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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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知榆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一點食物和水都沒有攝入,站起來時眼前恍惚,腦袋沈重,她一時沒站穩,跌坐在沙發裏。

緩了一會才感覺好點。

擔心紀柏惟是不是被什麽事情絆住了腳,向知榆想了想,還是給他撥了個電話過去。

“嘟嘟嘟嘟——”

等了一會,對面傳來冰冷的電子女聲。

向知榆關掉手機,僵硬地抹了下臉。

她站起來走進洗手間,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鏡子裏的人臉色很蒼白,唇上沒什麽血色,向知榆看了會,胸口處微微刺痛。

洗漱完向知榆去到臥室,拿出行李箱,簡單裝了些日用品和衣物。

色調壓抑,空無一人的房子讓她感到窒息壓抑,向知榆現在只想離開這裏。

拖著行李箱駕車去到向楠那,她還沒跟向楠說要回去,一打開門就看見向楠和劉開紅坐在餐桌前,二人聽到動靜轉過頭,卻見向知榆通紅著眼,身子單薄地站在門口。

向楠瞬間心疼地將女兒抱在懷裏,無聲地安慰,什麽都沒有多問。

“爸。”向知榆的聲音平穩,沒什麽起伏,但微紅的眼眶出賣了她此時的情緒,“我想回濱寧看看。”

向楠聞言眼睛睜大:“濱寧?”

“孩子你去那幹嘛?”

這個問題刺在向知榆的心上,其實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想回去看看,開車來的路上,她幻想了無數個未來,不論是開心還是難過的場景,都有紀柏惟的存在。

現在因為她讓紀柏惟處在風口浪尖,一向冷靜自持的向知榆難得的不知道該怎麽辦,網上鋪天蓋地的各種言論壓得她喘不過氣。

濱寧是他們相遇的地方,向知榆想,那裏應該能讓她逃避一下。

向知榆笑了下,安撫道:“沒什麽,就想去散散心。”

向楠註視著她的臉,沈默片刻,隨後點點頭:“好。”他轉過身看向劉開紅,“把老屋的鑰匙翻出來,讓木木帶上。”

劉開紅連忙應和:“欸!”

“去濱寧不要住旅館了,就住在劉姨的那棟老房子裏,地址你還記得吧。”

“記得。”

向楠長長地嘆了口氣,雙手拍了拍向知榆的肩膀,心中有無數的疑惑和歉意想表達,但那些話堵在喉間就是說不出來。

這個時候,說什麽都太遲了。

最後向楠扭頭指了指飯桌:“還沒吃飯吧,喝點熱粥再走。”

向知榆抿了下唇,擡眸看著向楠泛白的雙鬢,悶悶的嗯了聲。

“好。”

……

今天再買從京州到濱寧的高鐵票有些遲了,向知榆點了搶票,直到中午才買到票。

醫院算是給她無限期放了個假,向知榆拖著小行李箱被向楠送到高鐵站。

程歸一整天都不在家,向知榆檢票前特地讓向楠和劉開紅不要告訴她回濱寧的事。

“我知道了,你自己一個人註意安全,晚上睡覺別忘了檢查門窗有沒有鎖好。”向楠不放心地囑咐道。

向知榆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隨後便在廣播的催促下檢票入站。

直到她坐上高鐵,車啟動,手機上都沒有紀柏惟的消息。

向知榆打給鄭大山,電話裏同樣是忙音。

自從那通電話之後,紀柏惟好像消失了一般,從她的世界裏。

向知榆忽然意識到,雖然兩人是情侶,但她對他的生活交友圈一點也不了解。

沒有見過他的朋友,也不知道他的工作環境是怎麽樣的。

只見過鄭大山和林凱心,還是因為車禍的緣故。

想到這,向知榆呼吸一頓,胸口處開始蔓延無盡的苦澀。

她突然發現自己並不了解他,現在連想找個知道他的情況的人都找不到。

關掉手機,向知榆將頭靠著窗邊,靜靜地註視著外面飛馳而過的景色。

京州和濱寧,一個北方一個南方,植被地形差異明顯,隨著時間的流逝,能清楚感受到景色的變化。

向知榆的思緒飛到十年前,她踏上從京州開往濱寧的火車的時候。

那天陰雲密布,綿密的小雨悄無聲息地滲進衣服裏,空氣濕熱,讓人不適。

向知榆跟向楠叫著勁,一路上沒有說一句話。

只盯著窗外的景色。

她人生第一次看見蔚藍大海,原本下著的雨也消失不見,天氣又陰轉晴,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海面上,泛起金色的漣漪,一閃一閃的,非常好看。

她那時候就在想,原來大海真的一望無際。

她是不是要一輩子被困在這海裏了。

……

意識回溯,向知榆緩慢地撐開眼皮,她在不知不覺間靠著椅背睡著了。

睜開眼餘光掃到窗外,她不由微微一楞。

記憶裏的那片海出現在眼前。

陽光灑在海面上,偶爾幾艘漁船駛過,伴隨著汽笛聲,海浪拍案,還有熟悉的礁石群。

向知榆眼睛一熱,盯著那片海,心裏情緒翻湧。

原來,她是想念的,想念這裏,想念這片海,想念在濱寧的紀柏惟。

四個半小時過去,濱寧站到了,向知榆拿上行李順著指示牌走出站口。

經過這十年的發展,濱寧已經不是記憶裏那個小地方了。

它現在變成了具有海濱特色的旅游小城,文藝氣息濃重,街景和建築都十分漂亮,儼然成了一個網紅打卡點。

劉開紅的那棟小樓在臨近海邊的舊城區,她聽向楠提過,最遲明年,那片就要拆遷了。

向知榆一個人站在街邊,感受著海風吹拂,濱寧的春天還是好冷,她裹緊身上的針織外套,伸手攔了輛出租車,說了小樓的地址。

司機鄉音濃重,向知榆聽到竟然感到十分親切,臉上不由自主地帶上笑意,將窗戶打開,看著煥然一新的濱寧。

車開了有半小時才到舊城區,臨近小樓的時候,向知榆註意到老街的路牌已經換成了嶄新的,名字還是老街。

她想起輝祥游泳館,她教紀柏惟游泳的地方,估計早已經關門了吧。

舊城區的居民群裏巷子覆雜,車開不進去,向知榆讓司機把她放在金魚巷巷口。

付了錢,向知榆目送出租車駛離,她收回視線,擡頭看向墻上的金魚巷標志。

此時正值傍晚,橘色的夕陽照在水泥墻上,朝巷口往裏看,幽深僻靜,電線桿糾纏在一起,偶有幾家陽臺上飄著晾曬的衣物,透著家的氣息。

向知榆及腰的長發被微風吹起,她瞇了瞇眼,想起在金魚巷發生過的事。

她從江闊的手裏把紀柏惟帶走,宣示了主權。

擡起腳步,走了巷子,行李箱的滾輪在不平整的水泥地上發出沈悶的雜音,在幽靜的巷子裏尤為明顯。

依著記憶,向知榆繞過一條條巷子,很奇怪,明明當年剛來那會就是記不住回去的路線,後來靠著死記才認清每條巷子的區別,可十年後再回來,她卻熟練地穿過弄堂小巷,來到了小樓前。

樓前的小花園已經荒廢了,花盆上都是斑駁的泥土痕跡,向知榆摸出鑰匙插進門上的大鎖裏,因為時間過去太久,鎖眼有些腐蝕上銹,她廢了一番功夫才打開。

推開門進去,淡淡的黴味撲面而來,光影間還有浮動的灰塵,向知榆沒有在意,上下打量了房子一眼。

和記憶裏相比一點沒變,樓梯上還掛著她掉的猴子玩偶。

向知榆盯著那個玩偶,目光漸漸蒙上霧氣,她沈默地站了一會,直到風吹得大門發出陳舊的聲音,向知榆才從情緒裏回過神來。

她給向楠報了平安,接著從廚房裏拿出打掃工具,開始收拾屋子,直到天色變暗,才將臥室收拾幹凈。

二樓有四個房間,程歸的臥室就在她對面。

向知榆從臥室出來時註意到對面的房間門並沒有鎖。

她想起以前每次晚自習放學回來,都會看見程歸開著條縫,燈光傾瀉出來,將昏暗的走廊照亮,向知榆就借著這個光上樓梯,從沒有摔倒過。

向知榆忽然心生好奇,上前推開門走進去。

程歸的臥室面積是她的一半,只能放下一張床和一張書桌,衣櫃都沒有。

現在這兩樣家具上蓋著遮灰的白布,向知榆隨手掀開書桌上的白布,深棕色的桌子顯現在眼前。

手指撫上桌面,她的視線隨著手指的移動,落在左邊的抽屜上。

向知榆幾不可見地蹙了下眉。

她好像記得這個抽屜。

但具體是因為什麽她忘了。

向知榆伸手想抽開,可是卻紋絲不動,抽屜被人上了鎖,她在房間裏找了一圈,沒有看到類似於鑰匙的東西。

她又試了試中間的和右邊的抽屜,都能很輕易地打開。

為什麽只有這個抽屜要鎖上呢?

難道程歸在裏面藏了什麽東西?

向知榆皺了皺眉,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可就是打不開。

實在沒辦法,向知榆想著明天找人來看看,就先放在這,出門覓食去了。

濱寧的空氣很清新,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海邊的緣故,空氣裏夾雜著鹹鹹的海水味道。

向知榆步行到了老街,擡眼便看見原本小賣部的位置已經變成了水果店。

她走上前,原本刷著手機的老板娘註意到有客人關顧,連忙揚起微笑:“想吃什麽我幫切。”

向知榆點點頭,拿了幾個芒果和橙子遞給她,隨後遲疑道:“老板,您開這店之前,這裏是不是一間小賣部啊?”

怕老板娘不明白,向知榆補充道:“就是一個駝背老頭開的。”

老板娘聞言仰頭想了想,隨即笑道:“是啊,老林頭嘛,前幾年就死了,這店面就被他孫子賣給了我們。”

孫子……應該就是紀柏惟。

聽到林茂泉去世的消息,向知榆心裏有點不好受。

他是在紀家出事後唯一願意幫助紀柏惟的人,他去世那會,紀柏惟肯定不好受。

“美女你怎麽知道的啊,你是濱寧人嗎?”老板娘問。

向知榆笑了下:“算是吧,以前在這上過學。”

“哦——怪不得,我是從外地的,我家那口子是本地人。”老板娘眨眨眼,“你這次回來是旅游?”

“嗯,難得有時間,回來看看。”

聊天的功夫,老板娘動作麻利迅速,將水果切好裝進盒子裏,插上竹簽,遞給向知榆。

向知榆付完錢,道了個別,繼續往老街深處走。

她想看看游泳館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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