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娘，我去看看。”小禾道。

“不必了。”姜頁道。

小禾納悶地看向姜頁。

姜頁望著門外道：“我已經來了。”

小禾順著姜頁的目光，看了過去，看見三個衣著鮮艷的小娘子，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走來，一進門就吆喝：“你們家掌櫃的呢？把他叫出來。”

小禾嚇了一跳。

姜頁也微微吃驚，但是很快看出來了，這三個小娘子並不是來買胭脂水粉的，她擡步上前：“三位小娘子光臨，不知有何事指教？”

紅衣小娘子上下打量姜頁一眼，見姜頁長得嬌美無比，便沒有難為她，繼續不悅地問：“你們掌櫃的呢？”

“我便是。”姜頁道。

“你？”紅衣小娘子不敢相信的樣子。

“是我。”

“好！既然你是掌櫃的，那麽今日你就必須得給我們幾個一個說法！”紅衣小娘子從衣兜裏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啪”的朝櫃臺上一拍道：“你自己看吧！”

姜頁疑惑地問：“這是？”

紅衣小娘大聲道：“從你們家買的面脂！”

“何時買的？”

“五日前。”

姜頁拿起櫃臺上的小盒子，打開一看，本該凝住的面脂，此刻卻是一盒子散渣，顆粒分明，她微微湊上去嗅嗅，聞到了淡淡的面粉味。

她心頭一緊。

這是假貨，再看面脂盒上的標記，確實出自於曉鏡閣，五日前……那時候她剛剛向趙氏要到曉鏡閣，還沒有接手，曉鏡閣就在賣假面脂了？

不對，不對不對，若是早早地賣假面脂，曉鏡閣非但無法立足，靜宣伯府的名譽也會受損，也就是說假面脂是近日出現，是兩個婆子故意刁難她。

不，是趙氏。

是趙氏想要刁難她，讓她在眾人面前出醜，讓她無能名聲傳至貴女圈，甚至傳入宸王的耳中，真是歹毒，她若是向姜老夫人指證趙氏，趙氏一定會幹幹脆脆地說是兩個婆子所為，所以“指證”無用。

她心裏又恨趙氏一分，擡眸看向紅衣小娘子時，發現鋪子外聚集不少看熱鬧的路人，這些路人可能也希望看到她和紅衣小娘子爭吵一番吧。

她偏不。

她直接開口道：“這面脂摻了假。”

“這面脂——”紅衣小娘子憤怒地接話，準備好好懟一懟姜頁，沒想到姜頁直接承認了面脂摻假了，這讓她打的諸多腹稿，毫無用武之地，生生卡在了喉嚨口，直直地望著姜頁，楞了一會兒，才底氣不足地說道：“面脂摻假了你還賣？！”

“是我的錯。”姜頁主動承認。

鋪子裏面一下安靜下來。

這、這、這個年紀輕輕的小掌櫃，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紅衣小娘子一下子招架不住，甚至有點欣賞姜頁。

姜頁解釋道：“本來面脂是由米粉漿、油脂、花瓣等各種配料制作而成，可是你手中的這盒用的卻是面粉，所以這算是摻了假了，是我疏忽了。”

紅衣小娘了問：“那眼下怎麽辦？”

姜頁直截了當地說道：“我賠。”

賠——旁邊站著的小禾驚呆了，她可以肯定這個面脂肯定是婆婆們故意使壞，想坑二姑娘的，她想沖上去，幫二姑娘解釋，可是又怕自己太笨了，反而連累了二姑娘。

只好眼睜睜地看著，心裏著急的不行。

三個小娘子和小禾一樣驚呆了，她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如此幹凈利落的掌櫃的，勇於承認摻假，勇於賠償，好壞歹話都說了，她們反而無語可說了。

姜頁溫聲問道：“可以嗎？”

紅衣小娘子怒火已經消了大半，道：“你要怎麽賠？”

“三位小娘子，實不相瞞，這間鋪子是我娘留給我的，三日前才接收這間鋪子，摻了假的面脂本不是我所為，但是為了‘曉鏡’二字，還希望你們給予諒解。”

姜頁聲音和她的外表一樣，柔柔的，也和她的性格一樣，有一種不可言語的力量，令鋪子內外都安靜下來。

她也知道，這種安靜是一時的共鳴，若是沒有接下來的實際回報，他們便會覺得她在裝腔作勢，企圖博取大家的同情，於是她接著說道：“不過，既然鋪子賣了假貨，那麽我願意一力承擔，我有兩個建議，你們聽聽可好？”

三個小娘子一起點頭。

姜頁道：“第一，就是最直接的，我按原數退還你們銀子，向你們道歉；第二，我給你們調換一種新的面脂，是我自己日日使用的。”

說完姜頁看向三個小娘子。

三個小娘子也看姜頁，方才就覺得這個年紀輕輕的掌櫃的長得甚是好看，細看之下，竟然更多三分美，特別是她的臉蛋，真的像是剛剝了殼的雞蛋，吹彈可破。

她們都不缺銀子，不由得就對姜頁使用的面脂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姜頁也看出來了，道：“要不你們商量一下？”

三個小娘子當即商量起來。

“要銀子還是要面脂？”

“當然是面脂了！”

“我也要面脂，我從來沒見過像掌櫃的臉蛋這麽水靈的，一掐能掐出一汪水來。”

“可她賣了假貨。”

“不是她，我相信她說的話。”

“你為什麽相信她？”

“因為她長得美。”

“……不過，說實在話，她既然敢接這鋪子，肯定有兩下子的，我也要面子。”

“我也要，反正我們都不缺這點銀子，試試看。”

“……”

三個小娘子的話，落入姜頁耳中，姜頁微笑地等待著。

三個小孩子轉身看向姜頁，紅衣小娘子道：“我們要面脂，要是這次面脂再有問題，我就讓我爹砸了你這家鋪子。”

姜頁點頭，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這三個小娘子決定太重要了，她們選擇換貨，就是向路人表示，曉鏡閣還可以信任一下，否則，曉鏡閣的名聲，定會跌入谷底。

還好還好，她用餘光掃了路人一眼，看路人臉上並沒有嫌棄的表情，話語間還誇獎她有擔當。

姜頁趕緊讓小禾去拿包裹，包裹裏裝的都是她在水雲庵制作的各種胭脂水粉，都是向她的師父明心師太學習的，這次下山全部給帶回來了，沒想到還真派上用場了。

取出其中三個圓木盒，盒子簡簡單單，無任何修飾，卻格外的精致，三個小娘子打開一看，眼睛均亮了起來，從未見過如此細膩的脂粉。

姜頁背對著路人，用其中一盒脂粉，給紅衣娘子稍稍塗了一些，立刻顯得紅衣娘子臉蛋細膩，不但把另外兩個小娘子給驚呆了，門口的路人也覺得格外神奇，紛紛驚嘆不已，一些小娘子蠢蠢欲動，想要買一盒面脂。

不過姜頁也說了，今日手上胭脂水粉有限，不能買賣，只給買假貨的調換，希望她們身邊有假貨的，前來調換，她們心裏掠過失落。

好在姜頁說了過兩三日便有新貨，一個個有期待起來，不但不覺得曉鏡閣不好，反而對未來的曉鏡閣有所期待了。

原本一群人都想要看熱鬧了，最後統統被姜頁給征服了，三個小娘子也不由得喜歡上姜頁。

姜頁特意又向三個小娘子說一遍：“從今日起，我們這個曉鏡閣改名為曉鏡樓，你們身邊若是買了假胭脂水粉的，讓她們來這兒找我，我給調換。”

三個小娘子都是脾氣火爆，實在單純的人，聽姜頁一說，連點頭答應。

姜頁笑道：“麻煩你們了。”

這一笑，仿佛是春日裏的暖風，帶著淡淡的花香，三個小娘子都迷住了，暈乎乎地走了，路人也漸漸散去，一些活潑的小娘子進到鋪子買了幾盒口脂。

姜頁從來不知道自己還可以賺銀子，還可以得路人喜歡，這種感覺太美妙了，她一轉頭看到了流月，流月手中拿著包子，她已經從小禾口中得知了剛剛發生的事情。

姜頁道：“流月你回來了。”

流月嗯了一聲。

“把包子給小禾吃吧。”

“給我吃？”小禾嚇了一跳，她是有許多年沒有吃過肉包子，也很想吃，可是二姑娘……她捧著包子，感動的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吃吧，好好在這兒幹，以後會有更多的肉包子吃。”姜頁道。

小禾猛點頭，暗暗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好好跟著二姑娘，報答二姑娘，同時又想到剛剛發生的事情，不解地說道：“二姑娘，你剛剛為何要賠給小娘子們面脂？摻假的是婆婆們，與你無關，告的官府也是我們有理。”

小禾說的義憤填膺。

姜頁笑了，問：“你以為我吃虧了？”

小禾點頭。

“其實我賺了。”

小禾不解。

因小禾上輩子給過姜頁溫暖，所以姜頁待小禾是為不同，耐心地解釋道：“我若是依著你的意思，與那小娘子們辯解，小娘子們勢必會生氣，與我當廳吵起來，路人紛紛看熱鬧，都知道我賣了假貨，哪怕官府給了我清白，路人是不是也覺得我這個掌櫃對待客人很兇？是不是對我印象就極差？對曉鏡閣的觀感也不好？”

小禾點頭。

“他們是不是會把這事兒當成談資，到處去說？”

小禾點頭，市井人家最易傳流言，且越傳越離譜。

“那我曉鏡閣的名聲是不是很難再樹立？說不定連我姜二姑娘的名聲也差了，是不是？”

小禾繼續點頭。

“那我還怎麽做生意呢？”姜頁反問。

小禾一下說不出來話了。

姜頁繼續道：“眼下我承認錯誤，真誠道歉，同意換貨，且在他們面前展現了新面脂的不同，讓他們感覺驚艷，他們依舊會當作談資，但是‘拿人手軟，吃人嘴軟’，你說他們再傳我和曉鏡閣時，是不是就往好了說？”

小禾聽完眼睛一亮。

“不用我為曉鏡閣吆喝了，他們就去廣而告之了，是不是？”

“是。”

小禾終於聽明白了。

她爹是貨郎，最怕客人說他東西不好，平時走街串巷的時候，賠著笑臉，麻煩老主顧給宣揚一下小生意，就是為了好名聲，就為了多賣些物件出去。

沒想到二姑娘不用吆喝不用賠笑，就可以讓那麽多人出力吆喝了，二姑娘不但美若天仙，腦子也像神仙一樣好使。

她欽佩不已，忍不住誇獎道：“二姑娘你真是太厲害了。”

有人誇自己家姑娘，流月最開心了。

姜頁笑道：“趕緊吃包子吧，吃完幹活。”

“好。”小禾笑著答應著，問：“二姑娘你們吃嗎？”

姜頁道：“我們不吃，你一個人吃吧。”

小禾咬了一口，嘴裏滿滿的肉香，很快把一個包子吃光了，偷偷舔了舔嘴，再舍不得吃第二個。

剩下的準備帶著去給家人吃，讓他們也知道二姑娘有多好，她趕緊把包子放好，拿著掃帚去後院幹活。

姜頁跟著流月一起檢查鋪子裏的胭脂水粉。

但凡不合格的，全部扔掉。

這時，身後傳來一個溫柔略帶泣意的聲音：“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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