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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北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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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青一月白兩道身影一前一後來到了湖邊。

此時湖面上已經結了薄薄一層冰,透著絲絲寒氣,滿地清白,湖邊樹上的枝椏上掛滿了落雪,天地一片寂靜。

孟雪川心如擂鼓,佯裝鎮靜開口:“你……你最近可好?”

崔寒櫻卻一直在走神,她聽見了他的問話,才回過神客氣道:“多謝孟世子關心,寒櫻一切皆好。”

孟雪川聽見她禮貌客氣的問候,微微失神,心中卻漾起別的甜蜜來。那日她來救他的時候,也是用這樣的聲音義無反顧說出那句“讓開,我來給他治傷”的吧。

本來的崔寒櫻在他心中就像是一輪明月,所有人都可以仰望。

可現在,自從她將他於生死攸關的關頭救回來,她對他就多了不一樣的意義。他知道月亮是怎樣的潔白,月暈是怎樣的皎潔,她於他而言就成了一輪獨一無二的月亮。

他道:“你,你其實不必叫那麽生疏,我們本就有婚約在身。”

他這話一出口,才意識到有多僭越,這不是一下子就暴露了他的心思嗎?

孟雪川慌忙補救:“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多想,你想叫什麽就叫什麽。”

崔寒櫻卻始終淺笑望著他,露出那習慣的容易令人心動的笑容,明鏡般的眼眸中倒映出他的慌張無措。

孟雪川看著她那笑容,臉上更熱了。他楞神了半響,才想起自己叫她出來的目的。

他問:“你最近可有什麽難處?可是有急用靈石的地方?”

崔寒櫻斂了笑容,面露不解:“世子何出此言?”

孟雪川從乾坤袋裏掏出一張字條遞給她,又拿出另一個乾坤袋一起遞到她的手上,鄭重道:“這是那日你留的欠條,這是我欠的酬金,多謝你救命之恩。”

一萬塊靈石,於他而言,雖然極多,但也不至於負擔不起。起初他聽聞她說酬金有一萬塊上品靈石確實嚇了一跳,甚至懷疑是有人要訛詐他。

但他後來想了想,那般純潔無暇的仙子,怎麽會是那樣奸詐無恥的小人,指不定是她最近有急事要用靈石了才出此下策。

崔寒櫻疑惑接了那字條和乾坤袋,展開字條一看,上面落款卻是“北洲孟章城洲主府崔辛夷”。裏面寫得清清楚楚,崔辛夷於幾天前救了孟雪川一命,孟雪川須支付她一萬塊上品靈石的酬金。

她蔥白的手指緊了緊手裏輕飄飄的宣紙,才意識到發生了何事。

崔辛夷出門一趟,救了東洲世子一命,可孟雪川不知怎麽回事竟將救了他的人錯認成了她。

她早就聽聞崔辛夷說過自己是個醫修,卻不知此事到底是她於醫道上的造詣當真那麽深,還是這一切不過是個湊巧。

孟雪川接著道:“我只知道崔小姐於劍道上的天賦不凡,竟沒想到你於醫道上的造詣也不淺。說來慚愧,我那日著實不該硬闖證道嶺,那劍氣如此兇猛,侍衛也說我當時九死一生,多虧遇上了崔小姐。”

崔寒櫻垂著眸子,看不清神色。

她在上界的時候,身邊也有一些同齡人選擇入醫道,可就算是被公認為醫道天才的那人,在十七歲的時候尚且處理不好最難處理的劍氣傷口。

更何況,孟雪川說自己當時已經奄奄一息,一個十七歲的下界散修,竟然能救活一個被劍氣傷至將死的人,這該是怎樣的天賦。

她一直以為崔辛夷過去十多年當了散修,便是因為崔辛夷無論是修行天賦,還是於醫道上的天賦都是極差。

崔寒櫻一時間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了,難受得有些透不過氣。

若是讓劍靈聽到了她的心聲,指不定還要嘲笑她幾句。崔辛夷現今能對劍氣傷處理得那麽完美,不還得拜她前世與魔子糾纏,引來魔族入侵。崔辛夷當了幾年軍醫,才有了如此嫻熟的處理這種傷口的手法。

她對著少年明亮得驚人的眸光,抿了抿唇,才淡淡道:“孟世子認錯了,這上書之人並不是我,而是我的妹妹辛夷。”

孟雪川一楞,脫口而出:“你妹妹?你什麽時候多了個妹妹?”

他還以為那是她在外不便行事,才在上面寫了另一個名字,還以為“辛夷”是她的小字。

臥病在床的時候,他竊喜地想著,辛夷花淡雅素麗,但一開就是一樹,熱鬧絢爛,確實襯她。

看上去冷淡,卻有一顆熱忱之心。

反正過段時間就是崔辛夷的認親宴,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崔寒櫻咬了咬唇,便將發生在她跟崔辛夷之間的事和盤托出了。

孟雪川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這樣狗血到話本都已經不寫了的事情,竟然還能發生在一洲之主的家中。

他喃喃道:“所以……那日救我的根本不是你?”

孟雪川想起了方才那坐在湖心亭中的少女,他方才就覺得她的聲音隱隱有些耳熟,不過也未曾多想,莫非她就是那天救他的崔辛夷?

崔寒櫻看他的表情,明明她第一時間就澄清了此事,不知道為何竟還覺得有些難堪。

她一直認為自己從來沒有做錯什麽。她為了下界和上界的安危下界,全是為了除去未來的隱患魔子的,所做這一切的都是為了天下蒼生。

就算是陰差陽錯占了崔辛夷的身份……她的身份還尚存疑慮不說,那也是她全不知情的啊。

她的出發點是好的,以為崔家的女兒那麽多年沒有找回來便可能再也回不來了。她從不貪圖這崔家小姐的身份,有了這個身份只是為了更方便她行事,還能替失蹤的崔家小姐盡孝道。

崔寒櫻點了點頭,將欠條和乾坤袋一齊還給了孟雪川。

她忍不住道:“一次酬金便要一萬塊上品靈石?妹妹年紀尚輕,資質尚淺,平日裏父親給她的靈石也不少,她要這樣多也未免……未免有些不合理了些,不知世子當時為何要應下這般高的酬金?”

孟雪川也沒多想,將當時的情況一一道來。

崔寒櫻蹙起了黛眉,嘆了口氣:“辛夷這十幾年都是散修,可問世子要這樣高的酬金也太……我身為她的姐姐,她也不曾與我親近,這些事都是輪不上我管的,不妨世子先稟告一聲洲主。”

孟雪川腦子裏是一團亂麻,此刻也只呆呆點頭。

卻聽一個清亮的少女聲音響起。

“寒櫻姐姐,難得你有自知之明。”

兩人循聲望去,見到一個一身雪白的少女款款走來,膚白衣白,烏黑的頭發盤成簡單的發髻堆在她頭上,這樣的顏色對比下,便顯得她臂彎裏攜著的那本藍色封面的書格外明顯。

她面容和善,聲音輕柔,可這話裏的意思卻是半點都不客氣。

崔寒櫻一楞。

崔辛夷走到他們跟前,對著尚沒緩過神的孟雪川道:“我便是你的債主,世子瞧著這白紙黑字的欠條也能找錯人?我的酬金呢?”

孟雪川烏黑的眸子落在了她的身上,冷不丁與她的視線對上。

少女眼神平靜,反射著雪光,格外明亮。

她對他說的話,冷冷淡淡,聲調幾乎完全沒有起伏變化。可與那日那一句仿佛必然能將他自地獄中拉出來、充滿自信和朝氣的話完全不同。

他震驚道:“你是崔辛夷?”

“怎麽?世子如今不想承認我的身份,不想還這酬金了?”崔辛夷道。

她笑吟吟還口:“在旁人地盤上欺負人家,可是無恥之人才能幹得出來的事。”

孟雪川臉色漲紅。

這是他方才見她的時候才對她說出的話,現今竟被她用來諷刺他。

崔寒櫻忽然蹙著眉頭道:“妹妹,雖說我們都是一家人,孟世子也不算外人。但你此番直接偷聽我們二人談話,也實在不妥。”

她聲音柔柔的,帶著身為長姐的勸導,仿佛崔辛夷幹下了什麽十惡不赦之事。

孟雪川也突然反應過來,她知道了他認錯人的事,肯定是因為偷聽了他們兩個談話。

認錯人對於這個一向好面子的尊貴世子爺來說就夠丟人了。本來這十萬塊上品靈石雖然出的肉疼,但一想到是為了心上人,也算出得心甘情願。

可救他之人並非是他想象中的站在九天雲端上不然纖塵的白衣仙子,現在看來,竟然是一個滿心算計、市儈又偷聽旁人說話的無恥女子。

一股不知名的羞惱驀地湧上孟雪川的心頭。

劍靈在崔辛夷識海中一邊看笑話,一邊竊笑:“崔辛夷,誰讓你那麽急,孟雪川一來,便要忙著討債了。”

崔辛夷在識海中回它:“不是急著討債,而是怕他還錯了債。”

劍靈笑起來,它今天看了那麽多場戲,心情很是不錯。

崔辛夷面上卻半點沒有被抓包的心虛,她坦蕩蕩道:“我來是為了向孟世子要那天的酬金的,聽到你們談話也是無心之舉。二位,對不住了。”

崔辛夷確實不感興趣他們交談了什麽,她感興趣的只有什麽時候能從孟雪川那裏要回她的酬金。

說罷,她便朝著孟雪川攤開了一只白皙的掌心。

“孟世子,寒櫻姐姐都叫我‘妹妹’了,你現今還懷疑我的身份嗎?”

孟雪川面上有如結了層冰,不豫地將乾坤袋和欠條放進了她的手裏。

崔辛夷掐了個訣,欠條上屬於她的神魂印記便消失了。

她把乾坤袋收好,把欠條又還給了孟雪川:“我的神魂印記已經消掉了。”

這用來寫欠條的宣紙都是仙盟所出,一旦在上面寫了任何東西,印了雙方的神魂印記或者精血,都是能在仙盟司那裏查到的。待契約履行了,一方消掉消神魂印記便行了。

孟雪川接過她的欠條,隨手撕碎,雪白的碎屑落滿了一地,他怒“哼”了一聲,拂袖離去。

崔寒櫻瞧見她這樣毫不客氣地收下如此大一筆靈石,心裏頭一時間有些難言的滋味。就算她是上界的仙姬,一萬塊上品靈石對她來說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她忍不住道:“妹妹如此便收下了世子的靈石?若父親知道了,恐怕會有些不妥。”

崔辛夷輕飄飄瞥了她一眼,問道:“哦?姐姐,這有何不妥?你若是覺得不妥,便替我請示一下父親吧,若真的有哪些不妥,屆時再說吧。”

崔寒櫻抿了抿淺粉色的唇瓣,說不出一句話來。

現下崔韜厭惡她還來不及,她怎麽敢在他跟前露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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