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輝認回丁二夫人似乎就是這麽順理成章的事，從那一天開始，她就在人前叫丁二夫人媽媽了，對丁大夫人她也不冷落，依舊是客客氣氣的。

丁大夫人幾次欲言又止，在離開之前找個借口讓曉輝和她一起去化妝間。

“曉輝，你這裏有沒有你大哥的消息？”丁大夫人一進門就反鎖房門直截了當地問曉輝。

她對曉輝的感覺比較覆雜，朗谷麗與丁老太太親如母女，她再怎麽孝順懂理也比不上朗谷麗與她的母女之情，可朗谷麗如影隨形，凡是她出現的場合就沒有朗谷麗不能出現的，這讓她極為難堪。年輕時，她鬧過，裝過大度，但丁老爺子的固執就像他的臉一樣像堅冰般毫無動搖。

今天聽到朗谷麗可能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在丁家，她心裏反而生出了幾分不舍。

一是為她教養多年、總拿濡慕的眼神望著她的曉輝竟然對生母這麽重視，她不確定以前的丁曉輝對生母疏離到底是真的還是裝的，好像小孩被人奪了一直陪著自己的玩具一樣的感覺，盡管那玩具不是自己喜歡的，但她心裏總是不舒服；二是，撇開私人感情，她同情朗谷麗的遭遇，而且這麽多年她早習慣了她的“如影隨形”，突然發現這條影子有可能會離開她，她突然就產生了些奇怪的不舍。

曉輝可不知道丁大夫人焦急的表情下心思早已百轉千回，她轉了轉眼珠子，實在無法對每每看到她就對她溫柔地笑的丁大夫人產生埋怨的情緒，盡管這幾次的接觸中她發現了丁大夫人有意無意在丁二夫人面前找優越感。

因此，她的態度很難像當初看完日記那般惡劣。只猶豫了一下就如實相告：“去年小年的那天大哥和大嫂應該在港區，我與大姐還見了一面，但沒有見到大哥的身影。之後就沒有他們的消息了，只聽爺爺說，除夕的晚上大姐打過電話。”

丁大夫人以一個母親的身份，眼中純粹是期盼。期盼曉輝能多說一點。

“就這些？”

曉輝點頭：“是的。如果您著急找大哥的話，我今晚會問問瑞松大哥大姐的行蹤，說不定，他那裏有什麽消息。”

“不。你不用問。”丁大夫人有些急切地開口，“算了，他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這麽久不歸家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

曉輝詫異地瞪大眼。

丁大夫人卻不想再多說什麽，順手抿了抿鬢角一絲不茍的發絲。道：“我們進來的有些久了，讓你奶奶他們等著不好，這就下去吧。”

曉輝滿臉問號地送她下樓，裝了一肚子疑問，一直憋到晚上休息時才有機會向焦瑞松問出來。

焦瑞松沈吟了下，似在組織語言：“你大哥不回來大概是不想你爺爺逼婚吧。”

“我爺爺逼婚？”曉輝重覆道。

“嗯，我大姐和丁曉光只是離婚了。可我大姐的戶口還在丁家，要覆婚的話很容易。”

當時焦嬌拿不到戶口本。只匆忙與丁曉光協議離婚了，走時沒帶走丁家一分家產，且這些年因為DEM不斷研發新軟件和開拓海內外市場，投資巨大，焦嬌還賠進去不少嫁妝。至於明珠對DEM的附加價值更是沒法計算分割。

這些話，焦瑞松仔細講解給曉輝聽。曉輝似懂非懂地點頭，商業上的運作她從來沒弄清楚過。

焦瑞松也不管她聽沒聽懂，徑直說他自己的，曉輝不懂的名詞，他仔細給她講解，不厭其煩。曉輝扒住他手臂，腦袋一點一點的，想著世界上再沒有比焦瑞松更耐心的老師了。

直到曉輝雙眼合上，焦瑞松才輕嘆一聲，輕柔地將她放入被中，暗自慶幸又一次忽悠成功。

…………

焦母不放心曉輝的身體，硬是讓她在家裏養胎好幾天，元宵節過後，才允許她參加入學考試。她是插班生，老師們雖然知道曉輝來歷不凡，卻不知道她就是學校第一大股東的孫媳婦，更不知道她懷有身孕，對她的態度還算和藹。

老師們果然矜貴。

曉輝心情開朗地做著試卷，她做試卷有先瀏覽全卷的習慣，這一看就知道放水了。她全當做是校長大人的善意，考完試之後，校長面見她這個特殊的學生，一再叮囑她不能透露出懷孕的事。

曉輝自然滿口答應。

校長一邊問她對年級和班級有什麽要求，一邊暗自忖度要向董事會提交建議，建議學校開設成、人班，不然下次誰的太太若是想上學了，總不能仍放水讓跟著應屆生一起上學吧？

曉輝想了想道：“校長，我考的是法語和西語，但是我想學的是商務英語，之前我閱讀過這方面的書籍，您可以再考考我的水平，根據我的水平選擇年級……這事我與我先生有商量過。”

校長微詫：“你想跳級？”自動略過這個話題，他又說道：“其實，你的法語和西語都不錯，我想，你選這兩方面其中一面發展的話比較好。”小語種難學，但小語種在人才市場比較好找工作。校長想起她的身份，就沒有說後面的話。

曉輝本來就要領大學畢業證了，實在不想在學校裏混跡太久，但也不能做得太過，她想著自己的水平考到大三應該沒問題，也聽懂了校長的話外之音，沒多少猶豫便說道：“我還是比較傾向於我擅長的方向。”

校長只是征詢而已，很快給曉輝安排了班級。

曉輝握著手中的試卷和班級課表，微微笑開。

焦瑞松在校門口等著她：“滿意了？”

曉輝四下看看，此時學校裏正在上課，校門口往來的學生比較少，且大學校園裏出出進進名車多的是，焦瑞松的車也就不是太打眼，她輕輕松了口氣，責備道：“以後還是不要在大門口等我了，影響不好。”她把焦瑞松曾經取笑過她的話給送了回去。

焦瑞松笑笑不做辯解，拉著她直接走去了臨時租的公寓。

這座公寓是焦母看中的地段和設計，離學校大門非常近，步行十分鐘就夠了，但離曉輝上課的教學樓比較遠，在幾方共同退讓下，曉輝獲得了一個開校園觀光車的司機每日上下課接送。

想到這裏曉輝捅了捅焦瑞松，這個建議是焦瑞松提出來的，他這不是明目張膽地要掌握她的行蹤麽？

焦瑞松正在看地圖，疑惑地問道：“怎麽了？”

兩人相處時，曉輝通常把一些微妙的情緒掛在臉上，他一眼看出曉輝的不悅。

曉輝想想還是沒說出抱怨，她記得電視上還是生活中，男人通常不喜歡女人的嘮叨，為這個，有些話在她成為孕婦變得情緒化後憋得十分辛苦。

她轉眼看到他手中的地圖：“你在研究什麽？”

焦瑞松見她註意力轉移得快，了解她的不悅之處恐怕只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便順著她的話說：“我在看怎麽抄近路去上班。”

曉輝看到他標出的兩個紅點之間彎彎曲曲的大小路，心疼地道：“是不是太遠？要開一個多小時的車呢。”

“兩地距離其實不是太遠，就是路有點繞，若是走小路的話可能會快點。”焦瑞松擡頭看看她，又埋頭仔細計算路程車速和時間，電腦上的導航儀給他做輔助工具。

曉輝能通過太陽辨認東西南北，但一具體到哪一條路哪一條道，她就暈頭轉向，弄不清哪是哪，因此她要出門辦事第一件事就是上網查巴士的運行路線。現在有了司機更是不需要她記這些了。

她看著那些小網格，眼前要冒星星，開始犯困，打個呵欠道：“瑞松，辛苦你了。”

焦瑞松聞言輕聲笑，攬過她給她一個長吻，直到她氣喘籲籲才停下來，在她耳邊輕聲道：“我再辛苦也沒有你懷孩子辛苦。這段時間比較忙，等忙過這段，我就能多陪陪你了。乖，困了就睡覺去吧。”

曉輝在朦朧中聽到他那一聲“乖”，惡寒地打個抖，實在困得不行，只得先去睡了。她心裏卻是溫暖的，之前焦母為了中和兩人相距兩地的不便，在學校與公司的中間點上選了地段，後來她懷孕的消息爆料出來，焦母又急吼吼地把公寓選在了大學門口。

焦母也算用心良苦了，作為明珠的校董繼承人，焦瑞松在學校裏有自己的辦公室和公寓，為了她的學生名聲才選了外邊的房子。

焦母的體貼周到由此可見一斑。

曉輝很快進入學生和妻子的角色不斷轉換中，每天晚上睡前事無巨細地向焦母稟告吃了什麽，做了什麽，身體狀況等等。兩人都是不慣發脾氣的性格，偶爾的惡作劇和幽默反而成為生活的調劑品。平淡如水的日子，仿佛兩人已經是老夫老妻了，而這種溫馨甜蜜是兩人共同追求的。

讓曉輝煩心的卻是學習上的事。

校長根據她的水平，給她安排的是二年級，比預想中的要低一年，對此她無二話。班裏突然半路裏插進來一個同學，盡管大家面上一團和氣，曉輝還是感覺到了排擠，尤其學語言的大多是女生，出於對班裏“稀有動物”男生的保護，女生們有意無意地坐在男生周圍，像保護大熊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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