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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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紀柏惟要報警,程歸的瞳仁猛地一縮。

曾幾何時縈繞在夢中的恐懼此刻開始具象化。

他難以自控地顫抖,甚至想渴求紀柏惟不要這樣做。

“這位先生,你不能進去!程導在會客!”

前臺小姐焦急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裏面的二人下意識看向門口。

只見面色深沈的江闊大刀闊斧地推開門,在看到紀柏惟時眸色一閃。

他還抓著那部舊手機。

“程歸。”江闊咬了咬後槽牙,朝著程歸走過去,將手機舉到面前,聲音有些涼,“這是你拍的嗎?”

紀柏惟看見手機時,眉頭一皺,隨即就想通了。

是向知榆給他的。

那麽江闊應該知道了所有。

他眼神覆雜地盯著他,心裏不確定江闊會如何處理這件事。

江闊身為刑偵隊長,身上的威壓十分駭人,特別是他沈著臉看人的時候,普通人也會被他怔住。

程歸垂在褲縫邊的手不自覺握緊,他譏諷道:“是我拍的,看來你們都知道了。”

“江闊,別告訴我你也想替紀森翻案,你忘了你怎麽對待他的嗎?別在這裝好人了。”程歸嗤笑一聲。

江闊忍著怒意,沖到程歸面前,抓起他的衣領,將人提到自己面前,咬牙道:“我沒忘。”

紀柏惟擡起眼,看向他。

“就是因為沒忘,所以才恨。”他的眼神仿佛能把程歸吃進去。

程歸收斂了笑意:“恨我?”

“恨我自己。”江闊松開了他,背對著紀柏惟,沈默了會。

房間裏頓時安靜下來。

只聽江闊暗啞的聲音響起:“這些年,我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錯了,所以我當了警察。”

他扭過頭面對紀柏惟,眼睛沒看他,仿佛自言自語。

“不管紀森是不是火災的元兇,我都不該那樣霸淩你。”江闊深吸口氣,擡眸,“對不起——紀柏惟。”

這三個字,很輕很淡,但卻想把刀一樣紮在紀柏惟的心裏。

少年時的痛苦回憶像海水般湧現在眼前。

其實這些年裏隨著時間的流逝,紀柏惟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來,可是當江闊說出對不起的時候,那些被他刻意藏起來的情緒還是在折磨著他。

委屈,難過,遺憾。

紀柏惟低下頭,額前漆黑的碎發將眼裏的情緒遮住,下頜線繃緊,鋒利的眉眼沒了往日的神采,像是被人一瞬間踩碎了驕傲。

那些最隱晦的黑暗面從心底迸發。

插進兜裏的手緊緊握緊,指甲陷進肉裏,他感覺不到疼,就是心頭麻麻的。

江闊皺眉註視著立在那不說話的紀柏惟,抿直了唇線。

程歸側過身,覺得這幅畫面十分刺眼。

無聲,卻好像在嘲諷他。

良久,紀柏惟扯了下唇角,懶聲道:“啊——知道了。”

知道了。

那段人生裏最黑暗的時光,將他推到礁石上的時光,在對不起三個字面前,忽地沒了底氣。

他能說什麽呢?

不接受?還是要江闊跪下?

好像都挺幼稚的。

成年人的世界裏,仿佛只要道了歉,就要大度接受,不然就是不體面。

都過去那麽久了,還是個大男人,人家都道歉了,你不原諒,矯情什麽呢。

紀柏惟輕笑,想到要是向知榆在這,她會是個什麽反應。

估計會立刻拉著他離開這裏,然後狠狠地說,你可以選擇不接受,這是你自己的事,不用管別人怎麽想。

江闊落在他身上的視線猛地一松,紀柏惟心裏嗤笑,只想趕緊結束和這兩個人的周旋,回去見向知榆。

道歉有時候只是讓加害者心安理得的方式罷了。

畢竟疤痕不長在他的身上。

江闊轉過身,將手機塞進口袋裏,擡眼盯著程歸:“這件事交給我,到時候請你配合調查。”

程歸沒有吭聲。

他不是沒想過視頻會有暴露的一天,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紀柏惟低頭打開手機,見向知榆發過來的微信,喉結上下動了動,沒有回覆。

他沒有看那兩人一眼,轉身走出辦公室。

江闊是警察,有了他要辦這事的承諾,紀柏惟不怕他食言。

直到坐進車裏,紀柏惟才微微彎下腰,仿若全身的力氣被抽走,累的不想說一個字。

他放空了會,拿起手機撥給了向知榆。

那邊打通的一瞬間就接起。

接通之後,兩人默契的誰都沒率先開口。

極具安全感。

紀柏惟胸口一滯,語氣綿長,用氣音說道:“木木,我累了。”

“那就趕緊回來,我陪你睡個回籠覺,下午再把寶珠接回來,讓我們一家三口團聚。”向知榆聲音帶笑,如涓涓細流,躺進他的心裏,治愈了他所有的郁結。

紀柏惟笑了,嗯了一聲,挪揄道:“一家三口,向木木,你在暗示我嗎?”

向知榆一哽,支支吾吾:“我沒有啊,你別自作多情了。”

紀柏惟想到她臉紅的樣子,心軟的一塌糊塗,像哄孩子一樣:“行,我自作多情了,當我沒說。”

“欸!”向知榆不爽。

“不逗你了。”紀柏惟勾唇,“我說過的,把你身上的所有位置都給我留好,要什麽我都給你。”

“……”

向知榆聽到這葷話,猛地將電話掛斷。

她坐在沙發裏,目視前方,臉頰微微泛紅。

這個色狼。

日子在平靜中流淌。

自從那條退圈微博發出後,網上掀起了一陣不小的輿論風波。

有指責紀柏惟不尊重粉絲的。

有感嘆紀柏惟勇敢的。

有好奇二人感情的。

魚龍混雜的言論裏,最清流的就屬跡象cp的粉絲。

老粉直言磕到真的了,新粉表示還是素人真嫂子香。

原本只有小幾千人粉絲的cp超話,自戀情曝光後,現在漲到了五萬人。

而且還有逐步增加的趨勢。

向知榆躺在紀柏惟的懷裏打開微博沖浪,好奇點進了超話裏,看到置頂的微博還是那條p的合照,不由戳了戳他的肋骨,把手機拿到他面前:“你看,這p的還挺像那麽回事。”

紀柏惟抱著她斜睨了眼,挑眉道:“這你就滿足了?”

向知榆滿臉無辜:“這不挺好看的麽。”

“每一個眼神都是愛你的跡象。”她讀出來,“我怎麽感受不到。”

紀柏惟偏頭瞧了她一眼,忽然翻過身低眉靠近她,呼吸糾纏在一起,向知榆垂眸盯著紀柏惟的唇,心頭一跳。

紀柏惟用額頭輕輕撞了她一眼,示意她擡眼看向他。

視線撞在一起,向知榆眨了下眼,從對方漆黑的烏瞳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連呼吸的節奏都放慢了。

紀柏惟的眼睛很漂亮,比女生還要精致。

此時這雙眼睛註視著她,裏面盛滿了讓向知榆沈醉的深情。

“感受到了嗎?”他啞聲道,“不管是從前還是未來,這雙眼,只會看向你。”

向知榆能聽見自己加速的心跳,她沒忍住,湊過去親了他一口,低聲應答:“知道了,小雞仔。”

“?”

“小雞仔?”

紀柏惟捏起她的臉頰肉,表情不爽:“你什麽時候給我起的這外號?”

向知榆擺脫了他的魔抓,語氣得意:“所以你猜為什麽我會送你小雞玩偶。”

提到小雞玩偶,向知榆忙問他:“對了,我送你的那個小黃雞呢?”

紀柏惟長睫一顫,聲音悶悶的:“我給弄丟了。”

“在你學校門口被砸傷的那天,我暈倒了,在醫院醒來後就找不到了。”

他看起來有點懊惱:“明明我死死拽在手裏,不知道怎麽就是不見了。”

聽到這些,向知榆眼眶一熱,捏了捏他的手指:“丟了就丟了,我再送你一個。”

紀柏惟挑眉:“你這是做批發啊,怎麽這麽多玩偶?”他半瞇起眼睛,語氣透著股醋味。

向知榆沒憋住,笑了笑,起身走進之前她住的那個房間,現在已經變成了儲物間。

不一會,她從裏面出來,手背在身後,走到紀柏惟面前,將手裏的東西展示在他眼前。

是一個半新的小黃雞玩偶。

向知榆揚了揚眉,塞進他的懷裏:“睹物思人,我一直掛在值班室裏來著,送你了。”

紀柏惟低頭瞅著懷裏的一模一樣的小黃雞,心頭一動。

他拉住向知榆的手腕,晃了晃,像個小孩子一樣。

向知榆眉眼彎彎,乖巧又溫和。

二人就這麽對視著,勝過無數言語。

“我再也不會讓它丟掉了。”

“嗯。”

江闊的效率很高,他和濱寧那邊調出了當年火災的檔案,重新調查事故真相。

向楠和劉開紅也知道了程歸做的事,一向和藹的他難得氣得幾天沒有和程歸說話,劉開紅也不好多說什麽,畢竟也是兒子有錯在先。

向楠甚至親自來了紀柏惟家裏,三人交談了一番。

談話內容大多是代替程歸來表達歉意的,道完歉,向楠忽然轉移話題,問起了紀柏惟的近況。

一副老丈人審閱女婿的態度。

向知榆忍著笑意,沒有搭話。

紀柏惟每個問題都十分認真地回答,不敷衍不含糊其辭,還表示將所有名下所有資產都加上向知榆的名字。

向知榆聞言心頓了頓,看到他認真的神情,回握住他的手。

向楠滿意地點點頭,但當問道紀柏惟今後有什麽打算時,男人沈默了。

“你已經不當演員了,往後你有什麽打算嗎?”

這個問題其實也是向知榆一直想問的。

紀柏惟演戲很好,他不再幹這行不少人都很惋惜。

紀柏惟抿了抿唇,淡淡一笑:“這個問題,我還在考慮,之後會給您一個答覆的。”

向楠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三人吃了個飯,他就回去了。

所有事情仿佛都回到了正軌,向知榆晚上接到毛主任的覆職電話,她明天就可以回醫院了。

這個消息讓她很開心,晚上親自做了頓西式的晚餐。

紀柏惟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廚藝初級選手手忙腳亂地煎著牛排,沒有要上前幫忙的意思。

“你明天去上班,記得中午吃飯。”他道。

“我知道,我不會餓著自己的。”向知榆嗔道,切了塊牛排遞到他嘴邊,“嘗嘗熟度可以嗎?”

紀柏惟順著她的動作張開嘴吃下肉,點點頭:“可以。”

“那我裝盤了。”

向知榆點了根蠟燭,擺在桌上,布置得頗有氛圍。

她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邀請紀柏惟坐下,還貼心地替他鋪好餐巾。

“你就好好在家等我回來就行,就算一直沒想好做什麽也沒事,大不了我養你。”

向知榆忽地說了這麽一句話。

紀柏惟呼吸一滯,隨後輕笑:“那我不就成軟飯男了?”

“我就喜歡長你這樣的軟飯男。”向知榆輕佻地捏起他的下巴,“你要覺得不好聽,也可以說包養,反正我都不吃虧。”

紀柏惟眼神一暗,聲音染上危險:“包養我,膽子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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