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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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抓了幾個計算機專業的學生, 他們很快便嚇破膽,招供一切都是有人花錢雇他們幹的。

順著他們這條線查下去,警方迅速揪出幕後主使。

“紀鑫他要見我?”方星泉接到警察電話, 挑了挑眉,他沒主動找紀鑫算賬,紀鑫好意思要求見他。

“不見。”方星泉果斷拒絕,紀鑫想見他就見, 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紀鑫表示方星泉不來見他,他什麽也不會說,幾位警察面面相覷, 覺得這孩子太過天真,證據確鑿, 哪是紀鑫不想說就不說的事兒。

另一邊,方蘅拿著疊文件氣沖沖找上門, “你看看你好外甥幹的事!”

席亭舟揮退追進來的保安, 嚴秘書識趣替他們關上門,辦公室剩下兩位氣勢強悍男人, 仿若兩頭猛獸相遇,劍拔弩張。

“是他舉報的星泉?”席亭舟眉心鎖緊。

“何止舉報, 他還找人在學校散播謠言,胡說八道,幸虧另一位當事人是國家的人, 警方立刻出動調查清楚, 下一步準備告他損壞姚教授名譽。”方蘅手指把桌面敲得咚咚響, 肉眼可見的怒發沖冠。

“我和爸媽商量過了, 哪怕對方是你外甥, 我們這邊也不會放過他, 該告還得告。”

方蘅撂下狠話,觀察席亭舟的態度。

席亭舟不徐不緩翻看完證據,眸色清寒,不帶一絲溫度,“該怎麽做就怎麽做,我無意包庇他。”

方蘅露出懷疑的眼神,席亭舟擡眸睨他一眼,猜出他的意思,解釋道:“你應當知曉我與我大姐一家關系平平,星泉是我未婚夫,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不提還好,一提到這個方蘅拳頭就硬了,拍案而起,一把拎住席亭舟衣領,咬牙切齒道:“我還沒來得及和你算賬呢,星泉才十八歲,你真下得去手!”

“這樁婚事我絕不可能同意!”

席亭舟任由他抓著自己衣領,神情一如既往沈靜穩重,音調不高,語氣卻格外鏗鏘有力,“星泉比你想象中成熟,他清楚自己要什麽,我們兩情相悅,心意相通,由不得你不同意。”

“你他媽!”方蘅高舉起拳頭朝著席亭舟的臉打去。

席亭舟紋絲未動,拳風吹起他鬢角的碎發,他連眼睛也沒眨一下,方蘅的拳頭與他臉之間不過一截指骨的距離,見男人毫不閃躲,方蘅眸色沈沈,半晌松開衣領,“你小子還算有種。”

方蘅瞧不起軟蛋懦夫,能配上他寶貝外甥的人,至少面對他拳頭時不能畏畏縮縮,席亭舟勉勉強強及格吧。

就是年齡大了點。

收起攻勢,方蘅瞅了眼席亭舟,問:“你打算怎麽處理你外甥?”

席亭舟指尖點了點紀鑫的名字,嗓音冷冽,仿若常年結冰的極地,“為他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轟隆隆——

巨大的雷鳴混雜滂沱大雨沖刷整片大地,泥水連帶小石子在地面滾動,屋檐下躲雨的貓咪舔了舔爪子,一輛黑色汽車疾馳而過,濺起雨水,貓咪大叫一聲跳入雨中快速消失。

“煩死了,下雨天來這種鬼地方保釋你兒子。”席昭楠高跟鞋踩上泥水,煩躁地皺起眉頭,司機替她舉著傘,半邊身子幾乎全站在雨裏。

紀東礪自己舉著把大傘回嗆道:“他不是你兒子?少廢話,趕緊把他帶走,省得在外面丟人現眼。”

倆口子罵罵咧咧走進警局,見到警察仍不忘下意識擺譜,然而警察並不給他們優待,該如何走程序一條不能少。

二位皆是好面子的人,只想趕快帶人回家,生怕把事情鬧大被旁人傳播出去。

“席先生,方先生,二位這邊請。”年輕警官的聲音充滿活力,紀家夫妻耳朵陡然捕捉到,雙雙僵住身體。

疑惑半秒,齊刷刷轉過頭,真的是席亭舟和方星泉,他們來這兒幹什麽?

紀東礪率先做出反應,擠出笑容準備上前巴結兩句,擡頭對上席亭舟冰刀子似的目光,驚得瑟縮一下,嘴巴跟被膠水黏住一樣張不開。

“小煊,你是不是瘦了?快讓媽媽看看。”席昭楠眼神熱切,笑容溫和,不知情的真會以為她是位好母親。

方星泉惡心得夠嗆,他不明白席昭楠發什麽瘋,幹脆躲到席亭舟身後,席亭舟伸手握住少年的手,無聲安慰,掀起眼皮不掩譏諷。

“這裏可沒什麽小煊,大姐若是發癔癥,建議上醫院瞧瞧,病拖久了對身體不好。”

聽聞席亭舟的話,席昭楠臉色陡變,惡狠狠地瞪他,“你滾開,你是不是想搶走小煊?我就知道,你從小到大慣會搶我的東西!”

“先是爸爸媽媽,再是家中親戚,甚至連傭人你都不放過,自從有了你,他們再也看不到我,都怪你!你為什麽要出生?你怎麽不去死!”

警察趕緊出面攔住情緒激動的席昭楠,把她死死按在椅子上,席昭楠眼睛赤紅地瞪著席亭舟,看向旁邊方星泉時,又瞬間溫柔慈愛,活像在表演變臉,詭異可怕。

“小煊來媽媽這兒,你是媽媽的寶貝,媽媽最愛你了。”

方星泉神色冷凝,從席亭舟身後走到男人身前,用他清瘦的身軀阻攔前方的惡意,“該死的人是你才對。”

直面方星泉不加掩飾的嫌惡,席昭楠腦子有片刻的空白。

“紀煊!你怎麽可以這麽和你媽說話!你的教養呢?”紀東礪習慣性呵斥道。

方星泉擡了擡下巴,蔑視地看向形容憔悴的男人,“你認為,憑你們現在這副喪家犬的模樣,還有哪點值得我敬重?”

紀東礪如遭雷劈,惶惶然低頭查看自己皺巴巴的襯衣西褲,皮鞋上沾著泥濘,頭發未經打理,胡茬冒出些許,確實稱得上邋遢。

他難道不想像往常那般光鮮亮麗嗎?可他去了席家老宅,岳父聽聞他為了一點兒小錢找上門,眼中是掩飾不住的嫌棄,沒說幾句話便下了逐客令,並交代他沒事少來,至於氣勢洶洶的席昭楠,她只敢找林辰母子麻煩,在席昆遠面前屁都不敢放,可惜林辰母子恰好不在家,這一趟全無她發揮的餘地。

夫妻倆灰溜溜地回了紀家,繼續為賠本的生意撓頭。

本就忙得焦頭爛額,紀鑫還火上澆油,鬧出事端,對比眼前長身玉立,如蒼松翠竹般挺拔的少年,倆人難得心有靈犀,懊悔當初選了紀鑫,錯把魚目當珍珠,現在改選紀煊還來得及嗎?

“不,不是的,小煊,家裏最近出了點事,爸爸也不想這樣,但是,爸爸老了,沒法兒像年輕時那樣輕易力挽狂瀾,前些日子我和你媽翻看你從前的照片,我們一起去公園野餐,你那會兒還沒風箏高,轉眼你已經長大成人了。”紀東礪深深凝視方星泉,眼中含著熱烈的期望,“小煊,回家來吧,爸爸媽媽需要你,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難。”

他說得情真意切,連自己都感動了。

席昭楠掏出手帕抹起眼淚,期期艾艾道:“小煊,你爸爸說得對,回家吧,媽媽好想你。”

方星泉擡眸瞅了眼二人身後,快速收回視線,玩味地笑了,“好啊。”

紀東礪夫妻正要再勸幾句,聞言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喜出望外,作勢要撲上去抱住方星泉,就聽方星泉繼續說:“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你說,我們答應,都答應!”夫妻倆被喜悅淹沒,慌忙許諾。

方星泉噙起唇角,笑意未達眼底,“紀少爺只有一個,有我沒紀鑫,有紀鑫沒我,你們選吧。”

笑容驀地僵在臉上,滿肚子話像被一鍵刪除,紀東礪夫妻張著嘴一個字也吐不出。

“這……這……這不是在為難我們嗎,手心手背都是肉……”紀東礪打得好算盤,紀煊嫁給席亭舟,他們家便是攀上了大船,紀煊本人能力強,又有席亭舟輔助,往後必定能讓紀氏蒸蒸日上,指不定就是下一個念遠,再加上兩個男人生不出孩子,紀家自然只能留給紀鑫的孩子繼承,那是紀家真正的血脈,紀煊不僅本人要為紀氏鞠躬盡瘁,還得扶持紀家下一代。

然而,紀煊並不如紀東礪想象中那麽容易算計。

方星泉嘴角弧度漸漸消失,聲音隨之冰冷,“既然如此,紀少爺的位置還是留給想當的人吧。”

見他這麽果決,紀東礪慌了神,手舞足蹈試圖阻攔,“不,不是的,小煊你給我們一點兒時間……”

“好!小煊你跟媽媽回家,媽媽只要你!”席昭楠一把推開焦急的紀東礪,一口應下。

午夜夢回,她無數夢見她的小煊,奶娃娃時期窩在她懷裏笑,學會的第一句話就是「媽媽」,幼稚園時期小小一只獲得獎杯用力舉起來向她展示,揚著小臉好奇地問她許許多多天真幼稚的問題。

驚醒後,懷裏什麽也沒有,只有眼角冰涼的淚水提醒她,她永遠的失去了紀煊。

四周寂靜無聲,窗外的風也停了。

俊逸的少年嘴唇上翹,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朝席昭楠身後說:“答案似乎不一樣了。”

席昭楠和紀東礪脊背霎時爬上白毛汗,雙雙回頭,迎上一雙震驚而恐慌的眼睛,不是紀鑫是誰。

其實,於紀鑫而言,最終答案是什麽早已不重要,在方星泉問出口的剎那,席昭楠他們第一反應居然是糾結猶豫,紀鑫不可置信,他們認真在考慮拋棄他。

望進方星泉明鏡般的眼眸中,紀鑫看清了自己醜陋的面貌,因果循環,三年前他想法設法讓父母拋棄方星泉,三年後父母又為方星泉選擇拋棄他。

他自以為拿回了屬於自己的東西,到頭來什麽也留不住。

紀鑫眼睛赤紅,死死攥緊拳頭,身子不住顫抖,他好似有滔天怒火欲發洩,直把紀東礪二人看得心虛不已,移開視線不敢跟他對視。

紀鑫楞是將嘴唇咬出血,也沒任何動作,他表現得過分安靜,如游魂般渾渾噩噩,警察怎麽說他就怎麽做。

見紀東礪二人仍在狀況外,方星泉好心提醒:“紀同學造謠抹黑我的名譽,對我造成嚴重影響,我決定向法院提起訴訟。”

“什麽?!”紀東礪二人這才反應過來,方星泉竟然就是紀鑫這回惹事的受害者。

視線落到旁邊沈默無言,不怒自威的男人身上,即使對方只字未說,依然可以明確感受到他在為方星泉撐腰。

帝都整個豪門圈子人盡皆知,惹誰也別惹席亭舟。

紀東礪張了張嘴妄圖補救一下,席亭舟攬著方星泉肩膀朝警察那邊走去,半點沒有私底下調解的意思。

老子虧損大筆財產,兒子得罪席董未婚夫,日薄西山的紀氏由此徹底落幕。

席昭楠決定離婚回娘家繼續做大小姐,豈料某日睡醒她的名牌包包,珠寶首飾全沒了!

該死的紀東礪竟然卷走她的東西連夜出國,席昭楠當場氣暈過去,醒來後罕見沒有梳妝打扮,瘋瘋癲癲跑進念遠,保安攔著不讓她進,得虧祝理辦事回來撞上,立即帶人上樓以免事情鬧大。

“我要殺了他!”席昭楠在席亭舟辦公室歇斯底裏發瘋,摔了一地瓶瓶罐罐,還嫌席亭舟這裏能摔的東西太少。

席亭舟氣定神閑遞給祝理一個眼神,祝理麻利掏出計算器,等席昭楠發洩完將計算器上一連串長長的數字放到她面前,微笑詢問:“您刷卡還是手機?”

席昭楠大腦一片空白,回過神後再度氣哭:“席亭舟!你就這麽放任下人欺侮我?!”

席亭舟修長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銀邊眼鏡,話語不近人情:“要撒潑滾回你家。”

“祝理是我下屬,也是我朋友,嘴巴放幹凈點。”

他強硬的態度令席昭楠聲音哽在喉嚨裏,直到聽見席亭舟說:“記得還錢。”

她才承受不住這天大的委屈般嚎啕大哭。

席亭舟揉揉眉心,徹底失去耐心,“叫保安把她扔出去。”

席昭楠身子一抖,瞬間停止哭泣,她知道她這無情的弟弟說得出辦得到。

當晚,席亭舟派人送席昭楠住進一棟四層樓別墅,又安排人處理她和紀東礪的婚姻問題,目前找不著人另說,先向法院提出離婚申請,至於紀鑫,紀東礪不管,席昭楠更不會管,她現在滿心滿眼只有抓到紀東礪,弄死他!

席家老宅她肯定不敢回,她完全能想到父親會如何訓斥她沒用,拴不住自己男人,作為一個女人家都掌管不好,簡直愚蠢廢物。

——

方星泉一回學校便引來眾多關註,之前誤會他的人紛紛閃躲他的目光,紅著臉避開他。

下課後,有人鼓起勇氣上前和他道歉,說自己錯怪了他,方星泉和先前聽他們嘴碎罵自己一般充耳不聞。

獨留道歉的幾人尷尬站在原地,臉一陣一陣燒得慌。

“裝什麽裝。”有人看不慣方星泉的做派,翻了個白眼。

“呸,人家無緣無故挨罵,不想搭理罷了,刀沒紮在你身上你感覺不到痛,少站著說話不腰疼。”維護方星泉的人站出來反駁。

雙方你一言我一語,居然吵了起來,方星泉對此漠不關心,照舊上下課,似乎這些人根本無法影響他的生活。

厲民朝他豎起大拇指,“方哥,你是我學習的榜樣。”

周壹拍拍厲民手臂,聳聳肩攤手道:“得了吧,方哥的境界非咱們凡人所能及。”

唯獨喬佑雨耷拉著腦袋墜在最後面,周壹餘光瞥了瞥他,朝方星泉努努嘴,方星泉自然曉得喬佑雨暫時無法接受真相。

只能交給時間處理。

在食堂解決完午飯,四人照常回寢室準備睡午覺,剛關上門喬佑雨便打開衣櫃,從裏面抱出一個箱子,走到方星泉面前。

他低頭不語,指甲用力抓著紙箱邊緣,方星泉有些擔心紙箱被他捏碎,主動開口:“給我的?”

“嗯嗯嗯。”喬佑雨點頭如搗蒜,深呼吸一口氣,擡首盯著方星泉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紅。

方星泉雙手接過,分量不輕,納悶裏面裝著什麽,拆開紙箱,周壹立刻探頭瞅了眼發出驚叫:“臥槽!徐淑蕓女士珍藏版手稿!”

“還有好多絕版書!”

“小喬,有錢人原來這麽快樂嗎?”

喬佑雨沒回答周壹,抿了抿唇擡頭挺胸視線聚焦到方星泉臉上,解釋道:“之前聽你提起過,你很喜歡徐淑蕓女士,她的作品你應該都讀過,這些是我到處搜羅來的,有些是私人收藏可能沒那麽新,你別介意。”

方星泉隨意翻看兩眼就知道這份禮物有多用心,“謝謝,我很喜歡,不過無功不受祿,你開個價吧。”

“不不不。”喬佑雨連連擺手,忽然往後退一步,隔開一段距離,深深朝方星泉鞠了一躬,超過九十度那種,軍訓喊口號似的:“對不起!”

寢室其他三人齊齊被他嚇一跳,隔壁寢室也被他吸引來,敲門詢問發生什麽事了,作為寢室外交官周壹笑呵呵上前三言兩語將人打發走。

喬佑雨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血色從脖子爬上面頰耳朵,小聲說了句:“對不起,我沒註意。”

音量降回正常大小,喬佑雨真心誠意道歉:“這次的事情都怪我,害你被罵了那麽久,還害你差點丟掉比賽,你明明問過我了,我竟然還包庇方鑫……”

“你肯定不是故意的,你相信他是無辜的對嗎?”喬佑雨的心思太好猜,他又傻又善良,大概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方星泉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喜歡紀鑫,自然會全心全意信任對方,實際上這種戀人實在難得。

錯的是紀鑫,利用別人的感情,行不恥之事。

胸口一陣酸脹,眼淚驟然上湧,喬佑雨擡起手臂擋住眼睛,喉頭哽咽,“嗯……嗯!”

男生聲音嘶啞,仿佛身處迷霧中尋找不到出口,“他為什麽要幹這種事?他以前明明那麽善良。”

厲民嘆了口氣拍了下喬佑雨的背,“人嘛,這麽多年肯定會變的,他現在壞並不代表他以前不善良。”

喬佑雨嘴唇顫抖,一米八幾的男生一頭紮進厲民懷裏,“嗚哇哇哇——”

厲民:“……”

“他欺騙我的感情嗚嗚嗚……”

“他利用我陷害我的朋友嗚嗚嗚……”

“他為什麽不單純騙我的錢嗚嗚嗚……”

寢室三人:“……”聽聽這還是人話嗎?!

“嗚嗚嗚哇哇哇……對不起,我再也不想談戀愛了……我請你們吃飯吧嗚嗚嗚……”

三人對視一眼,瞅了瞅嗷嗷大哭的喬佑雨,還能請客吃飯,看來問題不大。

紀鑫沒再來上過學,誰也找不到他在哪兒,喬佑雨時不時會對著手機發呆,深更半夜猶豫著鼓起勇氣撥打那個手機號。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漸漸地,他不再去觸碰這個號碼,不再去回憶這段記憶,不再無法控制地思念那個騙子。

生活似乎回歸了正常的秩序,直到某個雨天,喬佑雨和方星泉在校門口分手,無意間瞟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打著一把黑色的傘,大半張臉遮掩在傘下,身形瘦削,幾乎與從前判若兩人,可喬佑雨一眼確定,他就是方鑫。

紅綠燈交錯閃爍,人潮擁擠,那道身影混雜在人群中,舉著傘快步朝方星泉走去,車水馬龍,方星泉背對著人行道講電話,對身後的異常毫無所覺。

喬佑雨瞳孔緊縮,他發誓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跑這麽快,擁有如此強勁的力量,他一把捂住對方的嘴,扛起就跑。

方星泉似有所覺,回頭查看,只留下驚疑未定的人群,稀稀疏疏議論著什麽。

“怎麽了?”電話那頭的男音詢問。

“沒事,明天回老宅是吧,我們晚上一起去挑禮物。”方星泉回神繼續和席亭舟交談。

潮濕泥濘的巷子裏,喬佑雨被雨水淋濕,視線受阻,一片模糊,他將人使勁按在墻上,額頭青筋直跳:“方鑫你瘋了嗎?!”

雨傘跌落在地,濺起水花,紀鑫蒼白如鬼的臉暴露天光下,雙眼死水無波,直直地盯著喬佑雨,叫人不寒而栗。

“滾!”

喬佑雨沒聽他的,抓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從衣兜裏扯出來,一把折疊刀被紀鑫緊緊捏在手裏,雨水沖刷下,刀刃寒芒閃爍。

喬佑雨倒吸一口涼氣,猜到是一回事,真正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扣住紀鑫手腕的手不住顫抖,“你……你剛才差點殺人!”

“我就是要殺了他!我要殺了方星泉!殺了那個小偷!都怪他都怪他!”紀鑫失去理智地嘶吼掙紮,目眥盡裂,胸口重重起伏。

濃烈的恨意撲面而來,喬佑雨怔楞住,他第一次感受到某個人如此強烈的感情,他甚至有點無法理解,什麽仇什麽怨至於讓一個人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幼時身體不好,每一天都是撿來的,因為生命難得,所以他格外珍惜,在他眼裏,沒什麽過不去的坎兒,與其將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人身上,不如做一些讓自己開心的事,和讓自己感到快樂的人在一起。

喬佑雨嘴唇翕合,猝不及防碰上紀鑫的視線,雨水嘩啦啦落下,打濕他的頭發眼睫,他稍顯秾麗的鳳眼勾人心魄,喬佑雨喉結上下滾動,紀鑫似乎看見什麽有趣至極的事,傾身靠近,“你幫我殺了他。”

擡手解開領口的扣子,鎖骨若隱若現,蠱惑道:“你想怎麽對我都可以。”

雨勢逐漸增強,傾盆大雨將一切罪惡掩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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