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瑞青有些疑惑，一見到焦瑞松就問：“大哥，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讓我‘偷偷摸摸’地回來？”

焦瑞松扯開領帶，拉開椅子坐下，隨口吩咐道：“艾麗斯，來兩杯咖啡。”沒有征詢焦瑞青的意見。

艾麗斯看了眼焦瑞青，答了聲“是”，退出辦公室。

焦瑞青站起來幾步走到落地窗前，雙手插兜，望著大樓下面川流不息的車陣，轉身靠在窗子上，等艾麗斯放下咖啡後，略帶了疑惑望向焦瑞松。

焦瑞松處理了兩份急件讓艾麗斯帶出去，然後才轉到焦瑞青的方向對他說：“是讓你低調點，以免又有記者拍到你的艷照。”其實他只是讓焦瑞青坐專機回來而已，焦瑞青少了一次在機場大搖大擺的機會。

他不會說是為了避免曉輝聽到或看到焦瑞青任何在港的消息。

焦瑞青不自在地咳了下，他知道焦瑞松指的是林家阻止他這個花花公子“騷擾”林阿寶的事。

焦瑞松調侃完，開始說正事，臉色變得嚴肅，少了些平日的溫和：“法國那邊的事處理得怎麽樣了？”

焦瑞青沈默了會兒，耳朵放開，低聲道：“大哥，那天晚上的事，我徹底清查過，是焦先生和楊湛安排的。那個法國佬是個酒鬼，在酒吧裏誤點了名貴的酒，他還不起錢，又遇到銀行罷工的契機，給楊湛鉆了空子。雖然法國佬在警察面前不肯承認是楊湛指使的，這件事通過他老婆還是被我們查到。目前，警察給他定了勒索罪。”

“這麽說，是楊湛安排的嘍？”

“可以這麽說。”

焦瑞松沈吟一會兒說：“手法看似幹凈，讓人抓不住實質證據。實則漏洞百出。瑞青，你怎麽看？”

“大哥，”焦瑞青聲音更低，“我認為他這是明白的挑釁。”

楊湛是焦子煥的姨表兄弟，焦子煥死後，一些未被清除的勢力歸到楊湛名下。

“嗯。楊湛是騎虎難下。你多註意些。爸爸那裏，”焦瑞松利眸一閃，淩厲地看了眼焦瑞青，“把他扔到王牌裏。不要再讓他回來了，如果不從，就讓他徹底斷絕與外面的來往。還有。”焦瑞松點點桌子，“你親自去處理，原本為溫暖治療雙腿的醫院費用。不再從我的賬戶裏支出。”

他一邊說，焦瑞青一邊點頭：“原本我該提醒大哥的，溫暖兩姊妹早該走路了。”

焦瑞松嘆口氣：“世事難料，既然她們找到了更好的靠山，想必我這個靠山他們是不稀罕的。”

焦瑞青一楞，沒想到焦瑞松會自我解嘲。他笑了笑，說道：“不知焦先生肯不肯承擔她的醫療費用。”

他確定大哥從未動過溫暖姊妹。他對兩人還有點印象，溫暖不過中等之姿。皮膚較黑，常年坐在輪椅上難免心理偏激，常常濃妝艷抹，比平常人打扮得更加花枝招展。而溫馨給人留下的印象較好，至少在公司裏是個幹練的白領女性。只是，兩人千不該萬不該招惹焦子甫。

他猶豫了會兒，還是說道：“大哥，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有什麽事就說吧，怎麽變得婆婆媽媽起來？”焦瑞松幾句話說完正事，有心情說笑了。

“是關於溫馨的，”焦瑞青為難，見焦瑞松要開口打斷，連忙快速地說道，“溫馨肚子裏的孩子是……焦先生的，將近兩個月了。”

焦瑞松皺眉，比吃了蒼蠅還惡心，抓住椅子的手骨節泛白，怎麽都不能想象親生父親竟然如此算計他。

“大哥……”焦瑞青想要安慰卻無從安慰起，他從很小的時候起就已經不當焦子甫是他的父親，現在他與焦子甫的關系更像是貓捉老鼠的關系，王牌就是焦子甫的籠子。

而且，焦瑞青心裏還有一樁事沒有說出來，他需要當面親自向大姐確認才會開口，看大哥的架勢大概也是在等大姐自己回來解釋。可是，他心裏的天平已經發生傾斜，不禁有些可憐起大哥來。大姐付諸行動是他始料未及的。

“對不起，大哥，是我的疏忽，才讓楊湛有機可趁。”焦瑞青直接道歉，眼中有十二萬分的歉意，不僅是為讓焦子甫與楊湛聯系上讓焦子甫擺脫他的眼線出國甚至到港區拉上溫暖向曉輝示威這兩件事，還為了他沒有及時制止焦嬌的行動。

“我們在明，他們在暗。防是防不住的。瑞青，這件事不怪你。”焦瑞松沒有因此責怪他。

正在焦瑞青露出感激的神色時，焦瑞松話音一轉問道：“上次你說爸爸派到法國的人是從大姐手裏要過來的，這是怎麽回事？”

他本來不打算問的，但思來想去，被蒙在鼓裏的感覺並不好受，因此才會有此一問。

焦瑞青心臟突然一陣急速跳動，他想勉強扯個笑，但在焦瑞松如有實質的目光下實在笑不出來，最後只得坦白，把當日焦嬌的計劃全盤托出，然後小心翼翼地註意著面色巋然的大哥。

焦瑞松面上不動神色，猜測得到證實卻在他心裏掀起了滔天巨浪，比在油鍋裏還要煎熬。

他沈默地忘了時間，焦瑞青不忍心，說道：“崔黎明在丁家的公司裏不算引人註目，只是江初由比較看重他。他家裏是粵省的，海濱小城，與大嫂曾經住過的海島距離較遠。調查的人傳來的消息是，他從未有過登島記錄，大嫂回來後，兩人更沒有見面的可能性。大嫂是從來不去丁家公司的，而她出席過的幾次寥寥可數的宴會，崔黎明沒有資格參加。”

頓了頓，焦瑞青說出自己的推斷：“大哥，有沒有可能，一切只是個巧合？”

這是最可能的推斷了。

“這件事就算了，你就當從未知道過崔黎明這個人吧。”焦瑞松眼底閃著幽光，很明顯聽到崔黎明三個字他很不高興，聲音裏帶著不自知的克制。

焦瑞青暗暗一笑，繼續為崔黎明這個可憐的不知情卻被卷入其中的人洗刷清白：“崔黎明方面從未表現過認識大嫂，你和大嫂成婚的消息從法國傳回來後，他甚至不知道有大嫂這個人，和其他人一樣錯愕丁家竟然……還有個女兒。我找人試探過，無論是大嫂的名字還是大嫂的相貌，他的目光都是陌生的。”他把“私生女”三個字給吞了回去。

焦瑞松疑惑，他極快地斂去多餘的表情，平板地道：“可能真是我們誤會了。以後關於曉輝失憶的事，到此為止，不要再妄加揣測了。”

這些是他妻子的隱秘事，即使是自己的親兄弟，他也不願人去挖掘。

焦瑞青了解地笑了，看看時間不早了，問道：“溫馨的孩子留不留？”

“女孩留。”

焦瑞青微不可見地點頭，打算結束話題：“今天的尾牙宴大嫂會出現麽？”

“會，”焦瑞松恢覆了輕松慵懶，窩進椅背，“這幾天她一直在媽媽/的要求下參加各種宴會，還要籌辦年貨，很忙碌的樣子。瑞青，明天是小年夜，午飯我們聚一聚。”

焦瑞青拉扯著嘴角笑：“好。”

兩人正說著，秘書內線接了進來：“焦副官，焦老先生，焦夫人以及焦太到達樓下。”

“我馬上下來，不必讓其他人迎接，通知尾牙宴可以開始了。”焦瑞松按掉內線，整理領帶，拿起衣架上的外套，笑著對焦瑞青說，“給你個內幕。阿寶和她父母昨天抵達港區，準備明天祭拜這裏的先人。”

林阿寶的祖輩生活在港區，她的父母移民新加坡。

焦瑞青眼睛一亮，精神馬上來了：“大哥，他們住在哪裏？”

“想知道？”焦瑞松拉開門，頭也沒回地說道，“自己去查吧。我想，對林小姐，你總能拿到第一手資料。”

焦瑞青頓時對一年一度的明珠尾牙宴不感興趣了，更顧不上焦瑞松揶揄的眼神，想到林氏集團在港區的分公司每年也是這個時候開尾牙宴，他心裏有了主意，找個借口讓秘書和焦老爺子交代一聲便離開了。

…………

正如焦瑞松說的那樣，曉輝這幾天忙壞了，一到晚上困得直接睡著，與焦瑞松之間話也少了，但他的體貼一如既往。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心裏裝了什麽事，每每看到焦瑞松為了讓她好好休息，提高睡眠質量而忙前忙後，她隱有愧疚，但一想到她這麽忙不還是焦瑞松的身份帶來的麽？頓時，所有的愧疚煙消雲散。

這個理由還是焦瑞松提醒她的，她不愧疚得心安理得。

只是，通過這幾天的“磨練”，她深刻認識到婆婆的威力，焦母的兒媳婦真不是一般人能當的。

此時，她小半步落後於焦老爺子，後者爽朗地說：“曉輝，讓我自己走！我可不能讓公司裏的那些老家夥把我看扁嘍！”

曉輝松開挽著他胳膊的手，笑道：“哎，爺爺，那您走穩了。”

焦母清咳兩聲。

曉輝腦子裏迅速過濾一遍焦母這幾天“耳提面命”的教誨，找出其中一二三四條，很自然地落後幾步，走在趾高氣揚的焦母的身後。

焦家，焦母兒媳的身份比焦子甫兒子的身份還要來得尊貴，在外人面前，她有驕傲的資本，而這個資本是焦家的男人賦予的。

曉輝輕聲嘆氣，維持著矜持的微笑，和或路過或看熱鬧的明珠員工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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