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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北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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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少年卻盯著崔辛夷的眼睛, 她眼中是一眼能看透的澄凈真誠,他卻道:“崔辛夷,你在說謊。”

他跟崔辛夷相識那麽久, 自然對她的小動作小表情一清二楚, 何況眼下她是毫不設防的樣子。

她嘴上說著不想找回那位故友,指不定有多意難平。

張闌清心中的酸澀忽然蔓延開來, 他忍不住道:“你從未對旁人如此妥帖,這段時日,你可是將我當成了他?”

他強壓著情緒,面無表情問出這句話, 竭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再平靜一些。

崔辛夷楞了一下, 仔細回想這些時日的所作所為,自從認出他是張闌清後,她其實一直都是在補償。

可在她心裏, 眼前的他與前世的張闌清其實並沒有什麽區別。

她道:“小師叔,辛夷從未將你當成誰的替身。何況, 若是我把小師叔當成旁人, 小師叔也並不會受到什麽損失, 為何你如此在意這個問題?”

為何會如此在意這個問題?

崔辛夷這一句話, 說的張闌清都啞了聲音。

她見張闌清不說話, 又道:“小師叔好好休息吧, 辛夷先回去了。”

崔辛夷擡腳離開, 妥帖地關上門, 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她向來是個通透之人,即使前世一心忙於醫道, 對感情有些遲鈍, 不知那時候的張露白的心意。可現如今的她, 卻更能洞察身邊人對她的情感。

有些不該有的萌芽,還是要趁早扼殺。

他大道暢通,不該讓她成為他的阻礙。

隨著門“吱呀”一聲闔上的聲音,滿室落了一地的寂靜,屋中的燭臺上的蠟燭還在靜靜地燃燒,給屋裏的桌案擺件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昏黃。

那道君坐在蒲團上,視線從關上的門扉移到燭臺上。

不知過了多久,燈芯“啪”的一聲爆開了一朵燈花,預示著夜已經很深了。

少年被這聲突然的燈花驚醒,他皺了皺眉頭,幹脆修煉起來,放任自己沈入了內境。

內境裏的辛夷花依舊長開不敗。

碧空如洗,白雲如絮,被掩映在層層疊疊的辛夷花間。

耳邊傳來一身窸窣,他側目望去,有人穿著一身白衣,撥開花枝,出現在張闌清的面前。

走到近處,他才看到少女長了一張貌美面容,她看見了他,那雙琉璃美眸眼波微微流轉,忽而粲然一笑,櫻唇輕啟。

“張闌清,你是在意我的吧,只有在意我,才會在意我到底是不是把你當成了旁人。否則,不管是不是我把你當成了替身,你全當不知道,還能占旁人的便宜。”

“你是嫉妒我的那位故人能得到我全部的關註,嫉妒我最親的家人都知道我的那位故人,嫉妒那個人能與我一起長大,與我青梅竹馬,惹我惦念多年,可我卻從來都對你不假辭色。”

張闌清只是目光沈沈望著內境中的崔辛夷,並不反駁。

那少女接著道:“張闌清,你修了二十年的道,終究還是要為情愛破了道心。天縱奇才,也不過如此。”

少女的語氣頗為輕蔑,但卻如雷貫耳,令張闌清心中一驚,猛地從內境中清醒了過來。

眼前的燈火影影綽綽,他緩了一會兒神,才慢慢看清了自己還在崔府的房間中。

崔辛夷一大早還未出府,便被崔韜叫到了書房裏。崔韜這些日子都忙著世子宴的事,崔辛夷提出過可以幫著他張羅,也好學點東西。但這回崔韜拒絕了,說本來就是為她舉辦的宴會,不用讓她操心,崔辛夷這才作罷。

這回,崔辛夷還當又是世子宴的事,但聽崔韜語重心長教導了她半響,竟然是為了崔夫人。

“自從你幼時失蹤,你母親便一直自責。丟的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為父都難受到這程度,你母親這些年過得更苦。前年你歸家沒多久便又走了,也讓你母親惦記了許久。辛夷抽點時間,去多陪陪你母親吧。”

自從這次回來後,崔辛夷其實去看過不止一次崔夫人,但崔夫人卻一直都對她有些不待見。她又不喜歡討好旁人,對這些看得也淡,去過幾次後便沒再去了。

眼下聽了崔韜的勸告,看父親一副擔心的模樣,崔辛夷便準備再去一次。

她被侍女引著到崔夫人那裏的時候,崔夫人正坐在上首,離她最近的地方坐著崔寒櫻。崔夫人正誇讚著崔寒櫻在宴會上的表現,崔寒櫻臉色的神色卻不太好。

歲月並沒有苛待美人,當初美名驚動五洲的崔夫人,現如今仍舊是冰肌玉骨,麗色動人。反倒是崔寒櫻,氣色差了許多,倒是還不比比她年長了許多的崔夫人嬌美些。

只是一見崔辛夷來,崔夫人的臉色卻不好了些,嬌笑也斂了去,她抱怨道:“你今日怎麽有空來了,我看你是一點兒都不把我這個母親放在眼裏,我叫你參加的宴會你是一個都不參加,比不上寒櫻半點乖巧。”

崔辛夷並不生氣,這些日子,她每次去找崔夫人,崔夫人總是對她有些許不滿,她只行了一禮道:“母親勿惱,確實是辛夷這段日子太忙了。改日辛夷得閑,一定陪您赴宴。”

聽見這話,崔夫人的臉色才好了一些,她道:“你快些坐下吧。今日來找我是有什麽事?”

這回,崔辛夷淡淡道:“來看看母親。”

說是來看崔夫人,但她卻一點兒都不見親熱。

崔夫人問了她一些起居上的事,崔辛夷都一一回覆,母女二人不溫不火的,崔夫人也很快不問了。

崔夫人也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意思,她也想過跟自己的親生女兒親近,但崔辛夷對她一直都淡淡,還總是忤逆她。崔辛夷繼承了她的美貌,她也想讓崔辛夷同她一樣,多參加幾次宴會,提早找個世家子嫁了。

可崔辛夷卻一直在外同崔韜除獸潮,還讓崔韜將世子之位都給了她。

崔夫人也不是那麽迂腐的人,崔辛夷非要修煉,也不是不可,但她著實不喜她這樣爭強好勝的性子。

那日崔仙客來找她的時候明顯心情郁郁,還怨她不能在崔韜面前替他說話。

她向來不管夫君在北洲的事務,哪裏能在這樣的事情上說得上話。

疼寵了幾年的女兒是假的,這事擱到誰身上都不好受。崔夫人也想對崔辛夷好,但一見到寒櫻的模樣就難受。

寒櫻這段時間回來赴宴心情都差了許多,那日問起她為何心情不好,她哭著說怕往後妹妹回來後母親再也不喜歡她了。

著實讓崔夫人心疼極了。

崔夫人是洲主夫人,向來是世家夫人的典範,旁人聽說了她家的事都來看笑話了,這個關頭,她更是要做到一碗水端平的。

崔寒櫻當然不高興,她本以為回到北洲後就無人知道九淵劍宗那些事了,誰知道崔辛夷這段日子竟出了那麽大的風頭,將她也壓了下去。

現在北洲的世家誰不知道崔辛夷才是洲主的親生女兒。

她在宴會上也無往日那般游刃有餘,但崔夫人興頭很高,她不得不作陪。

崔辛夷著實不喜歡這裏,待了沒一會兒便起身告辭,說是自己身有要務。

崔寒櫻聽她這樣說,想起在外面崔辛夷出了風頭,那些素來嫉妒她的人對她的諷刺,她忍不住道:“辛夷妹妹,我瞧著當初孟世子也沒有這般忙碌,辛夷妹妹當了世子就那麽忙,連陪著母親參加宴會的時間都沒有?”

崔辛夷瞥她一眼,道:“今日辛夷確實有要務,就勞煩寒櫻姐姐陪著母親了。說到宴會,改日府中要舉辦世子宴,若寒櫻姐姐喜歡宴會,到時能好好玩玩。”

說罷,她便離開了此地,也不管崔寒櫻臉上是什麽表情。

崔夫人早習慣崔辛夷來來去去,並沒阻攔她,但多看了幾眼她離開的背影。

崔夫人對她這樣,崔辛夷卻並未多介意,她早做好準備自己回家父母會不喜歡她,也從來都無意去爭這些寵愛。

若真想培養,往後也有大把的時間。

她走到外面的時候,恰巧有侍衛來稟告她,說是宋池那邊有了消息。

雖說沒能從那只蒼狼王幼崽口中問出點什麽東西,但宋池說過,以他弟弟的得寵程度,一定會有鬼門森的妖族前來找他。

反正崔辛夷又沒空去鬼門森,去了也不一定能找著那些妖族。便準備守株待兔,將來找宋池弟弟的妖族捉來審問一番。

等了半個月,總算是有了消息。

那侍衛說罷,又為難道:“只是……”

崔辛夷問:“只是什麽?”

侍衛:“那妖族來的目的好似不全是為了宋池弟弟,他們倒像是看上了異寶閣的靈藥。”

經這侍衛的描述,崔辛夷才知道,這些妖族竟然偽裝成人族修士,這幾天不急著帶走宋池的弟弟,反倒是在異寶閣買了不少她的靈藥。

崔辛夷隱隱猜到了原因,妖族的靈脈與人修的不同,五洲許多靈藥用在他們身上的效果都要大打折扣,那靈毒本也是如此。

但崔辛夷研制靈藥的時候,已經習慣了考慮張露白體內一半的妖族血脈,她又追求完美,於是她研制的靈藥,改進後的靈毒,妖族也是可以用的,且效果不會打折扣。

崔辛夷道:“不用管,讓他們買罷,免得打草驚蛇。”

隨後她想到什麽,又派侍衛買了一本有妖族記載的書,拿到書後,崔辛夷立即翻到蒼狼王那一頁,認真看了一遍,忽然喃喃道:“原來如此。”

崔辛夷叫來了兩個元嬰中期的修士隨她一起,來到了散修下榻的臨時居所,這裏住著阿溪與宋池。

阿溪正在煉藥,那只蒼狼王幼崽正蹲在一邊看著,一雙眼睛濕漉漉的眼睛骨碌碌地轉悠,瞧上去倒是憨態可掬。

阿溪一見到崔辛夷還有些詫異,兩人寒暄了幾句,崔辛夷隨口回答了她一些醫道上的問題。

崔辛夷一邊解答著,一邊漫不經心將那只蒼狼王幼崽撈在了手心裏。

她道:“阿溪,你這小狗倒是可愛,可否借我玩玩?”

她剛才使出了些靈力,探出了些這蒼狼王的本事,眼下這只蒼狼王幼崽正在她手裏不斷掙紮。

阿溪有些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

崔辛夷當即提著幼崽的後領拎著他到了另一間無人的房間。

她隨手拋下狼崽子,狼崽子隨即在她眼皮子底下變成了一個滿頭灰毛的小少年。小少年一落地,便向崔辛夷攻擊了過去。

崔辛夷沒有動手,她身後的元嬰期修士一出手,輕易化解了他的招式,將這滿臉兇狠的狼崽子給制服了。

那狼崽子道:“你這可惡的人修!竟然說我堂堂蒼狼王族是小狗!你有本事,親自動手與我打一場啊,只會躲在旁人身後的懦弱無恥小人!”

聞此,崔辛夷挑眉:“你哥哥和阿溪說你是小狗,你為何不反駁?反倒我說了就要反駁?”

狼崽子很是不屑:“我哥哥是天底下最令我尊敬的狼,他叫那女修叫我小狗,又沒叫你叫我小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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