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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刀年代(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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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松陽老師……”蒼白的嘴唇顫抖著,高杉勉強擡起頭,墨綠色的眼眸脆弱地看向坐在他床頭的老師,病怏怏地說,“我……我會死嗎?”

“別說傻話,晉助,你只是稍微有些受寒而已,而且已經發了汗,很快就會好起來的。”松陽看著弟子奄奄一息的模樣,心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唔?燒貌似已經退了啊?

“但是……但是我感覺還是好難受啊……胸口好痛,頭好暈,身子也好冷啊……老師你能不能抱著我?那樣我會感覺暖和一點……”

“誒?還這麽難受嗎?要不——老師再去把大夫請來幫你看看吧?”

“不不不!不用醫生!”高杉聞言趕緊擡手刷刷刷地揮了揮,高聲拒絕——然而話說到一半,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腦袋一歪就再次虛弱地躺下,咳嗽著說,“呃,我的意思是……咳咳咳……那個,不用請醫生。老師再陪我一下我就能好了——對對,請繼續這樣摸我的臉陪著我……”

嘭!

“高——杉——晉——助!”

高杉撒嬌的話還沒說完,房間的紙門就哐當一下被人給踹開了。

銀時和假發咆哮著沖了進來,擰著高杉的胳膊把他從被子裏拽了出來,一邊吼罵道:“惡心死了!什麽啊?那些臺詞都是什麽啊!——你是少女漫畫的女主角嗎混蛋!別裝病了很惡心啊!”

“就是!是哪裏還難受啊?胸口嗎?(一胳膊過去勒住高杉的脖子)頭嗎?(一拳頭揍上他的腦袋)還是說身——子——嗎?!(一頓拳打腳踢)”

高杉忽然之間就被桂從身後鎖住了喉嚨,面對銀時的拳打腳踢根本無法還手。他憤怒地瞪著眼睛,硬是撐著不肯叫饒,閉著嘴把臉憋得通紅。

“你到底想靠著裝病霸占松陽老師多久啊!別裝了,感個冒而已都半個月了還虛弱個鬼!”

“老師每天那麽辛苦你還賴在他的房間裏你好意思嗎你!”

“身子弱得跟個女人似的還學人耍什麽帥淋什麽雨啊!你以為你是誰啊,施瓦辛格還是史泰龍?啊?!”

“就是!自己耍帥生的病就要自己負責!”

“……那,我們院子堆積成山的紙門廢墟又該誰來負責呢?”

輕細的聲音從門外幽幽飄入,如同幻覺一般細微低沈地掃過他們的耳膜——下一秒卻像火山一樣猛然炸裂!

“阪田銀時桂小太郎!你們以為這是你們這個月撞壞的第幾扇紙門了!”

“嗚哇哇哇哇!囈、囈小姐對不起!”

在囈的咆哮聲下,在被子上廝打成一團的三個小鬼手忙腳亂地爬起來,然而因為一時慌亂,你推我搡的沒站穩,便砰咚砰咚幾聲,又地笨拙地摔了一地……

“啊痛痛痛……”因為方才在高杉背後勒著他的脖子,所以摔倒的時

候桂就悲劇地被兩人壓到了最底下,“銀時!你踩到我的手了啦!”

“啊,抱歉,假發。”

“不是假發是桂!”

“這種時候就不要再在意那種小事了!”

“不是小事是桂!”

“……餵,假發,你的腦子真的沒問題嗎?”

“不是問題是……”桂的反擊純粹是下意識的,然而這一次,他的話說到一半,餘光卻忽然掃視到什麽詭異的東西——扭過頭去一看——

一個小小的,黑色的,多足的,帶甲克的,有觸角的,節支蟲類正在他臉頰旁的榻榻米上悠然散步……

“啊啊啊啊!!!有蟑、蟑、蟑、蟑螂啊!!!!”桂抱頭尖叫,像觸電一樣把壓在他身上的銀時高杉一把推開,猛地逃開一步,“救——!”

啪。

“呃……”

還沒來得及逃走的桂看著地上那被拍扁了的蟲子最後可憐兮兮地搖了搖觸角便魂歸西天,瞬間石化在原地。

“真沒用。看到個蟲子就叫成那樣,還攘什麽夷啊早點找個婆家嫁了吧小太郎喲。”

“囈、囈小姐……”眾人滿頭黑線地看向剛剛豪氣雲天地拍死了小強的囈,後者正一臉淡定地揮舞著手中的兇器教訓桂,並麻利地拿廢紙把蟲子一包扔出房外。

“小囈,你剛剛拍蟑螂用的東西……是我新書的手稿……”一直沈默著當背景的松陽老師無奈地扶額嘆息。

………………

…………

……

“餵餵有沒有搞錯啊——囈小姐真是一點都不像個女人!”銀時蹲在院子裏,一邊不耐煩地裁紙一邊憤憤地抱怨,“一般這種時候女人不該是尖叫著躲到男人身後喊‘啊啊好害怕快把它趕走’才對嘛!真是太不可愛了——啊,抱歉假發,我不是在針對你。”

“不是假發是桂!而、而且我可不是怕蟑螂哦,只是冷不丁地突然看到沒、沒反應過來而已!”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有沒有好奇過?”

“不要無視我的話啊餵!你是不相信嗎?那個表情果然是不相信吧!我是真的不怕蟑螂啊!——話說回來,好奇什麽?”

“囈小姐她啊,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不管是櫥櫃裏的蟑螂還是附近戰場上的死屍,連村頭倔勁兒上來了不肯拉車的老黃牛都能趕得動!你們不好奇麽?”

“這有什麽好好奇的,而且她能趕動那頭老黃牛純粹是因為她比那頭牛還要倔,硬是跟那頭牛幹瞪著眼僵持了一晚上,最後老牛實在扛不住了才顫巍巍地拉著車走了嗎。”桂一邊熟練地拿著刷子和漿糊貼紙門一邊頭也不擡地將那件事的前因後果嘮叨了一遍。

“不不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們不好奇囈小姐她的弱點到底是什麽嗎?”

“弱點?”

“對啊,女孩子不管怎麽樣都

會有特別害怕的東西吧?你比如毛毛蟲啊,狗啊,青蛙啊,打雷啊什麽的。”

“……你想幹什麽。”說話的在一旁被囈趕出門除草的高杉,將一把雜草扔進簍子裏,他皺著眉頭看向一臉壞笑的銀時,心裏其實早就已經猜到了答案。

“嘿嘿,如果找出了囈小姐的弱點話以後就不用怕她的淫威了!看她還敢不敢指使我們做這做那!——怎麽樣,高杉,假發?咱們一起來幹?”

“切,幼稚。”

“不是假發是桂!”

……短暫的沈默了一秒鐘。一股腦殘的夏風卷過地上的雜草……

“毛毛蟲毛毛蟲!往囈小姐的衣服裏塞毛毛蟲!”

“蛇!用蛇!”

“嘿嘿嘿嘿嘿嘿……”

………………………………

為什麽松陽那副無所不能沈穩大氣的模樣就能得到學生們無條件的像神一樣的尊敬,而自己卻落得這麽個下場?這不是紅果果的性別歧視嗎餵!——當囈知道了這三個小子的計劃後,捧著一顆受傷的小心臟消沈了許久。

……當然,她不會自己一個人消沈。和她一同消沈的還有每天頂著南瓜繞村子青蛙跳的三個苦逼小鬼。

………………………………

幾天的奮戰下來,三人徹底失望了。

因為吉田囈她根本不是人!

趁她洗澡的時候往她衣服裏塞毛毛蟲,結果第二天起床的時候每個人都在自己被子裏領到了毛毛蟲一只。(把寢室裏一怕蟲的小兄弟當場嚇尿了)

趁她洗衣服的時候往盆子裏放(無毒已拔牙的)蛇,結果當天的晚餐就是烤蛇皮蛇肉。(還騙他們說那是鰻魚)

趁鐵匠不註意的時候把他家的狗放出來嚇她,最後那只狗一瘸一拐地爬回家倒地做垂死狀。(結果鐵匠舉著錘子追殺他們整整追了五條街)

拿仿真玩具老鼠嚇她,換來的是書包裏的一只真死老鼠(還發臭了)。偷放到她碗裏的青蛙,換來的是一整碗的蝌蚪。買通屠戶家的壯兒子去嚇走夜路的她,結果反而被她揍得鼻青臉腫……

………………

“絕望了,徹底絕望了。”銀時一屁股坐到地上,郁悶地仰天長嘆,“可惡!”

“都怪銀時你的主意!——看到囈小姐今天早上看我們的眼神了嗎?她肯定已經知道那些事情都是我們做的了啊!”桂抱頭蹲下,一想到囈可能做出的報覆舉動就驚悚地渾身戰栗。

“切,真沒用。怕什麽?難道她還敢把我們殺了不成?”高杉不屑地撇了撇嘴,雙手抱胸用嫌棄地眼神看著抱成一團的兩人。

“……啊,高杉,囈小姐在你身後。”= =

“!!!!!!!”@口@

“噗哈哈哈哈!裝?你再裝!明明怕得要死還裝什麽淡定啊!”銀時抱著肚子在地上笑得花枝亂顫(?)

,一邊還不忘多刺激高杉幾句,“你這個變態戀師癖,明明一看到囈小姐就別扭得要死,還裝什麽不滿啊。話說回來,那個女人才比較變態吧,大夏天的還把一套和服裹得那麽緊。沒見過誰能一年十二個月都穿得那麽正式的,明明是個怪力腹黑女還打扮得那麽假正經幹嘛?”

“……首先,一年四季都打扮齊整的女性在上級武士家庭裏到處都是,我媽媽就是。其次,銀時,囈小姐在你身後。”

“切,手段太低級啦高杉,你是騙不到我的。”

“不……囈小姐她是真的……”

“好了好了,知道你輸我一次之後就會不甘心一定要欺負回來才滿意。好好你贏了,我被你騙到了——你看我現在就驚訝地回過頭去,然後再……哇啊媽呀!”

“哎!乖兒子!”一身齊整草綠和服的囈站在銀時的身後俯視著他,笑得一臉陽光燦爛。

“囈囈囈囈囈……囈小姐……我我我我我……”銀時的手哆哆嗦嗦地撐著地,渾身緊繃著隨時準備逃跑。

“呵呵,好了小囈,他們只是在開玩笑而已。”

——啊啊,救世主!救世主的聲音響起了!

銀時淚水漣漣地扭過頭去,朝緩緩走近的松陽老師拼命發送SOS信號。

“松陽你閉嘴。合著這些天被蛇咬被狗追的人不是你是吧?少說風涼話了!”

“唔,這件事情銀時你們的確做得太過分了。”松陽按著銀時的腦袋正色道,“快給小囈道歉。”

“非常抱歉!”銀時迅速折腰來了深深地九十度鞠躬。(毫無節操地)

………………

…………

……

時值夏末,天氣卻還悶熱得厲害。

即將到來的是夏季最後幾場夜間廟會。畢竟是傳統的家人團聚佳節,松陽自然早早地就給學生們放了假,回家和親人一起渡過夏季最後的日子。

於是這些天,村塾裏就只剩下情況特殊的銀時、高杉和桂。

桂小太郎的身世有幾分類似松陽,他原本是醫生家的次子,從小就生的清秀聰明,很受當地的一個上士(*)桂家的家主喜愛,再加上那代家主無後且身體虛弱,便理所當然地將他要了過去做養子。

然而他才到桂家更名改姓沒多久,那個體弱多病的家主就去世了,於是他小小年紀就登上了桂家家主的位置,成了俸祿100石武士。

不過由於年齡太小,所以雖然名義上已經是桂家的家主,但依舊由身為醫生的親身父親撫養的。最近戰事頻繁,父親長期在外游醫很少歸家,桂待在村塾的日子便也多了起來。

待到後來松陽被捕,桂放棄俸祿脫藩攘夷,而高杉卻利用在高杉家暫代理家業的高杉和也,錢財無憂地組建鬼兵隊羨煞旁人什麽的,也都是後話了。

現在的他們,正

懶散地扇著扇子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橫七豎八地躺成三個團子,百無聊賴地數著紙門上的格子。

遠處的街道上傳來廟會熱鬧的鑼鼓聲和人聲,三個團子便躁動不安(?)地在地上打起滾來。

在房間內透過窗戶看著三人模樣的松陽和囈則捂著嘴忍俊不禁。

囈嘩啦一聲拉開紙門,三個小動物立刻渾身一僵,雖然仍裝作滿不在意的模樣背對著她躺著繼續扇扇子,但耳朵卻悄悄地豎了起來。

囈好笑地看著他們,聲音跳脫地說:“好啦別鬧別扭了,馬上就帶你們去廟會玩。過來試試新做好的新浴衣吧。”

“萬歲!”——等的就是這句話啊!

………………………………

三個孩子興沖沖地吵鬧著搶衣服穿的時候,松陽正在房間裏將已經完稿的最後一疊稿紙收進信封裏。神色沈重。

“新書已經寫完了吧?是準備敬獻給藩主還是直接出版?”囈從櫥櫃裏取出外出的衣服遞到松陽的手上,並順手熟練地將桌上的筆墨紙硯收拾好,。

“……出版。”皺著眉頭猶豫良久,最終還是嘆息著吐出了這麽一個詞。

囈聞聲,意外地挑了挑眉毛:“哦?你終於想通了啊——勸過你多少次了你就是不聽——那些吃了三百年的幕府俸祿腐朽無能到骨子裏的大名藩主腦子裏都灌了水泥,你是根本不可能撬得動的。”

“這我知道……”松陽摩挲著大信封上新帖的郵票,嘴角抿起一絲無奈的苦笑,“但是,果然還是不甘心吶……我不想放棄。長州藩的藩主閣下一直致力於引進天人先進的武器和思想,算是是現在眾諸侯裏最開明進步的一個了,如果能說服他支持攘夷志士、聯合全藩之力勤王對外的話,我們成功的進程將會加快很多,那些出生入死的戰士們也能……”

“松陽。”囈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松陽茫然地擡起頭,看到她正微顰著眉頭看著自己,然後緩緩朝自己伸出手——挑起了他的一縷頭發。

“怎麽了?”

“又長了一根白頭發呢。”

“啊——這個……”松陽低頭看著那根突兀的白發,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擡手將長發一捋,把那根白發掩藏到了發絲裏面,“沒什麽大不了的。”

“你昨天又通宵了吧?這麽超負荷工作太傷身了松陽。既然這部書已經完成了,晚上就好好休息吧別熬夜了。”

“嗯,我會的。”

松陽淺笑著漫不經心地應下。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囈說這樣的話。而囈也心知他絕對不會真的聽話“好好休息”。

且不提以前,從自己來到村塾到現在,她就沒見松陽睡過一個囫圇覺。幾乎每晚都坐在書桌旁奮筆疾書到天明,白天又要給村塾的孩子上課,偶爾還要外出考察游說,根本沒有休

息的時間。他的身體不比自己,再這麽下去,說不定不等安政大獄到來他就會活活累死。

松陽看到囈臉上漸漸浮現出憤怒倔強的神色,大感不妙,知道她馬上就要發火了,於是趕緊站起說:“啊呀呀,那三個孩子說不定該等急了,我們快點出門吧。”

“哼。”囈看著他那臉心虛的表情,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算了,你陪他們去吧。你知道我不喜歡那種吵吵鬧鬧的活動。”

囈將頭扭到一別去,隔著房屋和街道遙遙看向廟會的方向,聽到空氣中傳來熱鬧的歡笑聲和祭典的樂器聲,眼神冰冷。

“玩完了之後記得帶瓶醬油回來。”

……

…………

………………

這是這個夏天最後一場廟會。熙熙攘攘地街道上,人流如織。桂和銀時搶到了先機,從剛出門起就跟兩個門神似的霸占了松陽老師的左右手,抓著他的衣服緊緊貼著他。

高杉晉助一個人站在三人的身後,撅著嘴冷冷地看了那兩個礙眼的家夥一眼。然後一邊走一邊轉動著墨綠的眼珠左右觀察,在路過某個食品攤位時,波瀾不驚卻無比清晰地說了句:“啊,超級瑪麗大叔在賣棉花糖。”

“咦咦!在哪裏?!”

等到沖出人群的兩人發覺自己又被高杉騙了的時候,後者已經挽著老師的胳膊一臉幸福地傻笑了。

“切。”銀時和桂不悅地撇了撇嘴。

高杉抱著松陽老師的胳膊扭過頭,得意地沖他們吐著舌頭做了個大大的鬼臉。

劈嘰。

後面的兩人頭上青筋一爆,隨手從地上撿起兩顆石子附上霸氣(……)之後就猛地砸向高杉的後腦勺——

啪。啪。

哦耶!雙發成功!

“……”高杉的腦袋上緩緩鼓起兩個腫塊,嘴角抽搐著轉過頭去,墨綠色的眸子裏閃爍著惡鬼般的殺氣。

“你們這兩個混蛋……想死一死嗎!”

“啊啊!老師救命!高杉暴走了!”

高杉從身旁的雜貨攤上隨手抓起一根叉衣棍,擺出居合斬的架勢咆哮著朝兩人襲去。

“哼,別以為我們怕你啊!現在我們這邊在人數上可是占優勢的!——假發!拿家夥!”

“不是假發是桂!”

“……餵,假發,你在幹嘛?”

“不是假發是桂!……你不是叫我拿‘家夥’嗎?”桂一臉正色。

“是‘家夥’(武器)不是‘家夥’(人)啊你這個腦殘!快把人家的小寶寶還回去啊啊啊啊啊啊啊!!!”

………………………………

這個夏季最後一場祭典。就像焰火一樣,想要把全部的熱鬧與絢爛在這一剎那徹底展示在人們的面前。極度絢麗的、極度瘋狂的、極度喧囂的。

這是純粹的人間煙火的華麗。

三個孩子在人群中穿梭著,偷偷舔一口人家

店門口的棉花糖啦,摸一摸路邊小攤販售賣的小雞仔啦,幫水平低劣的小孩子撈金魚然後賺取提成啦……(好像哪裏有點不對?)

歡快得不得了。

最後,各有所得的(吃了棉花糖的,抱了小雞仔的,以及賺了提成的)三人在一個高大的攤點旁撞到了一塊,嘻嘻哈哈地笑鬧著擡起頭——哇的一聲張大了嘴,賴在那兒不肯走了

“怎麽了?”松陽雖然一直都慢慢地走在後面,但視線卻一直都緊緊抓著三個到處亂跑的孩子。

順著他們的視線擡頭一看——原來是賣狐貍面具的攤子。店家心思很巧妙,將幾面高大的竹架子豎在地上,用木頭支住,將面具全部掛在上面供人挑選。

各色各樣的狐貍面孔,塗著繽紛鮮艷的顏料,掛在高大的竹架上就像是鋪滿了整片天空,像行人展示著她們魅惑的微笑——看起來竟美艷夢幻得像夢境一樣。

“想要嗎?”松陽背著手,彎下腰去微笑著問他們。

“嗯嗯嗯!!!”三人聞聲,激動地擡起頭,眨巴著閃亮的大眼睛拼命點頭。

——買給我們吧老師!買吧買吧買吧買吧買吧……

“但是,剛才小太郎把別人家的嬰兒弄傷了,小囈撥給我們出來玩的零用錢錢已經賠光了哦。”

“嘖!”高杉和銀時刷的扭頭用殺人的目光瞪視假發。

“餵、餵!你們這是什麽眼神啊!又不是我一個人的錯!”桂委屈地嘟起嘴,生氣地反駁道,“要怪就怪高杉啦!就是他起的頭!”

“餵餵,我好像聽到了什麽奇怪的言論吶假發喲?你說都怪誰?”

“不是假發是桂!”

“啊啊吵死了餵。要不這樣吧——把你們身上剩下的錢全部給我去買棉花糖,然後你們愛咋樣咋樣如何?”

齊聲:“管你去死啊!”

眼看三人又要打起來了。親愛的松陽老師又淡淡地拋出了一句話:“如果只是想要狐貍面具的話我身上的錢還是夠用的……”

“喔喔!”三雙大眼睛再次亮起。

“但是那錢是小囈給我打醬油用的。”

“欸……”眼睛又刷的一黯。

“噗。”看著三人大起大落的表情,松陽忍不住撲哧一笑,上前去拍了拍他們的腦袋,然後伸出修長的食指抵住嘴唇,沖他們眨巴了一下眼睛,溫柔地低聲說,“放心吧,我會跟她說錢是我不小心弄丟的。”

“松、松陽老師?”顏色各異的大眼睛再次亮起!

“好了,快去選一個你們喜歡的樣式吧——每個人只許選一個哦。”

“老師萬歲!”

【真是的,不要再這麽嬌慣那幾個孩子了啦松陽!生活費都不夠用了!】

松陽淺笑著瞇起眼睛,看著三個孩子興奮地挑選著面具,已經能夠想象到回家之後小囈會怎麽念叨自己了—

—熟悉的輕細聲音仿佛就回響在耳畔。

——稍微……有一點想回去了呢。

松陽這麽想著,不動聲色的垂下了眼睛。

然而這時,一陣慌張地叫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吉田先生?吉田先生!”

松陽聞聲回頭,發現一邊喊著一邊朝自己跑來的人是住在村塾附近的一個農家。

“吉田先生!呼呼……不好了!”來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急喘著一邊驚恐地說,“你們村塾失火了!”

“什麽?!”松陽渾身一顫,擡手猛地抓住他的肩膀,瞪著眼睛急忙問,“是多大的火?”

“我聽到消息就來這兒找您了所以不太清楚,但是村塾那個方向的天都是紅的看起來很嚇人啊——先生您房間裏的書紙那麽多,都是很重要的東西吧?快點回去搶救一些出來吧!——消防隊的那些混蛋真是沒用!這麽半天了也沒個影子!現在都是村子裏的其他人在……誒,先生?!”

——不好了,小囈她還在裏面!

不等那人說完話,松陽便一把扔下手裏的燈籠就朝村塾沖了過去。全然不見平日裏那個儒雅文氣的先生模樣。

“誒?”三個孩子看著老師的背影楞了片刻,幾秒鐘後才像是開關被撥動了似的,渾身猛地一跳,拔腿就追了過去。

當他們趕到村塾的時候,才發現情況並沒有想象中的嚴重——並不是什麽大火,只是村塾北面的籬笆上盤踞著的青藤起火了而已。

不過……

“啊!那是!”銀時看著那燃燒的藤蔓,忽然想起了什麽,驚訝的張大了嘴——

那也是他們之前的惡作劇計劃之一,在那沒人搭理的藤蔓上潑上了殘餘的燈油,想要趁囈小姐路過的時候點火嚇嚇她。結果由於惡作劇被囈小姐發現,所以還沒來得及實施就夭折了。

但是藤蔓上的燈油卻一直都在。

“糟、糟糕了,我們完全把這件事忘掉了!”桂在一旁發出驚呼,驚慌的看向銀時和高杉,“怎麽辦?!”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

因為此時松陽已經攙扶著囈從房間裏走出來了——從來沒有見過那個囈小姐臉上露出如此狼狽的表情——

她的面色如紙般蒼白,眼神恐懼而空洞,渾身篩子一樣戰栗著,靠在松陽老師的懷裏幾乎連站都站不穩。

松陽緊緊抱著她的肩膀,自責地咬著嘴唇,看著懷中驚恐到魂魄都快飛出體外的囈,眼神憐惜。

“囈小姐!松陽老師!”三人回過神來朝他們跑過去,小小的火勢已經被撲滅了,滿地的泥漿飛濺著,將三人身上囈給他們縫制的新衣服染成臟兮兮的一團。不過那個平日裏嚴肅地斥責他們“給我愛幹凈點啊混蛋!每天衣服都弄得這麽臟想累死我嗎!”的女人已經無力開口說話了。

蒼白的

嘴唇顫抖著,她甚至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全身的力量仿佛都集中到了手指上——她的十指神經質般的抽搐著,緊緊地揪著松陽老師的衣服,像一只被困樹頂上的驚惶無措的小貓。

——明明……只是那麽小範圍的火光而已……

想到這些天來他們的惡作劇,忽然靈光一閃——原來,囈小姐怕火。

但是……為什麽?

看著囈那似乎驚恐到連哭泣和叫喊都忘記了表情,仿佛剛剛從地獄的刀山火海裏爬出來一樣。

——這也算是惡作劇成功吧?

但是,完全高興不起來啊……

………………

…………

……

後來,囈小姐和松陽老師都沒有質問起火原因,也沒有人責怪他們。

然而這反而讓他們更加內疚。

囈小姐從那天晚上起就病倒了,渾身冒著冷汗,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

松陽老師在那幾天的心情也很糟糕,時常會發現他目光發散地盯著書頁,反常地眉頭緊皺,不知在思考著什麽。

那一年,炎熱夏季即將結束的時候,囈面對火焰時極端恐懼的神色,在他們童年的尾聲記憶裏,刻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那一年,他們的身高也正躍躍欲試地躥向囈的下頜。

——《第一卷木刀年代》——

——————完——————

作者有話要說:*上士:武士階級的一種。等級比較高。

歷史上的桂小五郎的確是出身醫生加,而桂家原是200石的武士家,家主無子且對於領養他的問題也一直沒有落實到書面報告,所以直到去世也沒有繼承人。按照當時的日本繼承制度,沒有子嗣的話將會被剝奪籍貫失去俸祿,於是桂家的家人隱瞞了家主去世的消息,急匆匆地辦理了桂小五郎的過繼手續才對外宣布老家主的去世。

當然了,這種小把戲藩主不可能不知道,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已。不過也為此削減了桂家的俸祿,所以小五郎當上家主之後,桂家的俸祿從200石減少到了95石(左右)。而且由於他年齡太小,雖然名義上士桂家的家主,但實際上還是由原來的醫生父親撫養的。

嗯,大概就是這樣——考據模式OFF

嗚哇!木刀年代終於結束了可以寫攘夷了好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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