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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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家升學宴上有多熱鬧高燒中的方星泉暫且不知, 他迷迷糊糊中嗅到屬於席亭舟的凜冽氣息,小狗似的叼住人不許走。

席亭舟垂眸看了眼被攥住的袖子,眼中充滿無奈, 換左手給人擦汗。

方星泉冷汗一直冒,額頭入手一片冰涼,席亭舟替他擦幹凈臉頰脖子,從寬松的睡衣後頸探進去, 後背潮濕。

“星泉,我給你換件衣服,先松開手好不好?”席亭舟輕聲在方星泉耳邊打商量。

商量並不好使, 方星泉非但沒把人放開,反而抓得更緊了些, 像守護寶物的龍。

席亭舟嘗試強行抽出袖子,方星泉口中立刻發出哼哼唧唧的嗚咽聲音, 如同被搶走心愛玩具的狗崽, 聽得人一陣心軟,趕忙停止動作。

愛哭又賴皮, 還是個粘人精。

一切都是席亭舟討厭的特征,往年春節家中親戚來訪, 這樣的小孩兒多不勝數,席亭舟不喜吵鬧,向來待在書房, 那些人也不敢上樓去打擾他。

有次親戚家走路搖搖晃晃的小蘿蔔頭偷偷跑上樓, 一臉好奇地從門縫外看他, 席亭舟翻看書頁的手停頓, 與他視線對上, 小孩兒眼睛滴溜溜地轉, 不怕人也不離開。

席亭舟合上書走過去,小孩兒露出大大的笑容,朝他伸出雙手,奶呼呼地說:“抱!”

如此可愛軟糯的孩子,幾乎沒人能拒絕,可席亭舟不同,他拉開房門叫來傭人,“把人帶下去。”

小孩兒從前估計無往不利,時常賣萌討抱討吃的,首次踢到鐵板,再對上席亭舟霜雪般冷冽的眼眸,當即嚇得嗷嗷大哭,傭人生怕打擾席亭舟,連忙抱起孩子三步並作兩步離開。

軟糯粘人的小東西席亭舟沒興趣,可若是換成方星泉,他會一秒變作世上最菩薩心腸的人。

簡單擦拭一番,席亭舟暫時抽不開身,沒法替方星泉換幹凈衣物,擔心他加重感冒直接將一塊幹燥的毛巾塞進少年後背,總比貼著濕冷的睡衣好。

感謝自律的生活,長年堅持鍛煉身體,即使單手忙活一通下來,席亭舟仍不覺得手酸。

開啟靜音模式的手機,屏幕亮了暗,暗了亮。

全是席昭楠和她丈夫打來的,間或夾雜一通紀鑫的電話。

席亭舟瞧了眼後不予理會,正要把手機扔到一邊兒去,一條新消息進來,是賀酒發的。

【一切準備就緒。】

側頭看向床上呼吸不暢的方星泉,席亭舟摸摸他滾燙的臉頰,眼中難掩心疼之色。

席:時間推遲幾天。

消息上一秒發出去,下一秒賀酒的電話催命般響起。

席亭舟順手給他掛斷,手指快速打字。

席:不方便接。

賀酒:你辦事兒呢?有啥不方便的。

席:星泉睡著了。

賀酒:……

賀酒:沒想到啊老席,你挺猛呀。

席:刪好友了。

賀酒:刪唄,反正要辦升學宴的不是我。

席亭舟半瞇起眼睛,很好,給點顏色就開染坊,是賀酒本人沒錯了。

席:圖片;

席:好看嗎?

賀酒:靠!好炫酷的游艇!

席:給你準備的謝禮。

賀酒:!!

席:我退了。

賀酒:!!

賀酒:我錯了!爸爸!您說什麽是什麽,不就是改日子嗎,改方案都行!

游艇的魅力讓賀酒熱愛加班,提出不少建議。

賀酒:我覺得之前那個方案不夠完美,還可以進一步優化。

賀酒:既然是給你老婆我大侄子辦升學宴,一定得盛大,奢華,讓人羨慕死。

席:游艇。

賀酒:手滑手滑手滑,爸爸您息怒,我嫂子我嫂子,或者星泉願意我也可以叫他媽。

席:別汙了他的耳朵。

賀酒:是是是,說正事。你想想以前科舉高中都會衣錦還鄉,咱們星泉也不能少,光在帝都辦升學宴遠遠不夠,得回本地大宴賓客,而且不收一毛錢禮金,星泉以前的同學老師,街坊鄰居全請一遍,門口保安和路口保潔統統請,這才叫豪氣叫有面子。

僅僅看文字,席亭舟就已經一個頭兩個大,方星泉和他一樣討厭吵鬧,賀酒的方案對普通人而言確實風光無限,但辦完後,那些人會如揣測方星泉和自己的關系呢?

小地方的人觀念陳舊,他們不會認為方星泉找到了喜歡的人,只會對方星泉指指點點,陰暗揣測高考狀元被大老板看上,放著光明的未來不要,走上歪路,席亭舟比方星泉年長那麽多歲,更加會成為別人重傷方星泉的「證據」。

以後方星泉會在帝都生活,回去的時間很少,席亭舟不希望方星泉曾經的同學老師,街坊領居對他印象從勤奮好學,艱苦奮鬥的好學生跌成傍大款的小白臉。

人心難測,哪怕萬分之一的幾率席亭舟也不想它發生。

方星泉吃了太多苦,他希望少年往後人生中只有甜。

席:不必,你安排好這邊的事就行。

賀酒接連發來好幾條消息追問,席亭舟已經將手機扔到一旁不再過問。

其實對於賀酒的建議,席亭舟頗為心動,可以請以前關照過方星泉的老師同學,左鄰右舍吃頓飯,感謝他們。

興師動眾完全沒必要,高考不過是方星泉閃耀人生的起點,以少年的聰明才智,還會有許多璀璨奪目的時刻。

——

嗓子幹得冒煙,腦子昏昏沈沈,方星泉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

“星泉。”一道熟悉的男音近在咫尺,方星泉費力擡起眼皮,視線逐漸聚焦。

是席亭舟。

太好了,他陪在自己身邊!

“席叔叔……”一貫清冽的聲音嘶啞難聽,猶如粗糙的砂紙。

方星泉訝異地擡手摸摸喉嚨,他的聲音怎麽啞成這樣了?

“喝點水。”席亭舟將水杯遞到他嘴邊。

方星泉喝了大半杯才感覺舒服點,再次躺回去,忽然感覺哪裏不對勁兒,扭頭一看,自己的手竟然緊緊拽著席亭舟衣袖。

耳朵一燙,他趕緊松開,席亭舟的袖子徹底皺成鹹菜,不知道熨鬥能不能救回來。

“對……對不起,我,我一定把他熨平整。”方星泉赧然到結巴。

席亭舟摸摸他溫度下降的臉,“一件衣服再買便是,不必道歉。”

雖不清楚被自己抓皺的衣服具體價格,但根據席亭舟消費水平,拿腳趾頭想也不便宜。

方星泉一陣心梗,依然堅持自己想試試。

“好,依你。”席亭舟攬開遮擋他眼睛的碎發,起身走進衣帽間給方星泉拿換洗衣物。

“把衣服換了,我去給你拿點吃的,待會兒吃藥。”席亭舟將幹凈睡衣放在方星泉觸手可及的地方。

方星泉解開扣子,發現手背略微泛紅,睡夢中他依稀感覺手背熱乎乎。

再一瞧青紫印子中小小的針眼,席亭舟趁他睡著幫他熱敷。

另一只手捂住手背上一團青紫,餘熱早已散盡,方星泉仍覺溫暖。

後背掉下一大塊毛巾讓他哭笑不得,席叔叔挺會想辦法的。

席亭舟端著粥上來時,方星泉眉眼含笑,唇角上揚,心情很好的模樣。

“笑什麽?”席亭舟詢問。

待他走近放下托盤,方星泉伸手抱住男人結實有力的腰,臉貼上他腹部,眼睛水潤明亮,“席叔叔您真好。”

席亭舟眼中暈開柔色,輕輕撫摸少年柔軟的發,猝不及防聽到一句:“您老了我也會這樣照顧您。”

晴空萬裏的心情瞬息間烏雲密布,電閃雷鳴,席亭舟非常想捂住小孩兒的嘴,有些話可以不必說出口。

生病讓人食欲不振,哪怕方星泉舍不得剩飯也沒用,他神情懨懨小雞崽似的,吃一點點便吃不下了。

方星泉正值長身體的時候,飯量大過席亭舟,偶爾會吃席亭舟兩倍那麽多。

祝理見狀曾感嘆過,“到底年輕,咱們這年紀要是像這樣吃,得成肥豬吧。”

一句話傷害了自己,同時傷到了旁邊的席亭舟,情不自禁低頭看看自己緊實的腰腹,松了口氣。

“待會兒再吃吧。”方星泉因為感冒,眼睛紅紅,活脫脫的小可憐。

席亭舟接過碗,“嗯,休息會兒把藥吃了再睡。”

縮進被子裏,方星泉偷偷看了眼時間,快十點了。

席亭舟應該不會去了吧。

他按捺住滿心歡喜,笑瞇了眼睛,然後重重打了個噴嚏。

腦袋暈乎乎,方星泉聽到席亭舟的聲音,讓他吃藥。

他機械性張開嘴,幾顆藥片進嘴,苦澀彌漫口腔。

“嘔——”

方星泉止不住幹嘔,剛塞進嘴裏的藥片被他吐了出去。

席亭舟拍拍他的背替他順氣,餵了水,等人緩過勁兒才再次嘗試餵藥。

這回總算咽下去了,藥物起效後,方星泉困頓得睜不開眼,渾身像火在燒,熱得他蹬開被子。

席亭舟微涼的手撫上他的臉,醉酒般酡紅的面頰迅速貼上去,舒服得直蹭。

好不容易安分下來,半個小時後,方星泉開始喊冷,嘴唇蒼白,瑟瑟發抖,整個人跟寒冬臘月的河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席亭舟給他測了□□溫,三十九度二。

眸色一暗,席亭舟毫不猶豫用被子把人裹住抱下樓,發動汽車於漆黑夜色中絕塵而去。

大晚上一番折騰後,方星泉的病情終於穩定下來,還有點低燒,尖尖小小的臉窩在被子裏,像只脆弱的幼獸,隨時可能命喪黃泉。

“小先生身體底子不好,所以簡單的感冒發燒容易反覆,以後註意多補補問題不大。”黃醫生推推眼鏡,雙手奉上一張名片。

“老先生是我恩師故交,中醫世家,祖上曾為宮中貴人調養身體,如今在家含飴弄孫,您可以帶小先生去看看。”

席亭舟接過,“多謝。”

黃醫生和善一笑,“席董太客氣了,是我們該感謝您為我院捐贈這批醫療器械,可以幫助更多患者。”

“聽劉院長說,貴院有意引進D國一項技術。”席亭舟說。

黃醫生苦笑道:“是的,但D國那邊遲遲不肯松口,我們恐怕得選擇放棄。”

席亭舟輕輕頷首,雲淡風輕道:“念遠興許能幫上一二。”

“真……真的?”黃醫生喜出望外,眼中竟湧上淚花,伸手想重重握住席亭舟手表達感謝,驟然想起席亭舟有潔癖,連聲道謝。

“太謝謝席董了,我……我馬上聯系恩師請老先生出山!”

黃醫生一拍大腿,掏出手機連夜撥打恩師電話,被罵得狗血淋頭,年過半百的臉上笑出褶子。

這個夜晚註定不平靜,半個小時後,蔡誦和金卓雙雙被推進搶救室,外面哭聲一片,紀鑫身上沾著血,小臉煞白,可憐模樣沒人忍心逼問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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