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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北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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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對張闌清這個五洲的傳奇天才並不陌生, 他深知,現在的自己絕不是一個化神巔峰的修士的對手,往日也不過是憑借著極強的隱匿功法才能自由出入九淵和其他宗門。

崔辛夷已經破了他的陣法, 張闌清也識破了他最大的底牌, 他再不甘,此刻也只能逃走。

也罷, 就算崔辛夷當了世子,往後能讓她入魔的機會也只會更多。

黑衣人又看了一眼擋在他面前的白衣蒙面道君,轉身化作了黑霧,遁到白衣道君的身後, 便要逃走。

茫茫的雪地中, 立在那裏的白衣道君神色未變,手裏的湛盧劍一動,鋒利的劍氣帶起碎雪, 漫在他的身後。

遁逃的黑衣人的潛逃術法已經到了最後一步,就在他以為自己要逃走的那一刻, 後腰處忽然一涼, 一陣大力將他擊倒在雪地上。

後腰是被劍氣所傷, 靈力入體, 讓他痛得額上冒出了冷汗。他手臂撐地想要站起來, 可身上像是被千鈞重物壓著, 他嘗試幾次都動不了。

有靴子踩雪的細碎聲音傳來, 他看到一雙雲紋白靴停在了他面前, 伏在地上的黑衣人擡頭,恰巧有鋒利的劍尖停在他的鼻尖。

他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樣再也不能有分毫的動作。

這原來就是化神巔峰的修為。

白衣道君銀面後的一雙鳳眸靜靜看著他, 裏面是沒有一絲感情的冷漠。

這時候, 崔辛夷也帶著一幫人從陣法中走了出來。

眾人從劫難中逃出來, 皆是慶幸不已,可看到先前說是已經離開北洲的曛遲道君又執劍對著一個陌生的黑衣人時,又都楞住了。

轉而想到曛遲道君常常領了除妖令除妖,在這裏遇見他其實並不稀奇。

只是……那地上躺著的黑衣人,似乎身上有些奇怪的氣息。

但不等北洲府的修士們多想,崔辛夷便轉身對他們道:“你們先行回去吧,我找曛遲道君還有些事。”

剛經歷過方才那般險境,修士們其實一點兒都不放心將崔辛夷一個人丟下。但見識了世子的本事,又有世子的小師叔在這裏,眾人得令便紛紛離開了。

崔辛夷的視線與張闌清相撞,兩人不必多言,便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直到現在,黑衣人才似看清了什麽。

化神期修士的威壓下,他說話時似是有些喘不上氣,斷斷續續道:“崔辛夷,這一切都是你算好了來引我上鉤的吧?”

崔辛夷垂眸看了一眼狼狽伏在雪地上的人,微微擡了擡眉,一副“你才猜到”的神情。

她蹲身在黑衣人面前,伸出手來,意識到她要做什麽的黑衣人劇烈掙紮起來,可被張闌清按著,他動不了崔辛夷分毫,只能眼睜睜看著少女將他的鬥篷拉下來。

眼前的光線亮了些,反射的雪光微微有些刺眼。

他看到少女的神情一楞,黛眉緊緊蹙起來。

黑衣人那一刻的感受竟然是羞憤,像是一直都躲躲藏藏、身有醜陋缺陷的人,猛然被人揭開了偽裝,被幾萬人圍觀。

但崔辛夷驚訝的卻不是黑衣人鬥篷下醜陋的傷疤、爬滿了皮膚的魔紋,這些她前世見的實在不少。而是這人與她父親極度相似的容貌。

父親年輕時也有名的美男子,如今展現在崔辛夷面前的,是一個原本長相儒雅多情的美男子,臉上長滿了恐怖的魔紋和疤痕。

像是原本的美玉,光潔的表面被磨損,裂開了道道裂紋,裂紋裏又浸滿了黑色的臟東西,讓人撞見的第一眼只是覺得惋惜和心驚。

看到這副場景的張闌清也是一楞,他也是認出了這人長得像崔韜。

崔辛夷問道:“你是誰?”

那人只是神色漠然,並不回答她。

崔辛夷面無表情,淡淡道:“你既然不答,別以為我猜不出來,我父親早年有過一個大哥,聽說我這位大伯早逝,想必就是你吧。”

她的母親不將她放在心上,她尚且沒有多自傷,何況是一個素未謀面、還妄圖置她於死地的大伯。

那人聽到崔辛夷說出的這番話的時候,睫毛顫了顫,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崔辛夷向張闌清道:“小師叔,這人與我洲主府有關,我可否先將他帶回去審問一番?”

張闌清頷首:“既然與北洲洲主有關,可以先帶回洲主府一趟。”

話音剛落,還不等崔辛夷跟他商量如何回去,她的腰間一緊,便被張闌清帶上了湛盧劍,耳邊是獵獵的北風和張闌清的聲音。

“洲主府的情況未定,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吧。”

說完,張闌清一手提著黑衣人,一手護著崔辛夷,兩人便疾速往北洲洲主府飛去。

近來,崔韜頻頻處理了一半北洲的事務便開始眩暈,崔辛夷離開的這幾天,崔仙客常常陪在他身邊。他一見崔韜不適,便趕緊遞上一杯茶來,勸說他休息一番。

這些都讓洲主府的人相信,他們的公子似乎是真的長大了不少,倒比小姐還要孝順洲主。

只是崔韜時不時莫名地打量崔仙客一眼。雖崔仙客幼時,崔韜在他身邊的日子少,但畢竟是他的父親,崔仙客還是了解他的神情的。

崔韜那樣的眼神中,有些他看不清的東西,倒不像是欣慰,不免令崔仙客有些恐慌。

可他想起黑衣人的本事,又覺得是自己多想了。迷霧谷的那天,他也能大概猜到黑衣人會以什麽樣的方法對付崔辛夷了。

若是入魔,她定然萬劫不覆。

就算北洲的這些人都讚同崔辛夷繼續當世子,仙盟司也不會允許一個魔修當一洲的繼承人。

崔韜這副模樣,也像是已經中了黑衣人留給他的魔毒,過不了多久,整個北洲都要易主了。

越是展望未來美好的圖景,崔仙客的心中便愈發滾燙。

可這個時候,他忽然身子一緊,他正要邁出步伐,可渾身一僵,整個人直直摔在了地上,再也動不了了。

他正驚慌發生了什麽,下意識想要開口向崔韜求救的時候,卻聽到了一聲悠悠的嘆息。

“仙客,你太令我失望了。”

崔仙客的視線往上,正看到了方才還發病的崔韜現在正好好站在他跟前,臉上是很明顯的失望的神情。

崔仙客心中一緊,意識到可能是那魔毒被父親給察覺了,他想要狡辯,說是自己一時鬼迷了心竅。往日都是這樣,就算父親面上對他再嚴厲,其實也絕不會懲罰他的。

可正在這個時候,門外響起敲門聲,隨即便是崔辛夷和張闌清一起走了進來。

張闌清手上還提著一個人,到了崔韜面前,便隨手將這人扔在了崔韜的面前。

倒是崔韜沒先問黑衣人,反倒來到了崔辛夷的面前,擔心問崔辛夷遇到了什麽危險,可受了傷。崔辛夷搖搖頭,說是並無大礙。

她的視線在倒在地上的崔仙客身上停留一瞬,對上他陰毒的目光。

崔仙客一看她看過來,又斂目趕緊收斂了起來,但心中的不甘和不平不減。

總是這樣,一旦有崔辛夷在場,崔韜便會將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口口聲聲為他著想,可還不是將世子之位傳給了崔辛夷。

若是真為了他著想,為何給他的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城主之位?

五洲可以有上千個城池,但洲主,卻只有五個。

他一見到黑衣人,便意識到了事情已經敗露,本來驚恐不已,但現在又被崔韜對崔辛夷的關懷給刺到了。

他做的又有什麽錯呢?他也不過是想要爭取本來就屬於他的一切,明明他才是父親的長子啊。從小所有人都告訴他世子之位是他的,現在卻一個個轉投了崔辛夷。

當他是什麽呢?

他做的一切都沒有錯,是他們欠他的。

這樣想了想,崔仙客心中的驚恐總算是褪去了些,他看著跟他一樣狼狽伏在地上的黑衣人,目光不由得帶上了跟對崔辛夷一樣的惡毒。

他不是說此計萬無一失嗎?他自己被捉了就罷了,眼下卻又連累起他來。

看著這被捉來的黑衣人,崔韜的臉色很差,他怒聲道:“就是這人一直在暗中害我女兒?”

明明知道應當這件事也有崔仙客的手筆,但崔韜並沒有提他。

張闌清頷首,崔辛夷卻道:“還是父親親自看看他是誰吧。”

聽到崔辛夷說話的語氣,崔韜心中不免有些奇怪,聽她的話,這黑衣人莫非是他認識?但此人明顯已經入魔不淺,他又怎麽會認識入魔的人?

倒是崔仙客,聽到崔辛夷的話,卻是心裏咯噔一聲,黑衣人從他幼時便陪在他的身邊,他其實也隱隱意識到,興許這人與他關系不淺。

一時間,他緊張盯著崔韜走到了黑衣人的面前,拉開了黑色的鬥篷,頓時,一張令在場之人都熟悉的面容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看清了那張臉,崔韜拉著鬥篷的手都在顫抖,他激動到哽咽了聲音:“大哥,是你。”

他用的是篤定的語氣,那張與他很是相似的面容卻閉著眼睛,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

崔韜又問道:“你那麽多年去哪裏了?父親和母親羽化前還惦記著你,一直將你放在心上。”

黑衣人聽到他這話,終於睜開了眼睛,冷笑了一聲道:“惦記我?誰不知道他們一直惦記的可不是只有弟弟你一個人。那麽多年了,你還是一點兒都沒變,一直都是那副假惺惺的模樣。”

“我看你們是早就巴不得我死!”

崔韜楞了一下,時間過了太久,對兄長的思念早就壓過了過去兩人之間的那點不和,他卻沒想到兄長竟然記了那麽多年。

他轉而問起他這些年的情況:“兄長,你為何會染了一身魔氣,這些年又在哪裏?聽了何人指令要加害辛夷?”

黑衣人聲音嘶啞地笑了兩聲,諷刺道:“受了何人致使?你可真是天真啊,仙客是我的親生兒子,我若是不為他著想,還有誰能為他著想。”

他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崔韜身上。

這話像是平地一聲驚雷,打在了崔仙客的心上,他滿臉震驚地看向黑衣人和崔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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