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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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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心懷疑慮,崔辛夷還是隨著那侍衛來到了他口中重傷的“未婚夫”在的地方。

她舉著夜明珠,拳頭大的珠子冒出幽幽的冷光,照亮了這個昏暗的洞穴,只見裏面正躺著一個渾身是傷的少年。

他一張俊俏的小臉上一片蒼白,早已經昏迷了過去,身上的傷口雖草草處理過,但仍有殷紅的鮮血不停從他身上溢出,泅濕了他身下的土地。

看上去確實像命不久矣的樣子。

黑衣侍衛乞求道:“崔小姐,快派人找來醫修救救世子吧,再晚一點他可就沒命了。”

崔辛夷正打量著這俊秀少年的一身行頭,他身上的鮫紗外罩薄如蟬翼,寶藍色錦衣已經撕毀但仍能看出價值不菲。少年腰間垂著一塊玉佩,依稀能讓人感受到有源源不斷的靈力從其中逸出。

她下意識地想,這可是一頭肥羊啊。

前世劫富濟貧的事幹得多了,現在一遇到病患都會眼不由心地分析起人家的身家,真是要命的職業習慣,不過現在的她也是挺缺靈石的。

她輕輕道:“不用再找醫修,我便是醫修。”

說著,白衣少女便蹲身在了少年身邊,執起他的手引靈入脈。

黑衣侍衛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手上引靈入脈的動作也是醫修們慣常用的,心下不由得信了三分。

可再看她年紀輕輕的,不像是於醫道上有高深造詣的高人。都說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在修真界,醫修也是個看資質的。他今日是第一次隨世子出門,世子的命可是跟他的綁在一起的,他是萬萬不敢有一丁點閃失的。

這崔家小姐身份高貴,便是誤診,或是學藝不精導致他家世子的小命交代在了這裏,她尚且只需受一番責罰便好,他的小命卻會跟著世子一起交代在這裏啊。

黑衣侍衛焦急道:“小姐,世子的氣息都快沒有了,這是人命關天的事,可容不得兒戲!若小姐想試試給人治傷,盡管拿在下來試……”

他眼見著那少女像模像樣地給他家世子診了脈,又撩起世子的眼皮看了看,不知從哪裏掏出了一把小銀剪,利落剪開了世子的錦袍,看了看傷,掰開世子的嘴往裏面餵了一顆雪白得更聞出甜味的藥丸。

他眼前一黑,差點厥過去。

做完這一切,她拍了拍手,施施然站了起來。

“你家世子還有一刻鐘的活頭,這一刻鐘時間,你還指望著能從哪兒找來一個醫道高人來妙手回春?”

“你……你……”黑衣侍衛手指顫抖指著她,“你竟然見死不救……還故意拖延救我家世子的時間。”

崔辛夷斂了臉上的笑顏:“你可看清楚,我方才可是在救他,若不是我出手,就算是真將靈馬借給你了,你也未必能在他死前離開這偏僻的證道嶺,找到一個能救他的醫修。”

黑衣侍衛怎麽可能會相信她那一番說辭,他趕緊跑過去查看自家世子的現狀,卻見原本處在昏迷之中的世子眼睫顫了顫,氣息似乎也比之方才穩了許多。

震驚之下,他又伸手探了探地上的男子的脈搏,脈搏也比方才有力了很多。

黑衣侍衛看了看那少女,她一雙素手執著夜明珠,也不理會他們那邊的情況,查探起了這洞穴來。

大喜過望,他呆呆道:“我家世子是救過來一命了?”

說罷,他簡直要喜極而泣,世子的命救回來了,他的小命也就保住了。

卻聽那少女道:“哪是救回來了?我不過是餵了他一顆吊命的丹藥,若不繼續施救,他等會兒回光返照醒過來,半刻鐘也夠交代後事了。”

黑衣侍衛哪裏還有不明白這少女有幾斤幾兩的,世子出身高貴,身上保命的手段不少,他服下自己的救命丹藥都不起作用,這少女卻能為他求得一線生機。

他趕忙拜倒在她身邊:“醫仙子,求求您,快救救我家世子吧。”

少女背對著他,避身躲開他這一跪,聲音淡淡:“拿錢辦事,你見哪個醫修是白幹活的?”

黑衣侍衛眼睛睜大,顯然還沒見過這般一身雪白,不染纖塵,宛若仙子的美貌女子,理所當然地說“沒錢不幹”的樣子。

他見過的來自醫修門派的道友們,也如眼前這女子一般白衣飄飄,但他們都是以懸壺濟世為己任,從不談金銀這些俗氣之物。

也是,醫修門派都抱成一團了,也最是護短,哪裏有人敢缺了他們的酬金。

黑衣侍衛問:“仙子要多少靈石,才願出手救我家世子一命?”

崔辛夷執燈查看潮濕洞穴的動作一頓,轉過身來,伸出了一根潔白的手指:“一萬上品靈石。”

黑衣侍衛長大嘴巴,一萬靈石,她可真敢獅子大開口。

他出身市井,才被世子點為了貼身侍衛,連一千上品靈石都沒見過,下意識想還個價:“仙子,這也太貴了,可否低些。”

崔辛夷目光落在地上那少年腰間的玉佩上:“你家世子腰上的靈玉價值可不止一千上品靈石,怎麽,一萬上品靈石就買不來你家世子的一條命?”

黑衣侍衛撓撓頭,倒真對他們家世子手上的靈石沒個準數,但為今之計,還是先救下世子為妙。

他咬咬牙:“仙子,這一萬上品靈石我家世子出了,還請仙子立即出手。”

崔辛夷道:“看你世子眼下還出不了這靈石,不妨先立個字據吧。”

她語音剛落,一個羽毛狀輕飄飄的紙張便落到了黑衣侍衛手中,黑衣侍衛定睛一看,卻見是一張已經預先寫好的一萬上品靈石的欠條,還打了神魂印記的,只欠債的那一欄空著。

耳邊傳來少女的聲音:“我不知道你家世子是哪門子的世子,你便自己幫他填上名姓,按上精血印記吧。”

修真界裏立誓欠債多半是用帶了神魂印記的信物,把這信物帶到一洲府衙,經過那裏的大人判斷,一方不履行者,就能被強制履行。

黑衣侍衛目露震驚,敢情她都是提前準備好的。

崔辛夷餘光瞥見那憨直的黑衣侍衛果真執起了那少年的手,按上了一個血印。她接過侍衛遞上來的欠條看了一眼,見上面的落款是東洲執明城洲主府孟雪川。

敢在落款上寫下洲主府的,那也只能有洲主府的主子了。

把欠條細細收進了乾坤袋裏後,她道:“記得等你世子傷好後讓他將靈石全數送到洲主府,但不可驚動洲主府眾人。”

“讓開,我來給他治傷。”

……

孟雪川只覺得自己的意識浮浮沈沈,眼前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他的神魂在這黑暗中漂浮著,無處可依。

他想要醒過來,如同過往許多次那樣,只不過是一時沖動冒個險,受了點傷,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就好了。

可他怎麽都睜不開眼,像是有人狠狠夾著他的眼皮,他看不到,聽不著,只能感覺到身上的溫度在漸漸流失。

冷得讓人心頭發寒。

他隱隱意識到,自己這次可能是真的活不過來了。

人在臨死之際,最懷念的反而變成了過往十多年一直渴望逃離的家,他想再見一面母親,想再聽氣急敗壞的父親對他破口大罵。

他想告訴父親,自己再也不要總是一腔熱情,幻想做些驚天動地的事情,反而把修煉放到一邊,把自己的安危拋之腦後。

若真有再來一次的選擇,他不會不聽侍衛的勸告,一意孤行要闖闖那荒廢已久的證道嶺。

他死了,恐怕要連累那被他提□□的老實侍衛了吧。

他提拔他,本是想著他家境清貧,他不是想害他。

濃烈的絕望攫住了他,他身上已冷得像個冰塊,他已經能意識到自己快要死了。

可突然在這時候,一股香甜的氣息在他嘴裏化開,慢慢化成一道暖流湧向他的五臟六腑,漸漸溫暖了他的四肢。

他像是一瞬間被從冰雪交加的寒冬,拖到了春暖花開的草坪。

他終於有了些感覺,有指尖劃過他的唇瓣,是那餵了他香甜味道的人。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漸漸聽到些聲音。

是道輕柔的少女聲音,在身處絕境的他聽來,簡直有如天籟。

她說。

“讓開,我來給他治傷。”

接下來,他身上的衣物便被她動作輕柔打開,有冰涼涼的東西驅散傷口上火辣辣的痛。

她掰開他的嘴,又餵了他幾個甜甜的藥丸。

孟雪川身上漸漸有了力氣,他努力想睜開眼睛看看救命恩人長什麽模樣。

冷不丁被餵進了一個苦得發澀的藥丸,苦得他簡直要一個激靈醒過來,他頭腦卻漸漸變得昏沈,慢慢失去了意識。

崔辛夷滿意地看這將將醒過來的少年被她一劑昏睡丸藥暈了過去。

她道:“你家世子已經無礙,我怕他醒來傷口太痛,就給他下了些助眠的藥,這些你拿著,等他醒過來再給他吃幾劑就完全好了。”

崔辛夷一邊囑咐著要註意的事,一邊將幾瓶丹藥送到黑衣侍衛手裏。

她裝似不在意地問道:“你家世子為什麽要來證道嶺?這裏不是許多洞穴裏都有傷人的劍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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