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麽抓！那個該死的內鬼！”莫知曦小手拽著一個大羊腿，吧唧一大口後還含著羊腿肉，就開始義憤填膺起來。

俞澤深搖晃著酒杯裏的紅酒，紅色酒液在燈光下晃動，泛出透亮的色澤。

“不知道啊。曦寶給支個招。”俞澤深不緊不慢地說著，眉間也恰到好處地凝滯著一點愁悶。

莫知曦愁壞了，嘴裏的羊腿兒都要不香了，他“巴滋巴滋”地啃著，那秀氣的眉毛幾乎要凝結在一起。過了好半晌，莫知曦才囁嚅著說道：“曦寶也不知道啊。”

莫知曦他覺得他自己就是個小蠢蛋啊，這種事情，他哪裏會知道。這完全超過了他的能力範圍了呀。

“曦寶素來聰明的很，想想。”

“唔......巴滋巴滋......嗯......吧唧吧唧......”

“想不來——”

莫知曦惡狠狠咬下一口羊腿肉，羊肉腥膻，但萬福全樓家的羊肉去腥那一塊做的極好。

配上孜然粉，再撒上一丟丟的辣椒面，秘制醬汁一抹，香味能饞哭餐桌前的奶崽子。

“瞧！這個就是內鬼！嗷嗚一口，它就沒啦！”

莫知曦晃著手裏的羊腿骨頭，那裏還吊著一塊肉，奶包子嗷嗚張嘴，就將最後一塊肉撕了下來。

俞澤深將酒杯裏的紅酒一飲而盡，他揉了把這個宛若活寶一樣的奶包子，道：“內鬼的事，我會安排。你啊，就多啃啃羊腿兒就好。”

“我家阿深就是厲害！”莫知曦毫不吝嗇他的誇獎。

俞澤深瞧見奶包子這般的誇他，哪還說得出話來。那內鬼蠢鈍的要死，早露出馬腳來了。他已然在收網之中。

今日說出來，不過是想逗逗他的曦寶，瞧著曦寶一顆心都掛在羊腿上，然後把羊腿掛在他心尖上的模樣，俞澤深動心極了。

“這麽厲害的阿深肯定不可能只點兩個羊腿兒的，是吧。”莫知曦眨著星星眼兒，他滿懷著一堆的期待，瞧著他的阿深。

兩個羊腿分量絕對不少，只消一個就能把人給吃垮下。然而奶包子是誰，那可是號稱饕餮的崽，區區兩個腿兒哪裏可能滿足得了他。

起碼得來八個！

“曦寶再吃要有小肚腩了。”俞澤深適時攔阻了這個暴飲暴食的崽。

莫知曦一撅嘴，輕聲輕氣地“哼唧”一聲，然後抓起那兩個幹幹凈凈的羊腿兒，嘬起了羊腿骨頭。

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就像是一個可憐兮兮的可憐蟲，在那裏饞了吧唧地嗦著羊腿骨。

“好了，莫要裝了。小肚腩都撐起來了，哪還能吃得下。”俞澤深伸手捏了捏莫知曦頂起來的小肚腩，那處鼓鼓囊囊的。

“若真喜歡，下次再帶你來。”

“好！”

莫知曦歡快地扔下羊骨頭，轉而要同俞澤深拉起勾勾來。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

“你是暖天”劇組的拍攝在穩步進行，莫知曦每天必定會去劇組報道。有戲份時就乖乖地演，沒戲份時就看著陸影帝同那個惡心吧啦的李卿瑤飆戲。

李卿瑤雖是個三線明星，演技與顏值卻是可以的。這一點，莫知曦哪怕咬碎了一口小銀牙也不得不承認。

有一瞬間，莫知曦帶入到了男女主絕美愛情中時，甚至生出了一種男才女貌的錯覺來。這讓這只忿忿不平的崽子瞧著李卿瑤時，常常翻一個隱晦的小白眼兒。

孟黎一直看著這個在他面前一副奶兇模樣的兇包子，暗自咬碎一口小銀牙，卻對著那個虛偽的女人無計可施時，他心裏樂得開出了一片花田。

一個半月的時間就這樣在兩點一線，偶爾奔赴第三個點的生活中安然度過。今天，是林瓊景的殺青戲份。

莫知曦早早地套上了那件洗的發白的校服，然後兩手伸在褲兜子裏，在劇組裏無所事事地晃悠。

張導在有條不紊地組織著。等會演員的走位，機子的移動，以及燈光、打板、鼓風......一系列的東西都需要他親自操持。

孟黎也準備就位了，他原本一頭乖巧的栗子色頭發因著劇情需求，早就被燙成了爆炸頭。配上一副黑框眼鏡，一根煙，像極了街道上的小混混。

林瓊景殺青戲，開拍。

——

街裏街外的混混，常常被那一條馬路邊的人鄙夷地喊一聲：“流氓。”可那個叫陸白白的小流氓卻是唯一能惦記起林瓊景的人。

他遵守了同林瓊景之間的約定，將那一頭不羈的發全剃了去，他也代替了林瓊景看每一天的日出與日落。

“我時常想起那個小破孩。”陸白白蹲坐在校園林蔭小路上鋪著的小石塊上，瞧著陽光穿林而過時，在地面上投射下來的斑點。

“他喜歡你，可能也沒那麽喜歡你。”

“林瓊景就是想要你這個光能照照他，時不時地落下幾秒也可以。”

“我不知道。”

“我以為......”岑春生面色染上痛苦，他睜著眼擡頭看著那一片遮蔽了雲霭的樹林。繞是再枝繁葉茂的樹，陽光也終究會尋到一個空隙鉆進去。

可林瓊景那個會乖乖看他打球，會喊他哥哥，會沖他笑的小破孩，卻落不進一點陽光。

是他的錯......

是他從沒想著要將陽光給落進去......

陸白白低低笑了起來，笑聲愈加地響亮，頗有一種撕心裂肺一樣的感覺，他好似要將所有的情愫都融在這一場笑中。

“你們這種人知道什麽。他說了要等你，就一定會等你。你既然答應了他，就不要食言。”

那一日，是林瓊景的生日，是他唯一一次生出了，想要肆意霸占他的小哥哥幾分鐘的念頭。

他捧著自己做的小餅幹，想要同岑春生一道兒分享。

林瓊景已經太久沒有聽到人同他說生日快樂了，雖然他從不覺得他生日那天是應當快樂的。

但這個破小孩早決定好了，他的小哥哥要讓他快樂的話，那他那天就必定要快樂。

京都西城區是破落人住的地方，那裏很亂，人很雜。林瓊景捧著餅幹從他的小屋子裏等到了屋子外面，又等到了昏黃的路燈下。

林瓊景沒舍得吃任何一塊，他就這樣揣在懷裏，直挺挺地站在路燈下，直到兩個酒鬼撞了上來。

“小娃子臉皮嫩生的喲！”

“給爺爺啃一口來。”

小餅幹撒了一地，那時候的西城區好混亂，片警都只敢結伴執法。林瓊景那個破小孩兒額頭都磕破了，滿身青紫。

——

張導久久都沒喊下那一聲卡，鏡頭畫面裏的林瓊景磕破的腦袋擱在坑窪不平的水泥地上，他灰蒙的眸子在直楞楞地看著鏡頭。

有一瞬間灰蒙的眼中迸濺出強烈的火來，林瓊景的手也努力地伸開了，想要往前夠。然而那火撲朔一下就落了。

畫面轉暗。

“歪！回神啦！”莫知曦自己從地上爬起來，他兩手掏進褲帶兜子裏，然後抓出一把糖果往傻楞的眾人懷裏撒去。

“吃糖吃糖！咱莫知曦可活得好好的呢！”奶包子笑容明媚極了，他見著人就撒一把糖，然後大吼一聲，人生美好。

孟黎給這只蠢包子全給偷偷錄了下來。導演說了，劇組裏就這只奶兇包過於的蹦跶又活躍，是個渾身都帶著火梗的金寶寶。

他呀要多拍些，到時候一天一個花絮，不愁這個奶兇包不把咱們這部劇給帶火。

“金寶寶殺青了哈，噥，紅包拿著！”張導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莫知曦笑瞇瞇地回給了一把糖。

之後陸溪遲，甚至孟黎也都給這只奶包子送上了紅包，劇組裏磕顏的小姑娘們也幾個人湊了一個紅包，送給了他們劇組裏的活寶。

莫知曦高興極了，他一手拿著幾個紅包邁著歡快的小奶步，一顛兒一顛兒地往劇組外跑。

校外，停著他家阿深的車！他家阿深在車裏等他啦！

“阿深！走起！”莫知曦麻溜地鉆入了車裏，將一堆紅包往俞澤深懷裏一塞。

“你說養你一天夠嗎？”莫知曦眼兒透露著期待。

“夠，養一個月都夠。”

“嘖！那阿深要吃糠菜、吞咽粗糧，這樣子才夠一個月呢。”莫知曦掰著手指頭算著。

一個月幾百塊，那在京都過的該是怎麽樣的生活啊。

莫知曦想起了如今的菜價，那豬肉老貴老貴了。哪怕是最便宜的後腿肉，也貴的很。一頓下去，他手裏的紅包就要耗去兩三分。

“曦寶舍得嗎？”

“舍得的很！曦寶陪阿深一起吃糠菜、咽粗糧。”莫知曦頭點著，堅定極了。

俞澤深只輕輕一笑。

沒人想到，真的會有那麽一天，他的曦寶陪著他咽下超市促銷區幾塊錢一斤的酸糠菜。

那時候，這個乖寶依舊笑呵著，每天都逗他開心。那一首生日歌每晚都要被唱起。

“祝你生日快樂！天天都要快樂！想曦寶時要快樂！沒想曦寶時也要快樂......”

俞澤深只覺得，有他的曦寶在身邊，一切皆是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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