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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九淵劍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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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雪川的這一句話說得方洲是敢怒不敢言, 崔仙客也斂了笑容,他冷笑了一聲道:“孟師弟是什麽意思?是瞧不上我師弟,瞧不上我們無情劍道嗎?”

孟雪川寒聲道:“崔師兄, 先縱容師弟貶低我們逍遙劍道的可是你。”

眼見著同是五洲未來繼承人的兩個人起了沖突, 一時被忽略的方洲卻暗自得意了起來。雖他一心討好崔仙客,想要借機從他身上得到些好處, 可他卻分外看不起這些一出生便含著金湯匙的所謂的天之驕子們。

此時往日關系極好的兩人起了沖突,能看到這些天之驕子們的笑話,他自然比誰都得意。

他心裏得意,嘴角便不自覺洩露了些心思地彎了起來, 他不經意對上邊上的少女的眼神, 卻突然嚇了一大跳。

今日少女滿頭烏發用兩根銀簪盤在了頭頂,有兩個細小的辮子用黑色發繩纏緊了,從她的後腦勺繞到了胸前, 少女眸子烏黑,帶著了然一切的剔透。

她輕輕翹起了嘴角, 沖他道:“方師兄, 你我二人還有賭約, 不妨我們先行一步, 去管事弟子那裏報備一聲。”

她那一笑, 笑得方洲心裏的得意一下子被心虛取代, 他慌亂點點頭, 應了一聲“好”。

孟雪川和崔仙客還在爭執, 崔辛夷卻不打算管他們。嘴上爭無情劍道和逍遙劍道哪一個更厲害有什麽意思,實力才能令那些詆毀之人通通閉嘴。

一般報備的弟子都能是被安排在最新比試的, 崔辛夷和方洲報備完畢, 管事弟子便帶著他們來到了一處比試場地。

方洲跟著崔辛夷一步步走完這些流程, 見她原來是真的只是惦記著與他快些比完試,他慢慢放下心來。

這位崔師妹長相驚艷,敢主動請他論道說明人也有幾分膽識,可似她這樣漂亮纖細的少女,實在不像一個能吃苦耐勞的。

這位崔師妹雖與崔仙客和崔寒櫻兄妹同姓,可他從未聽說過她有什麽背景,崔仙客也未提過他們之間的關系。

看來也不過是同他一樣出身散修、家中也無門無派的,方洲暗自想,贏她這樣嬌滴滴的小美人其實再容易不過。可惜那日曛遲道君突然出現,當初打賭的時候該用傳音的,這樣至少贏了這小美人說不定能占些便宜。

兩人還未正式比試,方洲已經在臆想贏了崔辛夷的場景。

崔辛夷的目光漫不經心落在眼前這長相白凈的男修身上,瞧見他眼中的興奮得瑟,她輕輕皺了皺黛眉。

比試正式開始後,崔辛夷立即召出了驚蟄,手腕一扭,便向方洲刺去。

方洲手裏也握著一把銀亮鋒利的靈劍,準備迎接崔辛夷的劍招。方洲本打算直接躲過去,可眼前這白衣勁裝的少女的劍是他意料之外的快,他一時竟然難以閃躲,只好橫劍擋於胸前。

兩劍相撞發出“鏗”的一聲清脆的金石之聲,劍氣也隨之發生碰撞,方洲本以為崔辛夷身為女修,雖已經築基,速度有餘,力量上定然不勝他這個素來以力量見勝的。

可擋劍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是犯了怎樣一個輕敵的大錯。

少女手裏的劍劍身銀亮如水,劈裏啪啦的細小閃電縈繞在劍身上,她這劍不知是何來歷,劍氣極其兇悍。

方洲咬牙堅持,對面的少女面上卻很是從容,帶起的劍風吹動她白凈的額前的碎發,她倏爾勾唇一笑。

忽有一陣巨大的力量沖方洲猛地撲去,方洲松開劍,向後一躍避開這股劍氣。

眼見自己已經處在了下風,方洲暗自思忖,這崔師妹的劍來歷不凡,她的劍招速度也是奇快,他不能與她硬抗,否則局勢絕對不利於他。

他比她早入道五年,光是劍法就練了不知多少日夜,他就不信,劍法他比不上她!

方洲緊了緊手裏的劍,心下打定主意,要與崔辛夷纏鬥起來,耗盡她的靈力,到時候看她還如何施展這般厲害的劍氣。

崔辛夷焉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她輕笑一聲,提醒道:“方師兄可得小心了。”

方洲聽她此言,忽然想起之前打的賭,心裏多了些慌亂。

若真要在崔辛夷面前學狗叫,那豈不是奇恥大辱!

方洲深吸一口氣,暗自提醒自己陣腳絕對不能亂,他施展了一個劍招的起手式,動作行雲流水,淩厲漂亮,可還沒等他施展完,崔辛夷迅如閃電的劍招已至,他慌忙躲避,卻被打亂了節奏。

他想要與崔辛夷纏鬥,鬥劍法,可崔辛夷哪裏會給他這個機會。

方洲一邊躲避著崔辛夷一個接一個的劍招,一邊怒聲道:“崔師妹,你是什麽意思?”

崔辛夷斜劈一劍,劃出一道劍氣,聞言,輕聲道:“哦?師兄,邊上有管事弟子和道君觀戰,師妹可沒有違規。”

方洲啞聲,若她違規了,觀戰的管事弟子和道君都會按情況提醒或直接出手制止比試。

可他們無情劍道向來講究君子之風,若是與旁人論道,不會似崔辛夷這般劍招出得毫無邏輯。他壓著滿腔怒火,心道,崔辛夷如此動作,簡直不是在論道,雖觀戰的道君未曾制止比試,等結束了定然會給她違規的處罰。

比試違規,縱使他輸了這場論道,也只會判他們平手。

方洲漸漸難以抵擋崔辛夷看似毫無章法的劍招,終於被崔辛夷的劍氣掀飛到地上,他掙紮著起身的時候,寒光湛湛的劍尖就抵在了他的脖頸上。

作裁判的道君判決,逍遙劍道的崔辛夷贏了這場論道。

待崔辛夷移開劍,收好了驚蟄,方洲仍是有些難以置信,他驚呼道:“道君,她方才出劍很厲,毫不給弟子出手的機會,為何不判她違規!”

那道君本欲離開,聞此停住了腳步,解釋道:“那女弟子修的是逍遙劍道,劍法講究隨欲而行,你跟對手論道前,連這些都不了解嗎?”

方洲徹底傻了眼。

他向來只聽師門的師兄和師姐們貶低逍遙劍道,只知道他們都是一群靠著選逍遙劍道混進內門的弟子,哪裏認真了解過逍遙劍道是如何修煉的。

崔辛夷拎著劍,笑吟吟走到他的跟前,沖他道:“方師兄,師妹本來與師兄打賭,其實並無惡意,也是想尋個機會請師兄指教幾招。眼下看來——”

她說著,頓了頓,一張俏美的瓜子臉上帶了些遺憾之色,搖了搖頭,道:“師兄修無情劍道五年,竟還比不上師妹一個入門三月的。看來我師弟說的還真對,你們無情劍道——也不過如此。”

少女最後幾乎話放輕了聲音,只有離她最近的方洲能聽得著。

方洲臉都氣紅了,卻是一言不發,拿起劍就準備離開,崔辛夷卻橫劍攔住了他,笑道:“師兄,你不會是忘了我們的賭約吧?”

方洲臉色由紅轉白,他以為少女不說話是一時忘了這賭約,想趁著她不註意的時候離開,卻不想崔辛夷還惦記著這回事。

方洲能不顧同門師兄弟的眼光堂而皇之去諂媚崔仙客,可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學狗這回事他還是做不到。

他心裏羞惱至極,怒視著崔辛夷,繃著臉,一言不發。

崔辛夷道:“方師兄不會想賴賬吧?雖我小師叔不在九淵劍宗,但我可是隨時都能給他發靈信的。”

方洲牙根咬緊,冷聲道:“師妹,這樣的賭約,但凡是一個有血性的劍修都不會應的,我不認!”

崔辛夷一邊的黛眉擡起,說著還真是當著方洲的面寫了一個靈信,方洲偷覷了一眼,發現上面寫的果真是崔辛夷向曛遲道君告狀的話。

她怎麽回事?說找曛遲道君撐腰還真去找?!

方洲見這靈信真的發出去了,才慌了神,對崔辛夷道:“崔師妹,我認賭還不行?曛遲道君除妖繁忙,我們還是別用這些小事發靈信打擾他了。”

崔辛夷瞥他一眼,這人真是當崔仙客的狗腿子當慣了,果真能屈能伸。

她素手纖纖,攤手擺了個無奈的姿勢,道:“那怎麽辦?我的靈信可是已經發出去了。”

方洲:“師妹還是發一條說方才都是誤會也不遲。”

崔辛夷意有所指:“師兄的賭約還未履行,怎麽能說是誤會呢?”

方洲臉色漲得通紅,不情不願叫了兩聲“汪汪”,叫完他滿臉憤恨盯著崔辛夷,崔辛夷點了點頭,又開始發靈信。

劍靈早在崔辛夷識海中笑得滿地打滾了,它道;“崔辛夷,你瞧他那臉紅得哈哈哈哈,他本來長得就白,真是要笑死我了。”

崔辛夷卻沒有理會,認真寫著手裏的靈信,又發了一封新的靈信。

寒冰築成的洞府裏,張闌清身著九淵劍宗的道袍,盤腿於玉床上打坐。他滿頭烏發用銀冠束起,銀狐面具擱在了一旁,少年額前有幾縷發絲垂在臉頰一側,發尾沾在他殷紅的唇角,顯出幾分靡麗來。

他長眉蹙起,在眉間凝成褶皺,細密的汗滴從他的額頭沁出,他緊緊閉著雙眼,一副很不安穩的模樣。

張闌清很清楚,他現在已經陷入了夢魘。

眼前是一片皚皚雪原,他提著劍走在結滿了冰的長河邊上,四周是一片寂靜,沒有人,沒有半點聲音。

長河邊上的雪地裏卻冒出了點點淡紫的小花,讓這冰雪之中又含了絲絲生機。

這是他的內境。

修士之中,只有極少數很有天賦和悟性的才可能會在修為修到了一定境界的才有內境。

整個九淵劍宗擁有內境的,除了他,便也只有他師兄映山道君了。

內境外的張闌清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可內境中的他卻宛如一個提線木偶一般,只知道無知覺地往前走。他拼盡全力控制著內境中的自己,可還是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白衣道君向河邊走去。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河面上突然傳來“砰”的一聲碎冰聲,河邊的碎冰漂走,白衣漸漸被冰冷的河水浸透。

眼前暗下來,只能看到湖水裏的浮光掠影,和湖面上漂浮的塊塊碎冰,白衣道君一點一點往下沈。

內境外的張闌清大汗淋漓,內心突然生出一股挫敗來。

又是這樣,他對心法的修煉只能止步於此。

他的師兄映山道君在化神期修為的時候已經能夠靈活控制內境中的自己了。

正在這個時候,他眼前畫面突變。

耳邊傳來師兄的聲音:“露白,你今日當真要為了她放棄自己的道?”

為了誰?她是誰?

張闌清擡頭一眼,眼前是宗門裏巍峨的問道碑,平素只有犯了錯的弟子才會被罰跪在問道碑前,而現下,跪在問道碑前的人是他。

他聽見自己回答道:“是,師兄,她就是我的道,今日我折劍在此,從此再不入無情劍道。”

折劍?

不,他絕不能折劍!

可是內境外的他顯然控制不了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戴著銀色面具的男子將湛盧劍折斷,口中吐出一口鮮血來。

映山道君帶著嘆息的聲音傳來,他道:“師弟啊師弟,當初我就不該收下她,平白惹得你多年道統全毀。”

是師兄的弟子,她到底是誰?

畫面又是一轉,他看到自己多年蕭瑟的住處長滿了粉紅色的花朵,老樹上的樹枝盤虬臥龍,辛夷花於枝頭迎風盛放。

像是生了許多年。

張闌清拼命從這樣的內境中醒過來,冷汗涔涔浸透他的衣衫,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難以置信喘著氣,伸手用手背擦去血跡。

這到底是什麽,為什麽他的內境中會出現這樣的幻境?

這時候,有一只白色的靈蝶停到了他的肩頭,他慢慢平覆下來,打開這靈信,卻發現是崔辛夷發給他的。

——“小師叔,方洲不肯履行賭約。”

張闌清怔了一下,差點以為自己還未從內境中出來。

忽然又有一只靈蝶停在他的掌背,他面無表情打開,這又是崔辛夷的靈信。

——“方才是用小師叔的威名來恐嚇方洲的,麻煩小師叔了。”

原來如此。

他捏碎手裏的靈信,心中卻生了些煩躁,內境是修士內心所想而化,他這幾日從未想過崔辛夷,為何內境中的幻象會是他為了崔辛夷而放棄自己堅持多年的道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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