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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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真很累,可是一晚上卻怎麽都睡不著。大量的信息在她腦子裏橫沖直闖,她爸爸為什麽突然心梗了?他媽和他弟為什麽都進醫院了?她不想陰謀論的想這些事情之間的關聯,可是腦子又控制不住的瞎想。

第二天一早還不到七點半,唐卓就提著早飯來了。

進門看到滿臉疲憊的陳真,他楞了一瞬:“沒休息好啊?都有黑眼圈了。”

陳真隨手摸摸自己眼睛:“昨天有點兒失眠。”

唐卓把手裏的油條和豆漿遞給陳真:“先吃點兒東西吧。”

“謝謝你了。”陳真總覺得唐卓對她關心的有些過度了,按說他們不算熟,只是見過一面吃過頓飯而已。

“唐先生,現在我回來了,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吧。”陳真略顯無神的眼睛浮上一層水汽,“非常謝謝你。”

唐卓嘆了口氣:“你不用跟我說謝謝。你快吃,吃完了帶你去醫院。”

陳真沒有細想唐卓的話,只是急迫的想知道陳巖和她媽媽到底出了什麽事。

唐卓帶著陳真來到了冰江二院,上了十九樓的ICU病房。陳真穿著無菌服走在滿是消毒水味道的走廊上,一顆心懸的高高的,這個地方好像是重癥才需要來的地方。

到底是誰需要住在這裏?

走到一個玻璃窗前,唐卓停了下來:“陳巖在裏面。”

陳真一臉不太相信的神情,她擡眼看去,裏面的人全身插滿了管子,這還是那個吊兒郎當的陳巖嗎?

原來兩個人打架的時候,陳真恨不得他去死,可是如今看到他這樣,自己的心就好像被扒了層皮,鮮血淋漓。

“他怎麽就這樣了?”陳真的聲音裏不可抑制的帶著哽咽。

“一對夫婦闖紅燈,陳巖避讓不及撞在了交通信號桿上。”唐卓說。

陳真趴在窗戶上,無聲的流淚。陳巖雖然不著調,但開車一向穩妥,怎麽會這樣?陳真喃喃的說:“那對夫婦也沒了?”

“當場死亡。”

陳真無措的閉閉眼睛,重重的嘆息一聲:“我爸爸……”

“嗯。”唐卓似乎知道陳真要說什麽,“聽說陳巖出事,你爸爸一著急就……”

陳真苦笑了一下,眼淚流了滿臉,帶這些乞求的說:“陳巖,你醒醒……”看著毫無反應的陳巖,她眼淚更急的淌出雙眼,情緒失控的對著病床上的陳巖喊:“你給我醒來啊,你這個混蛋。你不是一直挺厲害的嘛,混蛋……”

唐卓站在旁邊不說話,等著陳真平覆情緒。

“我帶你去看看你媽媽。”

陳真失魂落魄的點頭,無意識的跟在唐卓的身後。

等見到李靈冬的時候,陳真眼睛瞪得大大的。李靈冬哪還有平時的囂張跋扈、蠻不講理?她的手和腳都被綁在床沿上,人躺在床上掙紮,叫的鬼哭狼嚎。

她——瘋了。

陳真覺得自己要崩潰了,她仿佛掉入了黑洞洞的噩夢。怎麽一夜之間,她的家就沒了?爸爸死了,媽媽瘋了,弟弟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她要怎麽辦?

陳真沖到李靈冬的床邊,輕輕的喊:“媽。”

床上的李靈冬似乎是聽到了,她停了一下又開始嚎。

陳真提高音量:“媽,我是小真。媽,我回來了。”

李靈冬渾濁的雙眼突然清明了,她轉過頭看著床邊的陳真,忽的一下哭起來:“小真啊,小真,你終於回來了。你弟弟出車禍了,你爸爸他……嗚嗚,小真,媽媽可怎麽辦啊?”

陳真從小長到大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李靈冬,她總是人如快刀,傷的別人遍體鱗傷。可如今卻無措的好像個孩子。

陳真抱住李靈冬:“媽,沒事的,還有我在,你別怕。”

“媽,媽不怕。媽有小真。”李靈冬喃喃的說,眼睛又逐漸的渙散起來。

陳真安撫了一會,李靈冬終於睡著了,陳真準備解開綁著她的帶子。

唐卓攔住她:“不能解開。”

“為什麽?”陳真甩開唐卓的手。

作為女兒怎麽可能忍心看自己的媽媽被這麽綁著,陳真把不高興的情緒都發洩在了唐卓的身上。

唐卓的脾氣不是一般的好,他解釋道:“你媽媽這個病,間歇時間很短,一旦發病就有傷人和自殘的傾向,這才不得已綁上她。”

難怪剛才陳真看到李靈冬的胳膊上有好多傷口,原來是這樣。

“對不起。”陳真覺得自己很過分,唐卓跟他們不沾親帶故,能做到如今這份上實屬不易。

陳真緩緩出聲:“處理我爸爸的後事,還有醫院的住院費一共花了多少錢,我會還給你的。”

唐卓的手插在褲兜裏,微微皺著眉盯著陳真看了一會兒:“錢的事以後再說,你先處理眼前的事情吧。”

陳真不想欠任何人的,她不明白唐卓為什麽要對自己這麽好。

她的情緒有些失控,漂亮的桃花眼眼底殷紅,晶瑩的淚水濡濕了長睫,她轉過身子氣惱的盯著唐卓:“我拒絕過你了,你幹嘛還要這樣?啊?我什麽都沒了,我求求你,你走吧,別管我了。”

唐卓看著眼前哭的梨花帶雨的陳真,右手從口袋裏拿出來,往前伸了伸,又忽的握緊拳頭收了回來。

“我先帶你去看看你爸爸吧。”唐卓的聲音還是那樣的溫潤,沒有一點兒發火的跡象。

陳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跟唐卓來到殯儀館的,等她見到陳良達的遺體,心上的那個洞又有風卷著雪飛過,刺骨的疼。

她突然特別後悔,爸爸活著的時候自己總是嫌棄他懦弱,他喊自己的時候也總是愛答不理,可如今陳真只希望他可以再喊自己一次“小真”。

“爸……”陳真從來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多的眼淚,似乎怎麽流都流不完,“爸……”陳真也不知道自己想跟他說什麽,只是不停的喊他。仿佛這個字裏飽含著無盡的思念、依戀和不舍。

等陳真晚上回到家的時候差不多已經九點了。她覺得自己好累,真的好想就這麽一睡不醒。

陳真疲累的捏捏眉心,擡眼就看見樓門口站著的蘇星落。陳真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她甩甩頭盯著眼前的人,帶著點懷疑小聲喊:“小星星?”

聞言,蘇星落擡起頭,快步走過來,一把把陳真扯進了懷裏。他有些難過的說:“真真,你沒事兒吧?”

陳真此刻褪去了撐了一天的外殼,無力的靠在蘇星落懷裏,覺得有個人依靠真的挺好。陳真摸了摸蘇星落的後腦勺:“你怎麽這麽不乖?”

“我沒不乖。”蘇星落緊了緊手臂,腦袋蹭在陳真的額頭上,軟軟的說:“我昨天做夢了,夢見你一個人哭,我不想你這麽難過。”

原來是這樣,這個小孩是在擔心她。陳真退出蘇星落的懷抱,拉著他的手:“咱們先回家。”

進屋後,陳真摸黑按開了燈。蘇星落又抱住她,他的手覆上陳真的臉,摸了摸她的眼睛:“真真,你的臉色好差。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陳真撥開蘇星落的手,別開眼睛,輕描淡寫的說:“我弟出了點兒事兒。”

“你別擔心,會好起來的。”蘇星落看她不想說,也就沒再多問。

陳真點點頭,拉著蘇星落往沙發邊上走:“你晚上不回去了?”

“嗯,我媽不知道我回來了。”

陳真盯著蘇星落精致的眉眼,這個小孩天生就應該是天上的星星,應該享受人間所有的美好,她陳真如今已經一無所有,她真的還配的上小星星嗎?

陳真吐了口氣:“你明天就回去吧,快考試了,你別耽誤了。”

蘇星落一臉不高興抱住她:“耽誤不了,你別趕我回去。你就讓我陪陪你,行不行?”

能有這麽一個人在這個時候陪著她,陳真打心底來說是高興的。可是她又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包袱似的壓在蘇星落身上,影響了他的生活。

“行。”陳真腦子好像一團漿糊,一切都等過了今晚再說吧。

當黑暗襲來,陳真窩在蘇星落的懷裏,一種從未有過的軟弱在她身體裏彌漫。她心底的難過好像海浪一樣無法抑制。陳真身體崩的緊緊的,她不敢喘氣,她怕稍微呼吸就會帶出哽咽。

蘇星落突然拍著她的背,輕輕的說:“真真,你想哭就哭吧,我不會笑話你的。”

一句話好像打開了洪水的閘門,陳真把臉埋在蘇星落的胸膛,泣不成聲。把這兩天所有的悲傷、痛苦、委屈、不甘都化成了一聲又一聲的嗚咽。

蘇星落心疼的收緊胳膊,親了親陳真的發頂,淡淡的說:“真寶,別難過,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第二天一大早,陳真迷迷糊糊的就聽見自己家的門被砸的叮咣響。她微微直起身子緩了一下神,好像聽到了門外嘈雜的人聲。

陳真準備下床去開門,腰上蘇星落的手稍微用力,把她拉回自己的懷裏。迷迷糊糊的說:“再睡一會兒吧,你眼睛都腫了。”

陳真摸摸自己略微浮腫的眼睛,這個小孩都沒睜眼,怎麽知道她眼睛腫了的?陳真見蘇星落沒有放開自己的意思,她把箍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掰開,低聲說:“有人敲門。”

蘇星落攥著陳真的胳膊不撒手。

陳真拍拍他的手背:“小星星,你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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