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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九淵劍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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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山道君被自家師妹拖來演武場的時候, 弟子們的比試正如火如荼地展開。

師妹們的徒弟很多,他們一見到師妹來了演武場,都如乳燕投林般地擁了上去, 向自家師父問過安後又向他行禮。

為首的是常毓道君的大弟子侯鏡箔, 他一副清雋長相,執劍拱手行禮的時候, 一身頗具欺騙性的文雅氣質。

很宅的映山道君本就因為突然被拉出門心情不甚愉悅,現今又見了侯鏡箔,心情更不好了。

偏偏侯鏡箔是常毓道君最喜歡的徒弟。

映山道君道:“既然師妹的徒弟們都來了,那師妹就去看弟子們的表現吧, 我也要去找自己那兩個徒弟了。”

常毓道君攔住他, 閑閑道:“師兄且慢,師侄們交到你手上我還是不放心,不妨我先跟著師兄一起去看看吧。”

於是映山道君就跟著常毓道君到了崔辛夷正在跟崔仙客比試的地方。

目前臺上的局勢一眼就能看出來, 那白衣勁裝的女修已經穩穩占了上風,她的劍招很快, 劍法也沒有章法, 令人捉摸不透。

崔仙客早已經被她追著打了, 可她似乎並不急著贏。崔仙客急著找她招數的漏洞, 崔辛夷出劍迅如閃電, 已經不是崔仙客能招架得住的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臺上那柔柔弱弱的女修一握起她的長劍, 那劍也似乎隨著女修變得兇悍了起來, 劍氣兇猛,上有閃電劈裏啪啦, 一劍刺去, 隱約有雷霆之勢。

她身法迅捷, 一躍到半空中,就如同一只燕子般輕盈靈活。

而崔仙客狼狽躲著劍氣,像一只抱頭四躥的老鼠。

以為崔辛夷是個柔弱花瓶女修的眾人:“……”

這時候才有人反應過來,倘若她真是只不過是一個柔弱的女修,那怎麽可能會在那麽短的時間內突破築基。

臺上的崔辛夷向崔仙客刺出一劍,淡淡問道:“師兄可認輸?”

劍氣如一道在半空中移動的利刃,又一次劃破了崔仙客身上原本潔凈的道袍,也不知道崔辛夷是不是故意的,每次劍氣傷的都是他身上的衣物,現今他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破爛爛,渾身狼狽不堪。

依照崔仙客的性子,卻是個不肯認輸的。

崔辛夷又是一劍刺來,劍氣劃掉了他靈玉制成的發冠,他滿頭烏發盡數散開,甚至還有頭發被截斷。

一縷頭發飄飄蕩蕩,落在了地上。

崔仙客心中已經是羞惱至極,顯然他也是沒有料到,崔辛夷的劍竟然如此快,如今崔辛夷肯繼續跟他比下去,他也不過像是貓爪子裏的老鼠一樣,在臨死前奮力掙紮,卻還不免被玩弄。

此番若真輸給了崔辛夷,他往後恐怕也難在師門中擡起頭了。

崔仙客不經意往下看去,正巧看到了人群中一個亭亭立著的女修,是崔寒櫻,她面上帶著擔憂,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崔仙客牙咬得更緊了,他是絕不能在寒櫻面前輸給旁人的。

跟孟雪川比的那一場,他是有些輕敵了。孟雪川在他眼中一直都不過是一個被家裏寵得無法無天、脾氣壞又整天做夢的愚蠢小公子。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五洲未來繼承人中的佼佼者。

因為輕敵,到了比試後場,他已經處在下風了,後來為了贏孟雪川,他才下手沒個輕重的,誰知道孟雪川都被揍成那樣了,還是個有骨氣不肯認輸的,非得耗到了他們兩個靈力都快竭盡,被判了平局。

若是他沒有輕敵,早早將孟雪川解決了,哪裏會有後面的平局。

劍氣再度襲來,崔仙客已經沒有多少靈力躲避了,劍氣終於在他的手臂上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色從那道口子中溢出來,泅濕了雪白的衣服。

驚蟄飲了血,發出清越的劍鳴聲,戾氣陡生,劍氣更加兇悍。

底下看比試的常毓道君瞧了一眼那劍,轉頭對映山道君道:“竟然是驚蟄,這小姑娘是你的徒弟?”

映山道君有些驕傲,看著在他看來輸贏已定的比賽,抿了一口茶,道:“自然是我的弟子。”

常毓道君向來是個惜才的,不然也不會收那麽多徒弟,還幫自己這鹹魚師兄管著他的弟子了。

她嘆了口氣,道:“看起來是個修無情劍道的好苗子,怎麽就拜了個你這樣的師父?”

映山道君:“……”

映山道君:“師妹,當初可是她主動選了逍遙劍道的。”他說這話時還頗為自得,冷不丁受到了來自師妹的白眼,他聲音頓時啞了。

崔寒櫻一直跟在常毓道君身旁,她以往在什麽地方都是最受長輩寵愛的那一個,自從來到了九淵劍宗,那也是師門裏的團寵。常毓道君也算寵愛她,可她卻從未受到過師父一句誇獎。

眼下卻聽到常毓道君如此誇獎崔辛夷,她一時間心裏竟然有些不是滋味。

崔寒櫻往邊上侯鏡箔站的地方看去,卻見那人正一雙素來無波的黑眸,此刻正靜靜落在臺上的女修身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她抿了抿唇,試探叫了一聲:“大師兄?”

那人轉過視線,淺笑問她:“師妹有什麽事?”

侯鏡箔素來對誰都是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她常常找機會接近他,跟他搭話,可他素來對她也算有耐心,可卻也沒什麽好感。

像是她佩戴上了那可以令人對其有好感的香囊,常毓道君修為高不受影響也就罷了,可侯鏡箔如今剛到金丹期中期,為何對他也似全無用處?

他狀似還有些厭惡自己,雖他表現得不明顯,可他轉頭的那一刻,崔寒櫻還是看見他眉尖蹙了蹙,但很快舒展開來,朝向她的時候,他還是溫和有禮的大師兄。

崔寒櫻擔憂道:“師兄,眼下崔師兄似乎不占上風,這局勢可還有扭轉的機會?”

侯鏡箔:“那女修身法敏捷,出劍奇快,崔仙客輸定了。”

崔寒櫻:“……”

他明知道崔仙客是她的兄長,卻還如此毫不留情說出了戰局結果,是真聽不懂她想要的無非的一句安慰,還是真的直男啊?

事實證明,侯鏡箔說的果然沒錯,崔辛夷戲弄夠了崔仙客,終於也膩了這場比賽,一劍抵在了崔仙客的喉嚨處。

崔仙客大汗淋漓,重重喘著粗氣,正午的日光很盛,晃得人有些眼花。他有點看不清眼前背光的少女,只感到她的劍尖鋒利,閃著森森寒芒。

是殺氣。

對,他這會兒感覺到的就是殺氣,好像她的劍下一秒就可以刺破他的喉嚨,令殷紅的鮮血汩汩淌出。

明明眼下的九淵劍宗已到了夏季,他打過這樣一場酣暢淋漓的比試,渾身大汗,應當是燥熱萬分的。

可他卻覺得很冷,像是有風帶走他皮膚表面的汗滴,水汽蒸發間帶走了所有的熱度,讓他忍不住毛骨悚然起來。

他狼狽摔在演武臺上,眼前的白衣少女長劍直直指著他,他像是被貓逗弄厭煩的老鼠一樣,該到了引頸受戮的時候。

崔仙客恐懼到極點,心臟從沒有跳得那麽快過。

一聲管事弟子帶著靈力的宣告比試結果的聲音忽然喚醒了他。

“本場比試,比試雙方是崔仙客與崔辛夷,比試結果為崔辛夷勝——”

指著他咽喉的劍終於被其主人收了起來,耀眼刺目的天光終於被陰影吞噬,崔仙客睜開了眼睛,聽到周圍的人聲,才覺得一瞬間回到了人間。

他慢慢從演武臺上爬起來,剛站直了身子,便感到有人過來扶住了他。

“師兄,你……你怎麽傷成這樣?”

是崔寒櫻。

他喘著氣勉強向她笑了一下,道了聲:“沒事。”

崔寒櫻看著他身上一道道被劍氣劃傷的傷口,心疼之色簡直要從眼中溢出來,她不服氣道:“不過是宗門小比,一場同門間的論道,崔師姐卻如此傷你。”

臺下的孟雪川聞此,卻突然朝她道:“崔師妹這話說得不對,在論道中受點傷,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這聲音不大,跟他站得很近的崔仙客的同師門的師兄弟們都能清清楚楚地聽到。

林淵聞此,更是臉色漲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偏偏孟雪川還嫌這火不夠大,朝林淵哼了一聲,道:“這可還是林師兄說過的話。”他一時得意動作過大,不小心碰到臉上的擦傷,猛地抽了一口涼氣。

崔寒櫻看著這以往暗暗心悅她的少年竟然完全不顧她的感受,當面反駁她的話,她一時間怔怔不知說什麽,心裏突然湧上一陣失落感。

孟雪川看他們垂頭喪氣,心情頓時舒暢無比,他向林淵師門等人道:“林師兄,崔師兄,如何,崔師兄入道五年尚且還不敵我入道三月的師姐,逍遙劍道和無情劍道到底哪一個更厲害?”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臺下的映山道君和常毓道君也在打量著他。

常毓道君問道:“這也是師兄新收的徒弟?倒是虎頭虎腦,挺活潑的,像是師兄喜歡收的徒弟樣子。”

映山道君:“……師妹何出此言?”

他收的首徒傅其凇是難得一見的天生劍骨,修行天賦極強,若不是困在了難悟劍意上,宗門內還輪得到那侯鏡箔當什麽門派之光。

二弟子秀外慧中,三弟子道心堅韌,天賦又強,除了這個討人厭的小弟子,他是哪哪都看他不順眼!

不僅偷刺他的靈魚,出口頂撞他,最過分的是,他還把築基時師父送的小貓偷偷找了一個母貓送到了母貓身邊。

還說小貓長得醜!

簡直是可忍熟不可忍,小貓貓還有長得醜的嗎?

不過是那只小靈貓毛色斑駁了些,眼睛小了些,養些日子總歸是能養好的啊。

映山道君越想越生氣,他下意識地忽略了崔辛夷天天刺他的靈魚的事來,也忽略了他送的那只貓比起崔辛夷的小白貓確實醜多了。

可在常毓道君看來,自己這不靠譜的師兄性子平時懶得要死,遇到大事像是什麽都掌握在手裏,小事卻總是懶得動腦子。不知道為什麽,他收的徒弟個個都是正常的,以往還叫她納罕無比,現今他終於收了一個腦子跟他一樣有點坑的。

她私以為,這叫孟雪川的跟她的師兄才最像。

常毓道君托著下巴,欣賞了一會兒自己師兄暗自惱怒的模樣,開口道:“師兄若是不喜那孟雪川的話,不妨讓他給我來當小弟子。”

映山道君擡眼瞥了她一眼,道:“師妹今日是怎麽回事,自家的徒弟不管,倒是一個個覬覦旁人的徒弟。”

他們逍遙劍道現如今雕敝成這副模樣,孟雪川雖遭他嫌棄,還是留著繼承逍遙劍道更好些。

崔辛夷收了驚蟄,下臺的時候,正巧對上常毓道君饒有興趣的目光,她身子一頓,又繼續往前走。

常毓道君笑瞇瞇向她道:“小姑娘,你過來一下。”

映山道君聽見自家師妹叫崔辛夷過去,疑惑看了她一眼。

崔辛夷微微垂下了眸子,向常毓道君走去,兩個細小的辮子垂在她胸前晃悠,給她添了幾分乖巧之色。

她拱手躬身向常毓道君和映山道君行了一禮:“辛夷見過師父,見過二師叔。”

常毓道君和藹問道:“不必多禮,原來你叫辛夷,姓什麽?”

崔辛夷站直了身子,答道:“姓崔。”

常毓道君點點頭,轉頭向映山道君說:“這倒是巧了,你這新收的女弟子倒跟我新收的女弟子一個姓。”

映山道君正抿著茶,聞此卻沒有接她的話,轉而向崔辛夷道:“小辛夷做得很好,都連打兩場比賽了,可累?”

崔辛夷搖搖頭,道:“多謝師父,弟子並不累。”

常毓道君道:“你這三弟子,一副乖巧的模樣,看著就讓人心裏歡喜。”

她面上似帶了幾分可惜;“若當時你選的是無情劍道該多好,要不然現在是師徒的就是你我二人了。”

眾人聽了常毓道君這番話只覺得她是在開玩笑,可熟知師妹秉性的映山道君卻知道,她這話是完全發自內心的。

映山道君瞧了一眼崔辛夷,三弟子一張瓜子小臉,膚白若雪,身材纖細,光是剛比試過,額頭上沁出了層薄汗,都有不少男弟子往她身上瞧。

是他這顏控師妹最喜歡的徒弟模樣。

他端著玉色杯子抿了一口茶,頗有些無語,怎麽今天的師妹就喜歡跟他爭徒弟。

常毓道君又看了一眼自己剛收的女弟子,崔寒櫻靜靜站在侯鏡箔的身邊。她常常聽身邊的弟子們提起這個小師妹,為崔寒櫻簡直是說盡好話,崔寒櫻相貌不俗,天賦出色,她對這個弟子亦是滿意的。

可惜……想到這裏,她又嘆了一口氣,崔寒櫻唯有一點令她不甚滿意的,就是這弟子不夠勤勉,總是找著借口往大弟子身邊跑。

想必也是憑仗著天賦不凡,有些恃才傲物了,常毓道君早就想著找誰給她些打擊,鞭策一下她了。

可惜若找旁的優秀男弟子,想必效果是不佳的。

她的目光落在崔辛夷的身上,忽然提議道:“我瞧師兄的三弟子與我這小弟子也算是有緣分,今日趁此小比,你我二人亦在場,不妨讓她們也比試一場?”

映山道君不同意,立即反對:“小辛夷都連比試了兩場了,後面還有宗門安排的比試,不行,你換個人來跟你小弟子比。”

映山道君年少的時候最討厭長輩們的安排,他成了長輩便格外不想再讓自己的徒弟經歷這種事。

常毓道君瞪了他一眼:“師兄也未免太過小氣了吧,行與不行,不得聽聽辛夷的意見?”

映山道君問崔辛夷:“小辛夷可願意跟你二師叔的弟子比試一番,你不用怕,若是真不願意只管拒絕就是,反正你師父不怕得罪二師叔……”

眼見著師妹聽見那句“你師父不怕得罪二師叔”,臉色又要變了,映山道君慌忙補救道:“……大不了到時候找你小師叔撐腰。”

崔辛夷:“……”

有機會能試探崔寒櫻的實力,崔辛夷自然不會拒絕:“有幸能與二師叔的弟子過招,辛夷求之不得。”

已經被自己的師父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崔寒櫻抿了抿唇,忽然向身邊的侯鏡箔傳音道:“大師兄,師父這般看重寒贏,寒櫻若待會兒贏不了崔師姐,會不會給師父丟人啊?”

侯鏡箔垂眸看了她一眼,傳音道:“哦?你不想與崔師妹比試?”

崔寒櫻楞了一下,方才反應過來,侯鏡箔的腦回路好似跟她不太一樣。一般跟其他男子相處的時候,她說出了這樣的話,身邊的男子都會細心安慰鼓勵她,說她一定會贏了崔辛夷,可為何侯鏡箔總將她的話曲解成別的意思。

她稍微淩亂了一下,侯鏡箔卻突然往前一步,向常毓道君道:“師父,方才小師妹傳音與我說沒把握贏了崔師妹,不願迎戰。”

他此話一出,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了崔寒櫻身上,崔寒櫻整個人僵住,一時間手腳無措,臉上慢慢燙起來。

侯鏡箔又道:“既然小師妹不願與崔師妹比試,不知鏡箔可否替小師妹與崔師妹比試一番?”

崔辛夷的目光在眼前這躬身行禮的白衣男子和無措的崔寒櫻身上梭巡。

識海中的劍靈已經替她問出了心裏的疑惑:“誒,按照話本,這個時候他們不是正該打得火熱嗎?怎麽侯鏡箔當場拆崔寒櫻的臺?他們是鬧了矛盾?”

轉而,劍靈思維突然發散,驚呼一聲道:“我知道了!”

沒談過戀愛的崔辛夷好奇:“他們這是怎麽了?”

劍靈道:“他們一定是話本裏常有的套路——相愛相殺,歡喜冤家。”

“兩人同是修的無情劍道,一人為追求劍道巔峰,縱使心中有情,也不得不忽略心中的情意,為了大道故作冷淡,想要令另一人知難而退。”

崔辛夷:“……”

劍靈看她蹙眉,又忙不疊補充道:“也可能是兩人愛而不自知,走的前期歡喜冤家後期追妻火葬場路線,現在的男主角作得越歡,後面火葬場的火就燒得越大。”

崔辛夷:“……別編了,閉嘴。”

劍靈訕訕躲進了識海深處,現在的它早就被崔辛夷治得服服帖帖,不敢再有什麽危險發言了。

崔辛夷就算感情經驗為零,也能聽出看慣了話本的劍靈腦補的不靠譜。

也不是誰談個戀愛都是那麽麻煩啊,還火葬場相愛相殺。

原話本裏的上界小仙女崔寒櫻跟侯鏡箔,明明是攻略高嶺之花,高嶺之花黑化後一系列小黑屋操作,反將小仙女囚禁的套路。

這劍靈,平時鹹魚一條什麽都幫不上就算了,看個話本還沒她看得仔細。

綁著兩個小辮的小美人面上乖乖巧巧,心裏卻嫌棄地想。

不過眼下侯鏡箔這行為,確實跟他在話本裏的有些不同。

崔辛夷其實認真想過,到底她為什麽能重生回來,她重生前看過的那本如此清楚記錄著故事走向的話本到底是不是真的?

這一世的發展又會不會因為她重生帶來的一系列改變而改變?

話本裏寫的也不過一些重要的情節,像流水賬一樣,她並不知道話本之外的崔寒櫻跟侯鏡箔二人是如何相處的。

許是……談情說愛也免不了些摩擦,崔辛夷暗暗想,她還得再觀察觀察。

常毓道君詫異擡了一下黛眉,自己這位大弟子的性子連她都比不上,就算是佛修都沒有他這樣清心寡欲的。

他平日裏喜好的除了修煉,就還是修煉,常毓道君都看不下去勸他放松放松,他倒好,不僅不聽勸,還硬生生將自己逼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侯鏡箔平日裏雖看上去對萬事游刃有餘,可常毓道君其實很是擔心自己這個大弟子。

他主動提出要與崔辛夷比試,也應當是因為崔辛夷那特別的劍法。

常毓道君道:“你主動與師妹論道是好事,可你如今已是金丹中期的修為,可你崔師妹將將築基,這怎麽比?”

侯鏡箔道:“這無妨,弟子可以將修為壓在築基期再與師妹比試。”

常毓道君還沒說話,映山道君就冷哼了一聲扔了杯子。那玉杯骨碌碌滾下來,恰巧滾到了侯鏡箔的袍角邊上,摔成了幾塊,碎片迸濺開來,濺到了侯鏡箔的臉上,在他那張如玉的面龐上留下了一道殷紅的劃痕。

崔寒櫻驚呼一聲:“大師兄——”

其餘人紛紛噤了聲,意識到這是映山道君發怒了。

侯鏡箔不顧臉上的傷痕,立即跪下,背脊挺得筆直。男子垂著眸子,看不清楚神色。

他道:“掌門息怒,若弟子有冒犯之處,甘願受掌門任意處罰。”

白衣道君不說話,目光沈沈落在他的身上。

常毓道君心疼看了弟子一眼,問映山道君:“師兄這是做什麽?鏡箔也是你看著一路修煉到金丹的弟子,若是你不願意讓辛夷跟他比試,直管接著讓我小弟子來就行了。”

她嘟嘟囔囔的:“這都劃破鏡箔的臉了……”

映山道君向侯鏡箔道:“你且起來吧,是我失態了。”

地上跪著的白衣男子才慢慢站起來來。

崔辛夷看著這一幕,心裏很是奇怪,她的師父不是一個喜歡發脾氣的人,更多的時候,映山道君像一只大貓,他懶得動彈,懶得發脾氣,連門都不出。

就算是懲戒弟子,也會給弟子留個情面,像是上次崔仙客到主峰還靈石那回,映山道君生氣歸生氣,但也只是笑瞇瞇地將他們扔了出去,卻沒有交給宗門刑罰堂處置。

這侯鏡箔到底是哪裏惹到了她師父,讓映山道君一聽見他說話就發起怒來,竟還扔了杯子,這樣刻意地為難一個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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