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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結局:滄海桑田,海枯石爛局(13:10)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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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曉輝側目,就連隨同丁老太太的丁大夫人都露出驚訝的目光,丁老爺子身邊的丁海濤微微瞪圓了眼,丁二夫人向曉輝靠了靠,盡量減低自己的存在感。

丁老爺子一言不發,眼神變得近乎猙獰,他的沈默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曉輝看得真切,他放在拐杖上的雙手有些抖。

片刻後,丁老爺子終是沒有爆發,而是黑著臉沈聲說:“你來了正好。曉輝鬧小脾氣與瑞松分居一個月,她自己鬧不要臉不像話,她是焦家的人,我的話她當做耳旁風就算了,可是谷麗作為長輩,怎麽能跟著她胡鬧不勸勸?”

曉輝當做聽不出來他話裏的諷刺,丁老太太明顯是來給她撐腰的,她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你別明裏諷,暗裏刺了!你沒個長輩的樣子,你要讓孩子們怎麽敬你做長輩?”丁老太太這話可算是撕破臉了,當著一屋子小輩的面斥責丁老爺子。

果然,丁老爺子就是丁老爺子,拐杖狠狠一跺地:“怎麽?你還要反了?我還要怎麽做才叫有長輩的樣子?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不為他們,我做什麽追到這裏?還不是為了曉輝日後好過?”

丁老太太還真就杠上了,嘲諷地道:“反了的人是你!你為什麽追到這裏來我們大家都心知肚明,你非要我明白說出來?丁必隆,你害了谷麗,害了丁香,曉哲沒有媽媽,兒子跟媳婦多年隔閡,就連那兩個可憐的無緣曾孫跟你也有多多少少的關系,你害了這麽多人。現在還想害誰?費氏不肯助你起覆,焦嬌你指望不上。你要怪到曉輝頭上麽?你也不看看,你半截身子都進土了,今天你起覆了,明天說不定那半只腳就踏進了棺材!”

丁老太太越說越激動,幾句話說得又快又急,不斷喘氣,尤其在提到去世的丁香時,她眼中的悲痛是任何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丁老爺子卻不肯承認這些是他的錯,徹底被激怒了,騰地站起來。提著拐杖就要沖上去。

丁老太太嚇了一跳。丁香去世那會兒她與丁老爺子沒少吵架,比這話說得狠的也有,但他自詡君子動口不動手,今天她在小輩面前落了他的面子,再加上上個月他連續向政府申請三回覆黨都被拒絕。他的臉掛不住了。

丁老太太想到這裏笑得更加譏諷,說道:“你也會打女人啊,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你最好把我們都打死了,就你這種只想靠兒女孫子的裙帶關系往上爬的人,活該你落馬!孫女有委屈你不問,偏偏這時候來叫谷麗回家,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都不知道你的臉皮竟然有那麽厚!”

丁老爺子提拐杖的手哆嗦不止。就像最後一層遮羞布被人揭開,那種難堪羞辱只有他自己體會得到,他要強了一輩子,卻被多年的老伴道破心中難堪,他不氣才怪,憤怒至極之下。舉拐杖就成了順手的事。

丁海濤趕忙去攔,勸說道:“爸,媽生氣時說的話是有口無心,您千萬別沖動!”

丁大夫人和丁二夫人趕忙護著丁老太太,說實話,丁老太太的話讓她們非常解氣,她們早就想說了,就沒人敢說而已。

曉輝先是驚訝丁老爺子來這裏的目的,接著就是一片混亂,丁老爺子氣怒非常,丁海濤不敢用力氣去攔,她想拉丁老太太先避到外面去,因為丁老爺子要臉面,怎麽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打老妻吧?

丁老太太一看她動,趕忙說:“曉輝,你避開,你爺爺瘋起來可不管你是不是他孫女!”

丁老爺子再次被激,而丁海濤和丁二夫人不約而同地有意無意擋在曉輝的身前,珍妮拉著曉輝警惕地望著他,好像他真的會不顧曉輝會打她一樣。他本來就是做做樣子,從沒想真打人的,這下真的怒了,拐杖指著面前幾人,期期艾艾道:“你……你們……你們氣死我了……”

丁老爺子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向沙發,拐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爸!”丁海濤最先發現不對,可因為顧及丁老爺子的拐杖,沒有第一時間沖上去,丁老爺子落地的沈悶聲傳來他才沖過去抱起他的頭查看,沒有出血,可丁老爺子昏迷不醒,口吐白沫很是嚇人。他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一時有些發傻呆楞。

曉輝懷孕之後,凡是她落腳的地方都有厚厚的地毯,丁老爺子落地的聲音可謂不大不小,像記悶棍敲在大家的心上。

第一個去打電話叫救護車的是珍妮,曉輝一楞之後趕忙跑出去叫保鏢過來,一打開房門竟然看到焦瑞松就守在門外,她來不及吃驚,快速地說道:“我爺爺暈倒了……”焦瑞松只說了句“別擔心,有我在”,便越過她抱起丁老爺子匆匆往樓下跑,曉輝馬上讓保鏢們準備好車子,他們最知道離酒店最近的醫院。

丁老爺子被推進急救室,曉輝看了看焦瑞松,對眼睛有些發直的丁老太太輕聲說道:“奶奶,爺爺不會有事的。”露出幾分自責來,拉她坐了下來。

丁老太太面色蒼白,盯著門上一閃一閃的急救燈,感覺自己的心跳也如那燈一起一伏,一滅一亮,不自覺地抓疼了曉輝的雙手:“老爺子進兩次醫院了,剛才他那個樣子好嚇人,你說,他不會真被我氣死了吧?”

曉輝不喜歡丁老爺子,可沒有恨他恨到要他死的地步,聞言輕聲細語地安撫:“不會的,爺爺一直很堅強。”閑置十多年,都快八十歲了,仍然為他終生的最高理想孜孜不倦地奮鬥,他不堅強誰堅強?再說,還有禍害遺千年一說。

焦瑞松坐在曉輝身邊,聲音輕柔:“曉輝,你爺爺會好過來的,你別自責了。這件事不怪你。”

丁老爺子兩次進醫院都與她有關,曉輝也覺得自己就是來克丁老爺子的。無端就生了自責之心。

曉輝擡眼看他,有些疲憊和無奈,說道:“你今天怎麽來了?”全無半點歡喜。

焦瑞松低了眼:“聽說昨天丁爺爺收到政府文件發脾氣,我想是他的請求被拒絕了,今天他到了這邊……我就過來了。”

是怕她受丁老爺子欺負吧?

曉輝微微嘆口氣,事情轉變得有點快,目不暇接的,沒給她應對的時間與餘地,她正要說什麽就見焦瑞松露出惡心的神色,沒忍住之下。突然捂住嘴往洗手間那個方向跑。

她一呆。望著他清瘦了很多的背影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丁老太太這時從發呆中醒神,見曉輝喘氣聲比平常時候大,忙說:“你小孩子家別操心了,與你無關。我是故意氣他的,就算他死了。那也是我氣的,我詛咒的,要索命要報仇,讓他盡管來找我!”

曉輝一聽,就知道她說的是氣話,她手上的顫抖洩露了她的惶恐,曉輝還是第一次見丁老太太發飆,也是,若是丁老太太如表面看著那麽順從。也就沒有與丁老爺子貌合神離、分房而居十多年的事了。骨子裏,丁老太太是個好強的人。

曉輝忍不住苦笑,有人的地方就有摩擦,她避到小海島上一個月,是難得偷閑,卻不代表那些矛盾和責任不存在了。

焦瑞松這時候回來。面色有些白,凝視著曉輝的臉色,握了握她的肩,逮住一個出來的護士連續追問,護士急著要走,只好稍稍透露:“主刀醫生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病人可能會癱瘓。”

“癱瘓”二字讓門外的人臉色連連變幻,誰都沒有想到這個結果。丁海濤與丁老太太一樣的想法,他當時是最有資格阻止事情發生的,但想到他那可憐的女兒就任由丁老太太把那些話說了出來,因此他更加自責了。

焦瑞松看看曉輝擔憂的神色,到底是嫡親的爺爺,再大的怨恨也抵不過血濃於水,他想了想,便給李院長打電話,讓他聯系粵省相關方面的專家過來。

曉輝半垂著頭說:“謝謝。”

焦瑞松輕聲答應,和大家一起沈默地等待。

三個小時後,手術燈滅,丁老爺子戴著氧氣罩,插著各種管子出來。大家圍上來問醫生情況:“情況穩住了,但是病人以後最好不要再受刺激……說話表達上有些影響,行動上不可能像原來那樣健朗……具體情況看後期的康覆狀況,我們會盡力……”

這名醫生就是焦瑞松臨時招來的。

只要人沒事就好,曉輝等人長長地舒口氣,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他們沒事不會招惹丁老爺子,但丁老爺子自己喜歡找刺激,他們有什麽辦法?

丁老爺子蘇醒後脾氣更加暴躁,狠狠地甩東西,他行動不便,只能摔個枕頭,賭氣不蓋被子,說話不利落便裝啞巴不說話,吃飯挑三揀四,每時每刻都在表達他的焦慮。

曉輝出於愧疚——她獨自跑出來造成丁老爺子的誤會,以為是她的原因才導致了費氏不肯幫忙,這種借口實在幼稚,但丁老爺子就是這麽認為的,她有什麽辦法?便每天都要到醫院勸一勸丁老爺子認真吃飯,無論丁老爺子怎麽瞪她都不離開。

每每丁老爺子要摔她枕頭什麽的,焦瑞松就隨時隨地地及時出現,丁老爺子有了顧及,就不摔枕頭了。

半個月後,丁老爺子大概發夠脾氣,享受夠了曉輝和丁老太太的溫柔小意,也可能是接受了現實,頹然地回去療養,對丁二夫人的事只字不提。

丁老太太臨走時,被折騰得沒了脾氣,私下找了曉輝說:“你爺爺逼你回去的做法我不認同,但是他說的有些混賬話還有那麽點道理。鬧別扭要有個度,再大的委屈看在瑞松親自千裏迢迢來接你的份上就原諒他吧。夫妻倆床頭打架床位和,磕磕絆絆總少不了,你都要做媽咪了,心寬些,日子自然好過些。”

曉輝只是點頭應是,仍在這裏不肯走,照顧丁老爺子的間歇就去崔家看看。丁老爺子走後光明正大地在崔家進出,和崔媽媽崔奶奶聊聊天。和崔爺爺下象棋,和崔爸爸說說見聞。

焦瑞松就住了她旁邊的酒店套間,每日曉輝一出門不到五分鐘總能看到焦瑞松的身影。她先感到奇怪和不耐煩,幾天之後她就習慣了。

焦瑞松對她去崔家、與崔家人交好聽之任之,不置一詞,她進了崔家的門,他就在門外的車裏耐心等待。幾日後,崔媽媽敲敲車窗:“你是曉輝的先生吧?”

焦瑞松很是意外,點頭禮貌地道:“是,我是曉輝的先生。焦瑞松。”

崔媽媽面色慈祥:“我聽黎明仔提過你。報紙上見過一兩回,我說看著像呢,原來真是明珠的那個公子!偏偏曉輝故弄玄虛不肯說實話。”

焦瑞松赧然。

崔媽媽便說:“坐車裏多不舒服,曉輝是我們的客人,你當然也是客。我們都很喜歡她。你進來坐坐吧。”崔媽媽人老成精,早看出曉輝和焦瑞松關系不一般,打電話問了遠在港區的崔黎明才敢確定,便有心撮合兩人。

曉輝看到焦瑞松一臉受寵若驚地跟在崔媽媽身後,她也吃驚了下,崔媽媽很少管閑事,在外人面前不像別的人那麽愛八卦說東家長西家短,怎麽會管起她的事來了?隨即,她心底隱隱興奮。這是不是說明,崔媽媽把她當成自己人看了?

焦瑞松很是郁悶,他能走進崔家,曉輝關註的不應該是他嗎?為什麽她看著崔媽媽雙眸發光?

和崔爸爸沒說到兩句話,焦瑞松再次捂嘴欲嘔,崔媽媽趕忙帶他去洗手間:“我們家地方小。洗手間還算幹凈,你將就著用吧。”

焦瑞松回到客廳裏接受大家異樣的註視,坦然自若。曉輝的神色奇怪極了,卻沒有問一句。

崔媽媽遲疑著問:“焦先生,你是不是胃不舒服?家裏有消食片……”

“我沒生病,謝謝您。”焦瑞松望望曉輝,略不自在地道。

聞言,曉輝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就發現他竟然有些害羞。她嘴角抽了抽,焦瑞松這種情況從他出現的第一天就有了,這半個多月過去了,他就不會去醫院看看嗎?還有,他害羞個什麽勁?身體是自己的,可不能諱疾忌醫。

崔媽媽看一眼曉輝,見她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便溫言勸道:“應該去醫院看看才是,什麽都沒有健康重要。”

焦瑞松再次謝過崔媽媽,對去醫院看病的事情諱莫如深。

曉輝忍不住了,丟下象棋,聲音有些大:“你不是小孩子了,鬧什麽別扭?”

焦瑞松微微張了嘴,半晌後帶著喜色說道:“我真的沒事,看過醫生了,醫生都沒有說什麽,也開了藥的,還在吃……”

曉輝倒認為他在裝可憐,他以為他把自己弄得瘦一大圈、日日嘔吐,她就會心軟原諒他啦?怎麽可能!她拼命說服自己不在乎他瘦了,不在乎他看到自己對他不理不睬時目光裏的黯淡,不在乎他因自己偶爾一個眼神就露出欣喜。

心裏想著不在乎,面上有些兇地說:“你的藥呢?我看看是什麽藥。”她朝他伸出手。

焦瑞松有些為難,在崔家人興味的註視下掏出一個小白瓶子。

曉輝仔細閱讀上面的英文註解,然後哭笑不得地把藥遞還給他,嘴角狠狠抽動,當真無語了,面對崔家人疑問的眼神默默地坐下來催促崔爺爺走棋。

那藥,與之前丁二夫人為她準備的止吐藥大相徑庭。以前就聽說過妻子懷孕丈夫孕吐的典型,沒想到焦瑞松也成了那典型中的一員。不過,從婚禮上避走之後,遠離那個能真正讓她作嘔的人,她就再也沒有孕吐過——嘿,原來是焦瑞松接棒了!

焦瑞松眼角小心地看了她一眼,把藥收起來,耳根處有些發紅。

丁二夫人暗自對焦瑞松的小動作留了心,心下發笑,也松了好大一口氣,她對焦瑞松有所抱怨,但終究是她女婿,自然不希望他的身體出什麽問題。

她這幾天常常和曉輝來崔家,和崔媽媽漸漸相熟,發覺崔家並不如她想象中那麽勢利眼,便也真心相交。她想著曉輝被焦嬌設計與焦瑞松無關,焦瑞松的誠意及曉輝弄得婚禮告吹抵了結婚證真偽的事。有心撮合她和焦瑞松,便對曉輝說:“你剛不是說想吃橙子麽?我正在和你崔媽媽學打毛衣。不如讓瑞松陪你去買?”

崔媽媽連連點頭,催促著他們出去走走,連崔奶奶都笑著打趣他們年輕夫妻郎才女貌看著養眼。

曉輝推不過他們的熱情,只好和焦瑞松去買橙子,路上也搭了幾句話。說來奇怪,焦瑞松似乎和曉輝的胃口越來越合拍,買了橙子,還沒回到崔家,他在車上就剝了吃,之後這半天都沒吐過。

曉輝碎碎念叨。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焦瑞松懷孕了呢。

之後陪曉輝買橙子的事就成了焦瑞松的專屬差事。隔三差五的,丁二夫人邀請他到這邊來玩湊個牌桌。有一次他被丁二夫人留下來看電視,不小心睡著後,他又順理成章地睡到曉輝隔壁的客房。

曉輝偷偷瞄一眼焦瑞松,他倒真會做人。常常做些小事哄丁二夫人和珍妮開心,比如現在他幫珍妮洗碗,和珍妮熱火朝天地討論她的孕檢。珍妮還要把B超彩照拿給他看,一副大驚小怪、感恩戴德的樣子。有什麽好奇怪的,不就是洗個碗麽?別家的丈夫洗碗是家常便飯,怎麽到焦瑞松這裏就像了不起的大事似的?

突然,她驚呼道:“哎呀,焦瑞松!寶寶動了!”她滿臉稀奇地摸肚子,這就是傳說中的胎動?

寶寶連續給她打三聲招呼才安靜下來。曉輝心中的悸動無法言表,迫不及待地要與人分享,擡眼間就見到焦瑞松一陣風似的卷了出來,隨手在家居圍裙上擦了擦手,蹲下了身,小心翼翼地盯著她的肚子。輕聲問道:“我能,摸摸麽?”

曉輝有些楞,然後慢慢地道:“現在沒動了,可能要等一會兒。”她不能剝奪焦瑞松作為父親的權利,更不能讓這個孩子一出生就有了先天的遺憾。

這是變相的答應了。焦瑞松嘴角微微勾起,彎彎長長的睫毛像天邊的彩虹,眨了眨,輕柔地將手伸到曉輝衣下的肚子上,那裏有微微的凸起,裏面住著一個生命,有她的血脈,也有他的血脈。

曉輝和李琳通過電話,把寶寶胎動的消息告訴她,電話結束後,焦瑞松仍保持那個姿勢固執地等著與胎兒做溝通。曉輝眨了眨眼,他這個姿勢好不暧昧,便委婉地說道:“我有點困了,寶寶應該也要睡了吧。”

焦瑞松有些失望,正要縮回手,掌下的溫熱柔軟忽然沖著他的掌心鼓起,就想被人踢了一腳,又像調皮的小動物從他手心逃走,他的心隨著那一個跳動“咕咚”一聲有力地伴奏。

他擡起眼,眼中突兀地出現晶瑩:“曉輝,我們的孩子,他在向我打招呼。我聽到他叫我爸爸。”

曉輝吃驚地瞪大眼,久久說不出一句話,只輕輕覆上他的手背。他手上摸的那塊肌膚正是秦香香給的那段視頻裏註射的地方,那裏有顆小小的黑痣,焦瑞松情動時常常摩挲,然而,視頻的最後一個鏡頭卻沒有這顆小黑痣。

與他的分開、與他的覆合,似乎從來沒有什麽章法,她不強求,也不阻止。崔爸爸以前常常說“順其自然”,他相信任何事情發生自有其道理,順著那道理走,就是最正確的。

日子像水一樣緩緩流淌,離曉輝從前一想到就不能安睡的日子越來越近。這幾天她反常地有些焦慮,焦瑞松看在眼裏,輕攬了她在懷,說道:“你的生日快到了,不如我帶你出去走走,四處看看,不枉我們出來這麽久。”

曉輝明白他話裏的意思,焦老爺子對他們和好很是欣慰,話裏話外希望他們早日回去,免得家裏人擔心。曉輝聽他提生日,面色就是一頓,她正是不想在這個時候回去,好像總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似的,或許是丁曉輝的事情會重演,或許她突然回到原來的世界。不管哪個,都與她現在的意志相違背。

那是丁曉輝的生日,也是前世她的祭日啊!

曉輝看看焦瑞松,這幾天,他守在自己身邊,她連夢都少做了。可那種不安是焦瑞松所不能體諒的,她更無法向他述說如此荒誕的事。她嘴角動了動。算了,還是讓秘密永遠成為秘密吧,崔爸爸說得對,“順其自然”。

六月六日悄悄來臨,曉輝的肚子進入孕期四個月的時候開始發生明顯變化,有不斷膨脹的趨勢,每每她一個動作就然焦瑞松等人擔足了心。

這天,焦瑞松履行對她的承諾。

曉輝俯瞰著無邊無際的沙漠恍如隔世:“你怎麽想到來沙漠裏為我慶祝生日?”

她一臉懷念,焦瑞松輕輕笑開:“我們結婚之前在沙漠裏度過一段美麗的時光。”

曉輝的臉沈下來,本來還有些高興他費盡心思找了這個地方討她歡心。沒想到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給她添堵的。她低聲抱怨道:“到處是黃沙有什麽好看的?半個人影看不到……”

焦瑞松耐心聽她抱怨。有些出神地笑著,這樣的曉輝才是真實的,不像那些天,他吐得昏天暗地,什麽都吃不下。再加上發高燒,夜夜夢裏見著曉輝和出生的小小嬰兒,醒來床邊卻是涼的。那種淒涼只有他一個人能體會。

有一次在飯店裏看到有人吃螃蟹,他嘴饞吃了兩只,嚇得焦母連連驚呼帶他去看醫生,才有後來吃止吐藥的事。

焦瑞松歡快而又艱澀地說道:“我給你講個故事。撒哈拉幾千年前是綠洲,草原上生長著各種各樣的動物,牧民們趕著成群的牛羊,孩子們的歡聲笑語充滿整個草原。人們過著狩獵耕田的生活。”

曉輝看著他一笑:“你講的什麽故事啊?哪有你這樣講故事的。”心想,以後一定不要焦瑞松給孩子講故事,他的想象力實在乏善可陳。

焦瑞松輕吻她額頭,望著直升機窗外飛掠而過的一成不變的風景,忽然看到遠處有一群駱駝出沒,沙漠旅客揮舞長鞭。他笑了笑,接著講他的故事:“上萬年以前,這裏是一片海洋,滋養萬物,這裏滋養過游魚,滋養過恐龍,滋養過牛羊大象,現在滋養著駱駝。”

曉輝好笑地聽著,笑容慢慢凝結在臉上。

焦瑞松指著下面明顯可見的沙漠痕跡:“你看,那是河流的痕跡。”

關於撒哈拉各種詭異的說法不盡相同,科學家進了這裏就像進了迷障,著魔似的尋找、發掘撒哈拉的秘密。曉輝倒不知道焦瑞松什麽時候對此了解這麽多。

直升機降落,他們換乘越野車,焦瑞松說:“我們現在位於撒哈拉的西北部。”不多時,車子停在一處,那裏有帳篷,有人跑過來和焦瑞松說話。翻譯員坑坑巴巴地轉達漢語。

焦瑞松聽完隨行人員的報告,與曉輝十指交握,拉著她站在一處龐然大物前。

他們頭頂上撐起了一把大傘,熾熱的陽光下這片綠蔭涼爽了人的心。焦瑞松微微笑著,曉輝仿佛看到初見他時那個風光霽月的明珠公子,他的笑容帶著內斂的鋒芒,帶著睥睨的自信。比那時多了點的是,他眼中滿是濃濃笑意,笑容比沙漠裏的陽光還要熾熱,融化了人的心。

和焦瑞松說話的那個向導善意地笑了笑,緩緩拉開帷幔。

曉輝微微瞠目,原來竟是一塊高大的珊瑚礁!珊瑚礁周圍零落散布著小塊的珊瑚,不管大的小的,都可稱得上化石級別了,足以放在博物館裏供人瞻仰。

“曉輝,這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滄海桑田,海枯石爛。”

(正文完)

趕在2012年的最後一天完結我的第二本書,也是給這個據說是世界末日年留點紀念吧,慶祝全人類渡過了末日危機。撒花,撒花!

明天元旦,今天先祝親們新年愉快,恭喜發財!有紅包的,紅包拿來!

另外,年年年尾接年頭,今天《婚禮》完結,新書首發,圖個吉利。新書《黃金穗》,歡迎大家圍觀支持。齊佳蕪涕泗橫流地對《婚禮》所有讀者說聲感謝。最後,《婚禮》有個小番外正在構思中,明年發上來。)

☆、番外:你是個爺:(13:10)

(番外主角是可愛萌的三個小盆友,青青由編編“青青”客串,球球由《吃心不改》的“求人不如求己”客串,溶溶由《大清俏警花》的作者“月溶”客串)

珍妮告訴曉輝崔媽媽和姜美璇今天來拜訪時,曉輝正在教青青辨認卡片上的小動物,她聽完珍妮的話,環視了一眼客廳,說道:“給球球換件幹凈衣服。”

然後耐心地翻出一張卡片,問小青青:“青青,這是什麽小動物?”

青青稚嫩的聲音清清脆脆:“媽媽,這不是小動物,是大動物!”

曉輝眼底驟然亮起璀璨的光,溫和地引導著問:“哦,那是什麽大動物啊?”

青青右食指戳嘴角,苦思冥想了好半天,歪著頭說:“爹地說,它的身體像我們家的院墻,腿像客廳裏的石柱,鼻子像膠卷……到底叫什麽名字呢?”小姑娘的眼中露出困惑。

曉輝嘴角抽抽,果然,小青青又問:“可是,媽咪,爹地說的它的身子有那麽大,鼻子那麽小,明明圖片裏的動物鼻子很大的……”

“笨青青,爹地說的是比喻啦!”一身小西裝的球球笑得不可自抑。

青青小嘴嘟起,委屈地抽鼻子:“媽咪~,哥哥欺負我。”

“說你笨,你還真笨!上次我們去動物園還見過大象來著,你這麽快就忘啦?”球球看媽咪瞪眼睛,連忙告訴青青答案。

“安啦,我就說看著好眼熟。原來我見過噢!對對,爹地就說叫大象的。哥哥,你好厲害!”

球球得意地挑眉,等著媽咪的誇獎。曉輝卻繼續瞪他,她本意是讓青青自己想起大象的名字,球球卻直接告訴給她了。這是不尊重她的勞動成果!

球球不知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心想,果然爹地說得對,更年期的女人不可理喻,望著青青崇拜的眼神好不可愛,他呵呵笑著揉她頭發:“青青乖,一會兒珍妮做的沙琪瑪全給你吃好不好?”

青青笑瞇了眼睛。連連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還不忘從他的魔掌下逃脫:“你別弄亂了我的辮子,媽咪給我編的,弄亂了小心媽咪打你!”

球球瞄一眼進入廚房做點心的媽咪,小聲威脅道:“就知道告狀。小小年紀不學好,和崔家的那個溶溶一樣!”

“哼,溶溶姐最好了,不像你那樣貪吃跟個球似的,怪不得媽媽要給你起名叫球球。溶溶姐會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給我,你就會跟我搶!”

“再說,我就吃光沙琪瑪,一個不給你留!”

青青縮了縮腦袋:“行,行。我不說。那你可得一定要留給我吃啊!”

“乖,再讓哥哥摸摸你的小辮。”

“……呃,好吧,只能摸一下下,不準弄壞我的發卡……啊,哥哥壞!你揪疼我了!嗚嗚嗚。你弄散了我的辮子,我要告訴媽咪。媽咪——”

曉輝在廚房裏聽到女兒的尖叫,匆匆跑出來,喝斥道:“球球,你又欺負你妹妹!”

球球縮著手:“媽咪,我沒有……就是摸了下她的頭發。”

青青飛奔進媽咪的壞裏,尋找安全的港灣,不客氣地抹眼淚告狀:“他說摸一下的,嗚嗚,哥哥揪我辮子!”

“焦茂纓!快給你妹妹道歉,不然我數到三,有你好看,一,二……”

“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球球秉承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飛快地道歉,有些不耐煩。

曉輝笑道:“這才是好孩子嘛!哥哥要讓著妹妹,而且你的確不對,怎麽能欺負妹妹呢?古有孔融讓梨……”曉輝開始長篇大論地訓導球球,巴拉巴拉。

球球小眉頭越皺越緊,看到青青翕動嘴角,和媽咪的口型一致,他一樂,沖她眨了眨眼。

教訓完孩子,曉輝又說:“既然你承認了錯誤,就要用實際行動去改正,去,給你妹妹紮辮子,要跟我紮的一模一樣。”

球球苦著小臉,小聲嘀咕道:“那是女人做的事。”看到媽咪伸出三根指頭又要數數,想起上次他不搭理她的“數到三”,結果媽咪三天沒理他,他無奈地拉走青青,輕手輕腳地給她梳頭發,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給妹妹梳頭了。

青青滿意了,跑去跟媽咪炫耀有點改動的新發型。曉輝趁機小聲說:“我剛教訓你哥哥要讓著妹妹,你作為妹妹也要讓著哥哥。你想呀,你在幼稚園裏被人欺負是不是哥哥替你打架呀?”

青青點著小腦袋,說:“媽咪,我知道的,不能跟哥哥打架,有事叫媽咪嘛!我現在比他矮,打不過他,等過幾年我長得比他高了,我就打得過他。到時候我不叫媽咪,就不會被哥哥說沒用了。”

曉輝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青青抓了兩塊沙琪瑪跑去討好會幫她打架的哥哥。

下午,崔媽媽和姜美璇帶著溶溶過來玩,姜美璇讓溶溶去玩,她和崔媽媽與曉輝坐在客廳裏說話。

曉輝笑著請她們吃才做好的點心:“我媽媽在那邊怎麽樣?”曉輝和焦瑞松回到港區舉行婚禮後,丁二夫人照顧曉輝到大學畢業,然後她既沒有留在焦家,也沒有回去丁家,而是回到了丁曉輝住了十多年的那座小海島上,每日作畫,偶爾出去旅行,間或回港區看看曉輝和她的兩個孩子。

“你媽媽前些天去桂林游玩,”崔媽媽笑得合不攏嘴,看著曉輝說道,“我去看她的時候,發現別墅那裏又起了一棟別墅,即將竣工。我就多嘴問了一句。”

曉輝知道崔媽媽不會說廢話,於是問:“媽媽說了什麽?”

崔媽媽笑得更厲害:“你媽媽是個藏得住心事的,原來那房子的主人是她在旅途中遇到的,還那麽巧遇到了四五回。說是別有用心吧。從他們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四五年過去了,只見過那幾次而已。”

崔媽媽話到這裏,曉輝恍然大悟,拍手笑道:“那可真是好!我一直擔心媽媽太寂寞。她又不願和我們住,能有個人照顧她,我就安心了。”

“是啊。”崔媽媽笑著嘆息,“所以說,這世上是有緣分的,不是不到,時候未到。”

“您見過那人嗎?”曉輝好奇地問道,這人既然追到小海島上去,那麽定是知道丁二夫人的身份了。這麽執著的人,若真是個真心的,不妨撮合撮合他們。

原先她不知道,既然知道了,自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

姜美璇接過崔媽媽的話說:“人見到了。也肯和我們透露家底。他家境還算寬裕,妻子去世十幾年了,沒有孩子,據說他在畫界小有名氣。性格也不錯,溫和儒雅,說話很客氣。”

曉輝暗自點頭,丁二夫人沒有直接搬走,而是依舊住在那裏,那就表明。她其實正在猶豫,只是因為顧及她的身份吧?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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