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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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霆琛逃了。

青年行走在寒冷的春夜中,冰涼的雨水打在他英俊冷峻的臉龐上,他卻渾然未覺。此刻的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他要見姜櫻。

逃亡,並不是因為即將坐牢的恐懼。

而是因為,他想最後再見一面心愛的姑娘,想親口問她幾句話。

厲霆琛和王利發的事情被曝光後,他把自己關在房間中,渾渾噩噩過了幾天,這幾天他基本上沒怎麽進食。

他不分白天黑夜的睡覺,好像只有睡過去,才能讓他忘記現實世界的苦悶和煩擾。

實在睡不著了,就借助安眠藥。

這藥還是之前他去醫院找精神科醫生拿的,當時醫生還叮囑過他,讓他一定要適量,謹遵醫囑用藥。

然而現在的厲霆琛哪裏還在乎這些。

青年拿出一粒安眠藥放入口中,困意很快襲來,他闔上眼睛,陷入柔軟的大床中,慢慢進入夢鄉。

他夢到了姜櫻。

夢裏的姜櫻順利和他訂了婚。

她深愛著他,會為他洗手做羹湯,對他露出溫柔小意的笑容,也會朝他獻上柔軟香甜的吻。遺憾的是,吻通常會被他躲過去。

少女失落的眼眸清晰地映入他的眼中,他聽見夢中的自己涼薄的聲音:“姜櫻,我們只是各取所需,你不要對我抱有其他的幻想。”

不……不是這樣的……

不是各取所需……

櫻櫻,我也是愛你的,我也可以付出全部去愛啊。

厲霆琛想要出言制止自己的行為,卻發現他根本說不出任何話來。

畫面不受控制般飛快從他眼前閃過。

他親眼看到自己與姜櫻漸行漸遠,看到自己帶著白萌萌出席各類高檔場所,看到姜櫻慘死在國外的街頭,屍體無人認領。

曾經鮮活明媚的少女就此隕落。

厲霆琛只覺得自己心痛得快要窒息,他猛然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擡手抹了把額頭,全是汗。

盡管不願意相信,厲霆琛還是有種強烈的直覺,或許夢境中的一切是曾經切切實實發生過的。聯想起姜櫻對他態度的轉變,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

眼前是細細密密的春雨。

雨水淋濕了厲霆琛的衣服,他卻渾然未覺,夢境中的一切在腦海中揮散不去,尤其是少女死亡之時蒼白的面容,成了他縈繞在心間的夢魘。

青年的腳步愈發快。

厲家所在的別墅區離市區的距離不算近,他就這樣徒步走了幾公裏的路程,然後在街區攔了一輛出租車。

繁華的南洋如同不夜城。

即便是在這春雨淅瀝的深夜,也是霓虹璀璨,車水馬龍。

司機師傅被厲霆琛這狼狽的模樣嚇到,一開始還想拒絕載他,結果青年直接將手上的勞力士腕表摘下來扔到他手裏。

腕表浸了水,指針早就已經不走了。然而上面鑲嵌著的數不清的鉆石,卻是切切實實的價值不菲。

司機師傅到嘴的話被噎住:“……上來吧。”

他把腕表收起來,問:“去哪兒?”

厲霆琛惜字如金,直接報了姜櫻家的地址。

車子一路疾馳。

…………

厲霆琛按響姜家的門鈴。

按了好幾下之後,傭人才過來開門。見到厲霆琛的剎那,傭人一楞,厲家二少的事跡早已經傳的滿城風雨,傭人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在此時此刻出現在姜家。

厲霆琛額前的黑發不斷地淌著水,黑發遮蓋了他眼中的神情。

“我要見姜櫻。”

“…………”

傭人知道自家小姐對厲霆的態度,正猶豫著該如何將厲霆琛打發走。姜櫻的聲音卻猝不及防響起在身後:“小雅,這麽晚了是誰呀?”

少女的聲音溫柔至極,許是剛剛睡醒,還帶著淡淡的鼻音。

厲霆琛一把推開小雅,幾步走進屋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料理臺前倒水喝的姜櫻。

他握住姜櫻的手腕,黑瞳凝視著她。

姜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她本來計劃著等厲霆琛落入法網之後再去找他,只是她沒想到,他竟然會逃出來。

怎麽會這樣……

前幾天她去厲家的時候,厲霆琛房門前還有穿著便衣的警察在守著。

厲霆琛的狀態明顯不對,傭人小雅很快反應過來,制止道:“二少,你這是幹什麽,我們家小姐已經和你沒有關系了!”

這話刺激了厲霆琛。

青年下頜繃緊,肉眼可見的憤怒。

姜櫻道:“小雅,你先下去,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

小雅還是不放心:“可是小姐……”

姜櫻用眼神安撫她:“放心,姜家這麽多傭人,他不會拿我怎麽樣。”

小雅被姜櫻的話點醒,她急急忙忙去叫其他的傭人,同時打電話通知遠在西洲談合作的姜先生姜太太,讓他們立即趕回來。

…………

房間內就只剩下姜櫻同厲霆琛。

二人對峙良久,半晌,厲霆琛開了口:“櫻櫻,你當初執意要和我取消婚約,是不是因為知道了前世的事情?”

他已經將夢裏看到的那些,都認定為前世。

青年的語氣中含著深濃的悔意和頹敗:“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保證,這輩子我會愛你如生命。”

安靜空曠的房間內,姜櫻靜靜聽著厲霆琛訴說。

心臟又麻又暖,有種詭異的舒服感。

厲霆琛:“我在夢裏看到了,看到了之前……我傷了你的心,可是櫻櫻,你有沒有想過,你將前世發生的一切都算在我頭上,這本身就對我不公平。”

“我不是他,不會傷害你。”

姜櫻平靜地看著他。

體會著自己心臟的感覺。

她知道,厲霆琛真情告白的那一刻,就是她要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刻。

她快走了,有些話不吐不快:“所以,你以為這輩子的你,就對她沒有傷害嗎?如果你沒有傷害過她,她又怎麽會任由我來到這個世界?”

厲霆琛以為自己幻聽:“……你這是什麽意思?”

姜櫻側過頭去,看窗外的春雨。

雨水落在樹梢上,又落下來,打濕地面,滴滴答答,綿延不絕。一如原主對厲霆琛的愛意,綿密悠長,好像永遠也不會消失。

姜櫻朝厲霆琛露出一個笑。

淺淡的笑,帶著嘲諷:“很簡單啊,因為我也不是她。那個愛你的姜櫻早就已經離開了這裏,如果你真的愛她,我不信你看不出我和她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

厲霆琛視線定格在姜櫻的眼睛上。

熟悉卻陌生的桃花眼,這一刻,他甚至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認識過她。

曾經那些隱秘的不可告人的念頭一一閃過心頭。青年後退幾步,自欺欺人地道:“我不信,你在騙我對不對?”

“騙沒騙你,你自己心裏有數。”

姜櫻掙開他的手,心臟的麻木感越來越強烈。

她害怕自己還來不及同厲修遠告別就離開了這個世界,磕磕絆絆上樓,下一秒,厲霆琛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來。

“櫻櫻,我是真的愛你。”

如同喃喃自語般的聲音,輕的好像風一吹就散。

然而姜櫻卻切切實實聽到了。

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她捂著自己的心臟,一步步緩慢地走上樓梯,終究體力不支,暈倒在了樓梯上。

小雅帶著一眾傭人趕過來的時候,恰巧看到這一幕。

傭人們急急忙忙跑過去。

身邊是呼嘯而過的人影,厲霆琛肩膀被撞到好幾次,卻仍舊巋然不動地僵直立在原地,仿若一個置身局外的旁觀者。

青年眼神空洞至極,像極了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半晌,目光才重新聚焦。

厲霆琛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到昏倒的姜櫻,這一幕竟然奇跡般地和她前世慘死在街頭的場景重合在一起。

他定定看了幾秒鐘,終於忍不住蹲下,雙手捂在臉頰上,哭的泣不成聲。

……

警方很快趕到這裏,將厲霆琛控制起來。

青年連一絲反抗都沒有,任由著他們擺弄,冰涼的手銬拷在手腕上,他最後朝姜櫻的方向望一眼,然後轉身,跟著警方走遠。

厲霆琛案件涉及到的金額巨大,他沒有律師,也沒有任何人替他辯護。

青年對所有罪名供認不諱,經法院判決,被處以七年的有期徒刑。

少年人最美好的青春年華,他都將在監獄中度過。

坐牢的第三個月,有個叫做琳夢的女人過來看他,厲霆琛隔著探監的玻璃窗望著眼前的女人,女人眼尾發紅,朝他露出一個無聲的微笑。

她告訴他:“我懷孕了。”

厲霆琛握著電話的手指微微蜷縮,說出來的話卻涼薄:“打了吧。”

孩子生下來也不會得到父愛,這樣的生命存在於世間,是不會獲得快樂的。

“醫生說我的體質不適合打胎,我過來就是想告訴你一聲,我要將孩子生下來。”琳夢頓了下,然後道:“畢竟你是孩子的父親,有知情權。”

“……”

“我辭了藍魅的工作,你給我的錢足夠用,我把之前欠的債務都還清也還剩很多。剩下的錢我在街區開了一家面包店,生意不錯,足夠養活我和孩子以後的開支。”

女人頂著一張不施脂粉的面容,聲音溫柔地同厲霆琛說著今後的規劃。

末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會將孩子撫養長大,如果遇到合適的人,會考慮結婚。”

厲霆琛:“……嗯。”

“我要走了。”琳夢起身,最後看他一眼:“畢竟相識一場,你還有什麽事,是需要我替你做的嗎?”

“你……知不知道姜櫻現在怎麽樣了?”

琳夢想到前幾天那場震驚整個南洋的世紀婚禮,沒有隱瞞,將知道的所有事情都悉數告知了他:“她和厲修遠結婚了,現在應該在西洲度蜜月。”

厲霆琛眼眸低垂。

結婚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愛的那個櫻櫻,還是沒有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後面補了幾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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