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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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後車響亮的喇叭聲驚醒席亭舟, 原來已經綠燈好一會兒,眸光暗暗閃動,即將觸碰到方星泉脖頸兒的嘴唇迅速遠離。

汽車駛出一段距離, 方星泉心跳仍未平息,席亭舟剛剛是想親他嗎?

餘光偷偷瞥向駕駛座上的男人,豐神俊朗的面龐平靜無波,窺不見絲毫旁的情緒。

一番打量後, 方星泉頗為懊惱地收回視線,心情覆雜。

他不知道的是,看似波瀾不驚的席亭舟, 暗地裏握緊方向盤手心逐漸汗濕。

若非尖銳的喇叭聲喚回他的理智,他差點親吻方星泉, 他在做什麽?

席亭舟感覺自己身體似乎不受大腦控制,又或許……

他所不明晰的大腦潛意識更快一步驅使身體這麽做。

後半程車內保持詭異的安靜抵達公司。

方星泉扭傷的腳已經無礙, 醫生叮囑不可以劇烈運動, 他自我感覺良好,席亭舟反倒過於緊張。

“需要我背你嗎?”

方星泉怔楞一瞬, 連連擺手,“我的腳不疼, 可以自己走。”

席亭舟見他確實能夠正常行走,勉強同意:“嗯,別逞強, 疼了記得告訴我。”

“好。”方星泉心臟變得柔軟, 伸手攥住男人衣袖一角, 猶如害怕跟丟家長的小朋友。

席亭舟側頭看了看他, 沒掙脫, 任由小孩兒牽著。

好乖。

雖然不是第一次來公司, 但方星泉一出現仍舊引起員工們議論紛紛。

【小漂亮又來了!嗚嗚嗚,他和席董好配!】

【成天瞎磕CP,小心被席董看見扣工資。】

【太萌了吧!那位小先生居然牽著席董的袖角,關鍵席董還由著他牽!絕壁是真愛!】

【看來咱們真要有老板娘了。】

今天坐在董事長辦公室門口的依然是嚴秘書,模樣俊秀,戴著一副偏書生氣的眼鏡,斯斯文文問好:“席董,方先生。”

席亭舟踏進辦公室立刻開始處理工作,方星泉坐在沙發上不吵不鬧,宛如一個透明人。

忙完一段時間,席亭舟擡首發現小孩兒孤零零坐在角落,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看,也不知看了多久,眉心蹙了蹙。

“抱歉,有點忙,沒顧上你。”

方星泉搖頭,大方表示:“您忙,不必管我,別耽誤您工作,我可以自娛自樂。”

席亭舟胸口一澀,如果方星泉吵鬧一點,放肆一點,他興許會放心些,但方星泉太過乖巧懂事,忽然叫他回憶起曾經被他姐姐領著游走於形形色色大人中的小紀煊。

“你們家小煊真乖。”

“小煊太懂事了,我可真羨慕你們。”

“要是我兒子有小煊一半聽話,我們全家都得燒高香。”

諸多誇讚的溢美之詞,使用頻率最高的便是「乖巧」、「懂事」、「聽話」,紀家夫妻笑得見合不攏嘴,洋洋得意傳授自己的教育方法。

尚在什麽都不懂的年紀,方星泉學會的第一件事,不是愛,不是善良,不是任何一種美好的品德,而是——服從。

胸腔好似驟然供血不足,難受得要命,席亭舟朝少年招招手。

方星泉立馬站起身走向他。

“席叔叔……”

話音未落,方星泉倏然落入一個寬闊安穩的懷抱,瞳孔顫動,睫毛撲簌,透露出少年不平靜的內心。

嘴唇微張,欲言又止,太多想問的話堵塞在喉嚨口,像遇見了一場聲勢浩蕩的堵車。

席亭舟拍拍他的後腰,無聲告訴他放松別緊張。

在男人溫柔的安撫下,少年背脊漸漸不再僵直,柔軟地蜷縮進溫暖的懷抱。

席亭舟摸摸他蓬松的黑發,語氣平常地說:“欠了我好多天的擁抱。”

怔了怔,方星泉遲鈍地記起自己原本答應幫助席亭舟進行脫敏治療,誰料計劃剛開始實行就險些夭折。

面頰爬上熱意,方星泉略為愧疚地開口:“我可以加量還給您。”

席亭舟有一下沒一下揉搓他的發梢,追問:“怎麽加量?”

略微思索,方星泉伸出雙手環住男人脖子,探身貼近,溫熱的唇輕輕落在席亭舟側臉,蜻蜓點水一觸即離。

燦若明珠的眼瞳望進席亭舟眼中,語氣有些忐忑:“這樣可以接受嗎?”

席亭舟怔然地與方星泉對視,胸口的火星跳動燃燒,匯聚成熊熊烈火,火勢蔓延,燎原不朽,視線由眼睛轉移到少年英挺的鼻梁,然後是紅潤瀲灩的嘴唇。

臉頰上的觸感尚未消失,席亭舟瘋魔似的盯著少年形狀漂亮,殷紅水潤,微微開合的唇。

向來排斥親密接觸,厭惡交換津液這種不衛生行為的席亭舟,竟會產生品嘗一二的念頭,好似眼前盛著一道珍饈,令人食指大動。

察覺席亭舟熾熱的視線,方星泉仿佛被他點燃,皮膚灼燙,喉頭發緊,連呼出的氣息都燙得驚人,兩人目光相接,電流飛竄直通大腦,挑動敏感的神經末梢。

氣氛如同醞釀許久的果酒,在一個晴空萬裏的午後,揭開蓋子,美酒的芬芳和著果子的香甜,覆水難收般彌漫開。

“叩叩叩——”

不知誰先主動,兩具軀體悄無聲息貼近,可以感受到彼此灼熱的呼吸,雙唇即將觸碰到一起,突兀的敲門聲驚得方星泉身子一抖。

席亭舟扶直方星泉的腰,眉心擰起,一秒轉變神情,壓低聲音嚴肅地朝外問:“什麽事?”

“席董,會議時間快到了。”嚴秘書盡忠職守隔著大門提醒。

當真色令智昏,席亭舟扶額,懊惱自己兢兢業業多年,今天怎麽會忘記如此重要的會議,他拍了拍方星泉後背示意少年起身,“我該去開會了。”

方星泉面無表情註視他,聞言挑了挑眉,毫無預兆撲過去把人推辦公椅上吧唧一口。

“今日事今日畢。”少年學著席亭舟當初的語氣,神情肅穆。

席亭舟沈黑的眸子光影浮動,訝異於少年的膽大,雪白的耳朵悄然紅透,強行整理一番心緒,故作淡定把人扶起來站穩,“嗯,我讓人給你送些吃的,你自己玩會兒。”

見人沒惱怒,方星泉高懸著的心落到實處,隨後浮現得寸進尺的念頭。

下次是不是可以嘗試法式?

想想席亭舟的潔癖,方星泉頓時不大確定,單純碰一下嘴皮子和你來我往深度交流,貌似跨度不小,聽說技術好的人能讓對方腿軟。

往深了思考後,方星泉不禁開始打退堂鼓,席亭舟很大概率無法接受那樣的親密接觸吧,畢竟是深吻,跨入成年人的世界,可不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碰碰嘴皮。

席亭舟帶著資料前往會議室,他的秘書進來詢問方星泉想吃些什麽,方星泉猶猶豫豫好半晌,掀起眼皮鄭重其事回答:“櫻桃,要帶梗的。”

——

晚上洗完澡,席亭舟準備看會兒書再睡,近來照顧方星泉的同時得兼顧工作,沒怎麽休息好。

“你做什麽?”席亭舟雙腳釘在原地。

臥室門口,方星泉懷中抱著枕頭,眼巴巴地望向他,“席叔叔,我想和您一起睡。”

席亭舟想也不想脫口拒絕,雖說他倆脫敏治療進度挺快,也很順利,但沒到可以直接跳至最後一步的程度。

大概猜中席亭舟內心想法,方星泉解釋:“蓋被子純聊天而已。”

席亭舟心說我也是男人,怎麽可能相信你的鬼話。

“我喜歡自己睡。”

面對鐵面無私的席亭舟,方星泉耷拉下腦袋,緊了緊懷中枕頭可憐巴巴開口:“席叔叔,我睡不著,我害怕。”

席亭舟心臟像被人狠狠揪住,再講不出拒絕的話。

兩人僵持兩分鐘,方星泉甕聲甕氣道:“抱歉席叔叔,打擾您了,我這就回屋,晚安。”

他身穿淺藍色絲質睡衣,轉身時清晰可見消瘦的後背,席亭舟猛地拉住他的手腕,瘦得可憐,好不容易養起來的一點肉,生病一場又沒了。

席亭舟宛如養不胖小豬的農戶,愁容滿面,暗自惱火。

“怎麽不早說?”把人領進屋,席亭舟給他熱了杯牛奶。

牛奶溫度恰好,既不燙口也不會涼胃,方星泉雙手捧著杯子慢慢喝完。

席亭舟每天在醫院守著方星泉,自然清楚他常常做噩夢,暗暗譴責自己粗心大意,居然忘記這麽重要的事。

養小孩兒果然不是件容易事。

席亭舟洗個杯子的功夫,回到臥室就瞧見鬧著要和他一起睡的少年,窩在沙發上閉眼醞釀睡意。

他站在門口許久,說不上來心頭究竟何種滋味,其中有一種情緒最為明顯。

——心疼。

二十八年時間,席亭舟頭一遭嘗到心疼的滋味,並不好受。

深呼吸一口氣,席亭舟若無其事走近沙發,“去床上睡。”

方星泉睜開眼睛,懵懵地望向他,坦言道:“您會不舒服。”

“睡這裏,你會不舒服。”不悅的情緒侵襲席亭舟,同時對姐姐夫妻升起怨懟。

他們究竟對方星泉做過什麽,才讓小孩兒形成以他人感受為先的性子,席亭舟不喜歡方星泉如此卑微,可以照顧旁人的情緒,但絕不能委屈自己。

“沙發很大很軟,我……”

後面的話席亭舟沒讓他說完,伸手把人橫抱起來利落放床上,皺著眉告誡少年:“我同意你進來,意味著接受和你同床共枕,雖然我暫時無法做到更進一步的事,但不代表我能委屈你睡沙發。”

方星泉張了張嘴,嘴唇囁嚅翕動,瞳眸中水光瀲灩,好半晌伸手拉了拉席亭舟的衣角,“我睡相不大好。”

“沒關系,床很大。”席亭舟也是因此才努力接受旁邊睡個人,他們完全可以各睡一邊,毫不影響。

方星泉明澈透亮的眼眸凝視他,再次提醒:“真的不大好,希望您明早別生氣。”

席亭舟不以為意,醫院守夜他見過小孩兒睡覺,除了做噩夢時會亂動,其餘時間睡得挺安靜。

“不會。”

關掉大燈,屋內僅剩一盞昏黃的臺燈,兩人各自躺一邊,井水不犯河水。

方星泉翻身,暖色的燈光映照著他的面龐,像只歸巢的小鳥。

“席叔叔,晚安吻。”

兩人既然已經進行到親吻,自然該把早晚安擁抱換成吻。

席亭舟身體僵硬,在被子裏攥了攥拳頭,命令自己拿出年長者的氣魄,他狀似鎮定轉身與方星泉面對面。

溫馨靜謐的環境,營造出令人安心的氛圍,或許氣氛正好,又或許方星泉的眼眸太亮,席亭舟自然而然俯身,珍重地親吻少年的額頭,“晚安。”

這一瞬,恍惚有一種暖暖漲漲的情緒充斥席亭舟胸腔,令他唇角上揚,擁抱眼前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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