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北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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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辛夷剛叫了沒幾聲, 只覺得頸窩一沈,那白衣道君身子一軟,已經倒在了她的身上。她楞了一下, 低頭一看, 張闌清已闔上了雙目,失去了意識。

她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連忙執起張闌清的一只手引靈入脈。

孟雪川也在一旁問道:“小師叔如何了?”

他看崔辛夷眉頭緊蹙,一副很不好的神情,不由道:“你被那古怪藤曼纏走後,我立即叫了小師叔來。他問了一番事情經過, 便用那靈雪鷹的血吸引了藤曼來, 任由那藤曼纏著自己掉進了深淵裏……”

“我本來還以為小師叔對這古怪藤曼頗有了解,才做出這樣的舉措,現在瞧他這樣子……”

崔辛夷聽見孟雪川這番話, 難以置信擡頭。

“你說什麽?”

原本崔辛夷以為,張闌清常年在外除妖, 見多識廣, 是對那藤曼有些了解, 有把握才甘願被那藤曼纏著下懸崖。可如今看來, 明明知道懸崖之下魔氣濃郁, 情況未知, 縱使他修為高深, 他被藤曼纏著下去, 也是極兇險的。

將計就計、也被藤曼纏走,確實是找到他們最快的法子, 可萬一藤曼盡頭、懸崖深處隱藏著什麽連化神期修士都能一擊致命的陷阱呢?

崔辛夷眉頭越蹙越深, 張闌清身上多處靈脈已經被魔氣侵蝕。她半跪在地上, 任由白衣道君躺在她的膝蓋上。

孟雪川想要上前幫忙,崔辛夷只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打擾,便開始了手上的治療。

她經歷過前世,對這樣的癥狀也非常了解。修士一旦長久打開靈脈,處在魔氣濃郁之地方,其實是很容易被魔氣損傷經脈。

魔氣與天地靈氣相似,都可以供人族修煉。可其實魔族與如今正統修士是完全不同的兩派體系。魔族功法更加霸道,沒有靈脈的人族長期處在魔氣濃郁的地方,很快就會被魔氣催生出魔脈,身體自動修煉起魔功來。

即便是本來便有靈脈的修士,也會在那樣的環境裏被損壞靈脈,時間長了,原本的靈脈還會被魔脈取代。

前世魔子亂世,各處的魔氣都開始彌漫在五洲,引發五洲修士被魔氣侵蝕,不少正道修士後來被逼著修了魔功,轉投了魔族麾下。後來不少修士倒戈,引得正道盟軍節節敗退,也正是出於這個原因。

崔辛夷治愈過不少被魔氣浸染的正道修士,對此頗有研究,後來她為了避免這個問題,研制出了一種可以暫時屏蔽魔氣的靈藥,讓正道盟軍們免得在作戰時被魔氣影響。

不過今生從沒親手做過那樣的靈藥罷了。她以為現在離魔子亂世還早,更沒有提前煉制過祛除魔氣的靈藥,如今也只能靠著一些有類似功效的靈藥穩住張闌清靈脈的狀況。

張闌清的情況一看就很不妙。

白衣道君臉上還戴著面具,裸露的皮膚不多,但肉眼可見他下半張臉和手上都生了黑點,且那黑點還在不斷增大增多,見之便令人生懼。

縱使崔辛夷前世見過比張闌清受魔氣侵蝕更嚴重的,但額上還是冒了一層冷汗,眼下她手邊也不像前世那樣有許多靈藥。

她簡直可以想象得到張闌清是如何被魔氣侵染得如此嚴重的,他先前被黑色藤曼纏著的時候一定沒有關了自己的靈脈,後面甚至是動用了許多靈力跟那不好對付的黑色藤曼糾纏。

孟雪川倒吸了一口冷氣,但他也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看著少女連連餵給了張闌清幾把藥丸,又扯開張闌清的衣襟,將靈針紮在了他的身上。

“孟雪川,你先回避。”

“怎麽了?”孟雪川不解。

崔辛夷的目光落在了張闌清的面具上,又看向他,不言而喻。

張闌清身上的衣服,幾乎都被崔辛夷扒了一遍,她是要看看他身上黑斑點長的情況。眼下光風霽月、裹得嚴嚴實實的曛遲道君可就只剩下褻褲了。

雖是同性,孟雪川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哦”了一聲,轉身要離開,臨走前突然又停住腳步。

“崔辛夷,小師叔一直戴著面具未必是因為毀容,我聽聞無情劍道有的修士對自己嚴苛,長得過於貌美,也不利於修行,因此一些修士會自年少時便戴上面具。”

他先前便懷疑張闌清並非是因為靈火災而毀容,按照他的性子,該是為了修行才更合理。說罷,他便轉身離開了,其實說這一番話也是為了讓崔辛夷揭開張闌清的面具不要有什麽負擔。

這裏霧氣未散,一般也不會有什麽人,但保險起見,崔辛夷還是拿出了一個靈器,設下了一個阻絕窺視的陣法。

她又在地上鋪了一層厚實的被子,將張闌清放了上去。

心想著醫者面前無男女,崔辛夷褪下了張闌清的褲子,倒也沒有完全脫光,查看一番,並沒有大礙,又在他腿上紮了幾針。

想起孟雪川離開前說的話,崔辛夷倒沒太放在心上。情況緊急,她哪裏管的上張闌清到底有沒有毀容,倘若真的沒毀容,容貌上最多也不能超過張露白了。

正這般想著,崔辛夷擡手便摘下了他的面具。她之前還聽說他的面具是靈器,現在他沒了靈力,才那麽容易摘下來。

崔辛夷下意識將靈針往他臉上的穴位刺去。

可待看清了這張臉,她整個人渾身一震。

少年眉峰銳利,如濃墨重彩的一筆,一雙鳳眸烏黑,眼尾卻微微下垂,雙眼皮褶子很深。

膚色因常年不見陽光冷白如玉,挺鼻薄唇,唇若點朱。

是一副很艷麗的長相,卻因為他出色的骨相而絲毫不顯得陰柔。

這副模樣,崔辛夷前世見過無數次,眼下又見了一次,也不由稱讚,真是個活生生的艷鬼。

九尾狐於魅惑之道上天賦異稟,光憑張露白的這副長相,崔辛夷就信了這傳言九分。

她簡直渾身顫抖不能自抑,又見到張闌清臉上的黑斑,才緩過些神,將針紮在了他臉上的穴位上,繼續幫他抑制靈脈裏的魔氣。

紮完靈針後,崔辛夷將靈力註入到靈針中,引導著靈脈中的魔氣往外逸散。

張闌清如玉側顏上的黑斑終於漸漸褪去。

崔辛夷收回靈針,坐在了邊上,靜靜地看了張闌清一會兒。

重生之後,她找了許多途徑尋找張露白,甚至當初在中洲散修村,沒有發現一點兒他存在過的痕跡的時候,都忍不住想,是不是張露白根本就從未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她重生後也做過很多很多噩夢,夢到張露白氣息奄奄地被人拖著,慢慢拖到了妖獸堆旁,拖他的人一使勁,少年就如破袋被重重扔了下去。

他還活著。

他們都活著。

崔辛夷伸手撫上了他的臉龐,忽然鼻子發酸,可下一秒,就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她與張闌清對上視線,醒來的道君一雙鳳眸冷冷清清地看著她。她一怔,才反應過來,這一世,他不是出身底層散修之身、跟她相識於微末、後來相依為命的張露白,而是當今第一劍宗裏的傳奇天才張闌清。

張闌清並非是刻意用那樣的眼神看崔辛夷,而是一直以來都警惕慣了。

他放下崔辛夷的手,忽然發覺身上涼涼的,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如今竟然是幾乎赤.裸。又見醒來時崔辛夷的動作姿勢,她蹲在他身邊,就這樣看著他不穿衣服?

崔辛夷呆了一下,就見到醒來的張闌清瞬間坐起身,卷起被子裹住自己。

少年一張冷白的臉上微微起暈紅,他蹙起眉毛,看向崔辛夷,黝黑的烏瞳裏依舊有著冷淡。

張闌清是害羞了?

也是,從前的張露白也總是因為在她面前裸露身體而感到害羞。兩人明明有那麽多相似的地方,她過去卻總沒那麽註意。

她知道自己此刻該退避,可崔辛夷沒走,反而問道:“小師叔,你家中可有什麽兄弟跟你長得很像,叫張露白的?”

張闌清搖了搖頭,道:“並無,不過露白是我母親曾為我取的名字,現今是我的表字。”

崔辛夷深吸一口氣,又問道:“小師叔是何時初入九淵?”

張闌清看她一副鮮少見的激動的模樣,道:“繈褓之中。”

又見她還要繼續問,不由涼颼颼道:“你是要將我祖上都盤問一遍?現在不走,是要看我更衣?”

崔辛夷低頭一看,見張闌清還裹著被子,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退出了這處陣法。

張闌清見她離開,才穿上了衣服,他在腳邊看到了自己的面具,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面具原來已經被崔辛夷給摘下來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一定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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