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敏雙手交握自然下垂，沒有立刻回答曉輝，而是從旁邊的吧臺上取了一杯雞尾酒，笑容極淡。

曉輝挑眉，沒有重覆自己的問題，耐心地等著她回答。焦寶嘉沈默，焦貝貝瞧了付敏一眼，停下與焦瑞松的交談。

付敏晃了晃酒杯，拉起嘴角笑道：“是的，大嫂。婚禮定在來年三月。”

“那是個好季節，正是春暖花開的時候。”曉輝笑著接話，心底有些疑惑這個笑意不達眼底甚至有些冷意的女孩到底想說什麽。

“敏敏，坐下來說話吧。說說你為婚禮準備了什麽？”焦瑞松插言到，拍了拍他自己身邊的位置。

付敏看看焦瑞松，神情略過一絲緊張，笑容就有些勉強，故作大方地說：“我好不容易見到大嫂，正想多親近親近，以後遇到了也好說得上話，若是見面不相識不是要鬧笑話麽？”

焦寶嘉主動讓出位置：“敏敏姐，你坐這裏來。我正好有事要問大哥。”她換到了焦瑞松另外一邊。

付敏抿抿唇，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曉輝故意看了她幾眼，笑著讚賞道：“敏敏看著就比貝貝穩重，果然是要結婚的人了。”

“大嫂結婚前也會變得比平常穩重麽？”付敏沒有像曉輝預料中的那樣害羞，而是突兀地問道。

聽起來像是一種諷刺。

曉輝面色一僵，旋即彎起眼角說：“我倒沒註意到。只是看到你心有感慨而已。對了，你未來的夫婿對你怎麽樣？”

曉輝在車上時還背過付敏的資料，這時候見到了真人，一時忘了付敏未婚夫的名字。只能模棱兩可地說著，還不能向焦瑞松求救。

“古先生是大哥親自挑的人，對我自然好。”付敏避開焦瑞松的目光，緊緊盯著曉輝，註意她的反應。

曉輝有些奇怪，付敏與古振燁訂婚兩年了。怎麽還叫他“古先生”？

付敏卻在剛說出這番話時迅速地掩住嘴。咯咯笑道：“我跟大嫂開玩笑呢，沒想到大嫂當真了。振燁的人品經過大哥的嚴格挑選，不過，大嫂。我們能不能不說這個話題了？說說你和大哥是怎麽認識的吧，大哥太會藏人了，不聲不響地就結婚了。我連祝福都沒來得及送上。”

她故作生氣地瞅了眼焦瑞松。

曉輝也向焦瑞松看去。臉色微微尷尬，焦瑞松回她一眼笑意。目光收回來時，曉輝看到焦貝貝舒口氣的表情。

“我看是敏敏姐不好意思談起振燁姐夫吧？”焦貝貝接過話來。語氣調侃，“我聽說昨天大哥在明珠宣布與大嫂補辦婚禮的消息，今天很多報紙頭條登了出來。嘿，記者們沒有第一時間得到消息，還沒有大嫂的照片，據說為此抱怨頗多呢！”

焦貝貝本來是打算把話題帶過去的，誰知一說起焦瑞松和曉輝要舉行婚禮的消息就停不住口。津津有味地回憶起報紙上對兩人戀情的揣測和形容。

焦瑞松沒有打斷她，嘴角帶著微笑。一手搭在長沙發背上，像頭慵懶的豹子。他早料到會如此，但因為今天時間緊了點，他還沒來得及看報紙。

曉輝從剛才緊張的氣氛中脫出來，付敏的婚事不簡單，她在付敏的眼裏看到了一絲幽怨，這幽怨當然不是沖她來的，根據她話裏的意思，是沖焦瑞松去的。但是顯然，付敏本來鼓起的勇氣在看到焦瑞松的時候不敢說出來。

她還是找到了機會。是在曉輝去化妝間的時候。

“大嫂……”付敏在化妝間裏和曉輝一起站在化妝鏡前，神色中帶了一絲惶然。

曉輝拿水潑臉的手一頓，擡頭看到是付敏，她心裏一緊，她來的目的是見見焦瑞松的弟弟妹妹們，卻不是找麻煩來的。付敏的敏感問題她解決不了。

“敏敏，有什麽事麽？”曉輝笑著道，當做沒看到她的緊張，“你別見外，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你是瑞松的妹妹，我也是拿你當姐妹看的。有什麽為難的事告訴我和你大哥，能幫忙的地方我們一定會盡力的。”

付敏一聽她提到焦瑞松，眼底閃過黯然，白皙的面龐上有些失望，猶豫間曉輝已經補完妝，她不再踟躕，急聲道：“大嫂，我想跟你說說古振燁的事。我……”

曉輝打斷她，笑容不改：“古先生我聽說過，他父母是書香世家，在教育界很有名望。而他是英國留學歸來的高材生，據說在證券方面極有天分，為人謹慎紳士，在外的口碑非常好。怎麽，難道古先生有什麽不妥麽？還是，你對古先生有所不滿？”

付敏一呆，她沒料到看起來年紀輕輕的曉輝會特意打聽古振燁的背景，頓時一絲笑容也維持不住，眸光裏染了乞求：“大嫂，既然你打聽過，那你應該知道我與古振燁自訂婚以來只見過幾次面而已……我與他根本不熟。而我竟然要與這樣一個陌生人結婚了。大嫂，大哥那麽重視你，你能不能請大哥解除我與古先生的婚約，或者，延遲婚約也行？”

曉輝不接她的話就是怕她的為難會轉化成自己的為難，而付敏竟然連鋪墊都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目的。這讓曉輝反而不好說了。

她蹙起眉：“敏敏，我對這件事還不太了解，不能馬上答應你。萬一你只是與古先生鬧點小別扭，我去與你大哥說了，影響到你們的感情怎麽辦？況且，你大哥未必肯聽進我的話。”

“我知道我讓大嫂為難了……”付敏一臉泫然欲泣，眼裏閃爍著淚光，像是被人遺棄的小狗，楚楚可憐地望著曉輝。

她正醞釀著情緒要說什麽，化妝間的門突然被推開，走進一位衣著華麗的女人：“喲！原來敏敏在這裏呀！曉輝，你也在啊？”

焦嬌的突然出現讓化妝間裏的兩人瞪大了眼睛，不同的是，付敏的眼裏浮現害怕，而曉輝則是愕然——她還以為焦嬌在生下孩子之前不會再回來了。

“怎麽，我又不是貞子，你們張那麽大嘴做什麽？”焦嬌凈了手，原來她手上粘了一滴橙汁是來洗手的，別有深意地看了看付敏，戲謔道，“怎麽不去房間裏坐著，在這個地方聊天，地點可沒選對。”

“大……您怎麽回來了？我大哥也回來了麽？”曉輝馬上反應過來，即將過年了，而且今天還是小年，丁曉光和焦嬌回來並不是稀奇事。

“我怎麽不能回來呢？”焦嬌笑得肆意，反問了一句，沒有回答曉輝的問話。

曉輝更加錯愕，這次焦嬌的出現與之前的感覺不太一樣了，焦嬌走時是帶著怨氣走的，也不知道丁曉光是怎麽哄人的，才過多久而已，焦嬌看上去心情開朗，不覆當初的歇斯底裏與瘋狂。且她對自己的態度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曉輝說不上受寵若驚，但她很高興這樣的改變，這意味著她離噩夢越來越遠，不僅是因為那個詛咒一樣的噩夢，更因為焦嬌是她和焦瑞松的親人，既然是親人，她當然希望焦嬌越過越好。

“歡迎您回來，”曉輝收起不禮貌的錯愕，笑道，“爺爺和媽媽也很思念您，在我面前提起好幾次，這下過年我們就團圓了。您身體好些了麽？”

“勞費你關心，已經全好了。”焦嬌吹幹手，準備出去，沒有看沈默地低頭不語的付敏，“你們還要呆在化妝間裏麽？我剛才說了，這裏可不是聊天的好地方。曉輝，敏敏，你們還要用化妝間麽？”

曉輝看看付敏笑道：“我已經收拾好了。敏敏，你呢？”

付敏擡頭，目光沒與焦嬌審視的眼神接觸，只是看著她脖子裏閃閃發光的鉆石項鏈，神色恢覆自然，剛才的可憐全都不見了：“大姐，大嫂，你們先走吧。”又謹慎地添上一句：“大姐，你要註意身體。我們都等著小外甥的出世呢。”

焦嬌點點頭，率先走出化妝間。曉輝終於找到理由離開付敏。

她不是養在溫室裏的花朵，有些事沒見過，不代表沒聽說過，盡管付敏表情真摯，但她不得不小心，付敏從一開始與她接觸就是懷著目的的，且她的目的很強，在不了解真實情況，沒與焦瑞松溝通之前，她不能答應付敏什麽。與付敏想比，她首先選擇相信的是焦瑞松。

這麽想，的確有些自私，但曉輝別無選擇地站在焦瑞松一邊。

焦嬌在前面走，曉輝跟著，過了一會兒，她才發現兩人走的方向不是包間的方向，而是走廊盡頭的天臺。

“曉輝，付敏的婚事是我和瑞松定下來的。這些弟弟妹妹們每年與我們見面的時間有限，難免心裏有自己的想法。”焦嬌語重心長地說著，言語溫柔，在曉輝錯過眼時她的眼裏閃過一絲愧疚，頓了下接著說道，“敏敏這些年來一直關註光聚集團的少東李凱歌，李凱歌已經有了心儀之人。因此，她與古振燁有了些誤會。我言盡於此，曉輝，你不要自己攬上麻煩。”

曉輝一震，震驚的不是付敏心有他屬，也不是焦嬌的善意提醒，而是付敏剛剛見到焦嬌前後的表情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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