟吟問道:“大師兄在想什麽?”

侯鏡箔側頭看了她一眼,收起凝重的表情,微微笑道:“雨下得那麽大,師妹怎麽出來了?”

崔寒櫻道:“屋裏太悶了,想出來走走,這不就巧了?在這裏遇見了師兄。”

女子一張芙蓉面上的笑容簡直要開了花,面上的酡紅暈開,像是染上了胭脂一樣動人,眼中水光閃閃,是一個女子深陷愛情,被心上人寵溺的幸福模樣。

侯鏡箔微微有些恍惚,腦中想起了另外一個人。

映山道君被傳要殉道,她是映山道君的二弟子,傅其凇要守著山門,聽說她前天便跟她的小師弟一起去中洲墨淵了。

仙島跟陸上隔著重重汪洋,乘靈舟最是便捷,從這裏到墨淵,乘靈舟一來一回也不過一天的功夫,她卻還沒有任何消息傳回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在心神不寧著什麽了。

雖下意識忽略她的消息,但潛意識裏還是會記掛著她的動向。

崔寒櫻看出他的走神,叫了他一聲:“大師兄?大師兄?”

侯鏡箔回了神,此刻已經沒有一點兒心思應付崔寒櫻,只道:“雨下得大,潮氣重,師妹還是先回屋裏吧……”

正在這個時候,鐘雲匆匆趕來,打斷了侯鏡箔安慰崔寒櫻的下一句話。

“師兄,傅師兄那裏傳來消息,有大批魔族圍攻九淵山門!道君們都不在,還請大師兄前去支援護宗大陣!”

聽此,侯鏡箔眸光微微一動,他神色一凜,道:“我這就過去。”

聽見這消息,崔寒櫻還想說些什麽,但侯鏡箔並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便疾步離開了。

鐘雲也緊隨著侯鏡箔離開了。崔寒櫻一個人站在檐下,目送著他們離開,心頭驀然湧上一股失落來,總覺得有些不安。

她的目光轉向外面的雨,雨水如註,這一會兒的功夫,雨就下得更大了。

侯鏡箔到的時候,九淵劍宗山門口站了不少的弟子。眾人都圍成團,像是圍著什麽人。

他長眉微微一皺,轉頭看向一旁的鐘雲,問道:“師弟,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大師兄來了?”

碰巧趙潛淵也在其中看熱鬧,聽到他的聲音,忙轉頭看向他,讓出了一個空。

侯鏡箔走上前,見到裏面傅其凇正扶著一個渾身泥濘的少年,少年一身狼狽不堪,像是已經虛弱到了極點,他腿上染上了血色,渾身一點兒靈力都沒有。

通過少年手裏握著的金色細長劍,侯鏡箔才認出他竟然是養尊處優的中洲世子孟雪川。

孟雪川這是剛從中洲墨淵回來,那方南書呢?

一想到這裏,侯鏡箔心跳突然快起來,不安的感覺在這一刻被放大了百倍,他再也按捺不住,撥開人群沖上去,問道:“方南書呢?你師姐呢?”

眾人都被他這一反應嚇了一大跳,莫名其妙看著他。

侯鏡箔自然也知道自己現如今的反應不妥,但他卻一點兒都顧不上了,只是死死地盯著狼狽不堪的孟雪川。

傅其凇淡淡看了他一眼,將靈藥餵給體力流失過大的孟雪川,朝他道:“沒事,你慢慢說,你師姐呢?”

失去了靈力,兩日粒米未進,能走到這裏,孟雪川也全憑著一腔意志力。他死死抓住傅其凇的衣袖,嘴唇翕動,道:“二師姐……二師姐她,她被魔族捉住,扔進了墨淵裏。”

話說到後面那一半,少年已成了哭腔,泣不成聲。

“大師兄……大師兄,你快叫師父找她!你快去找她!”

眾弟子齊齊發出嘶聲,像是吃驚不小,墨淵那等地方,掉下去豈不是只能等著死了。聽說幾年前宗門有一個金丹期的弟子尋什麽去了墨淵,他化神期的師父下去尋他,只找回了一具殘軀體。

墨淵底下的妖獸已經將他啃得連屍骨都不全了。

何況掉下去的方南書不過築基期的修為。

聽到孟雪川的這話,侯鏡箔耳邊所有的聲音像是被屏蔽了一樣,只能聽見腦子嗡嗡嗡地響。他當即要轉身離開宗門,可就在他邁出第二步前,他忽然想起了什麽,看向了蹲身扶著孟雪川的傅其凇。

現如今,整個九淵劍宗,有化神期修為的,就只有一個傅其凇了。

傅其凇的目光也恰好在半空與他相撞。

兩人就算不語,在這一刻也大抵能明白對方的意思了。

這時候,一個小弟子急急忙忙沖過來,沖將到眾人面前,氣喘籲籲停下,一下子奪得了眾人的註意,打破了傅其凇跟侯鏡箔的僵局。

小弟子喘著氣稟告道:“大師兄,不好了!外面魔族的人已經開始攻打我們的山門了!”

眾弟子瞬間宛如熱鍋上的螞蟻,左看看,右看看,交頭接耳道:“掌門和師父都不在,這可要怎麽辦?”

“對呀,我們護宗大陣可是要化神期修士才能推動的。”

“這有什麽擔心的,傅師兄不正好是化神期的修為嗎?”

他們又將目光移到傅其凇的身上。孟雪川說完那句話,已經昏了過去。侯鏡箔也在看著他。

眾人的目光像是無形的壓力壓在了傅其凇的身上,讓剛剛長成,開始獨擔大局的傅其凇的動作都凝滯了。

只是一瞬間,他將孟雪川交給了一旁的弟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往日慣常帶著笑的溫和青年此刻神色沈重掃過一眾弟子,他們都緊張地看著他,眾弟子都在等他下一個決定。

宗門離不開他,師妹也等著他救命。

也不是沒想過給師父和在墨淵的其他道君們傳信救師妹,但這些天傳出去的靈信都宛如石沈大海,沒有收到半點回信。

現今的九淵弟子逾萬人,每個都曾叫過他師兄。臨走前師父說過將九淵上萬弟子托付給他,絕非兒戲。

他是走不開的。

意識到這個艱難的事實,他看向眾弟子,道:“諸位放心,其凇領師命守衛九淵安危,今日便不會踏出九淵一步,至於方師妹那邊……我會給道君們傳靈信,讓道君們救她。”

說完這一番話,傅其凇像是耗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垂在一旁的手緊緊攥在一起。

侯鏡箔看了他一眼,目光靜靜從在場所有人身上掃過,忽而笑了一聲。

眾人正靜著,只有外面暴雨的聲音嘩啦啦作響,他這聲笑突兀地響起,慣來溫潤如玉的人露出那樣陰惻惻的笑容,讓素日與他親近的趙潛淵都忍不住冒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趙潛淵小聲叫他:“大師兄……”

可侯鏡箔沒有理睬他,只是收斂了笑容,冷冷向傅其凇道了一句:“開宗門大陣,放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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