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都處在院子中，四周都是丫鬟婆子，流月有話也不好說，只好道了一句“沒事”，跟著姜頁進了屋內，四周無人時，她才小聲道：“姑娘，她們懶懶散散的，也太過分了。”

“不用管她們。”姜頁道。

“我就是生氣。”

“不必生氣。”姜頁道：“用不著我們收拾。”

“那誰能收拾？”

“以後讓伯夫人自己收拾，等著吧。”

流月不太明白，但是自清羽院毀了之後，流月對姜頁的信任是空前的，所以她不再問，一切聽姑娘的就對了。

她趕緊喊小丫鬟給姑娘打了水。

姜頁洗洗手，換了身幹凈衣裳，讓小丫鬟找出鋤頭，和流月一起，將今日買回來的花草種子，灑進院內的空地裏。

在水雲庵的時候，姜頁流月時常和師姐們一起種花種草，此刻也就不假他人之手，很快澆上了水，這時候姜頁累的額頭沁出細細密密的汗水，去凈房梳洗了之後，換了身柔軟的衣裳，便坐在軟榻上。

透過窗欞，望著在院子裏忙碌的丫鬟婆子，思緒不由得的飄遠，她已經重生回來數日了，救了流月，與孟清蘭和解，拉近了和姜老夫人的關系。

可是這些遠遠不夠。

尤其她和姜老夫人的關系，看似很近，其實她很清楚，她是以“一個人可憐兮兮地居住在水雲庵”的淒苦樣子，博取了老夫人的憐愛。

只是短暫的憐愛，並不是疼愛，完全比不上姜瑩姜三姑娘在姜老夫人心中的份量。

記得上輩子她和姜瑩之間有了嫌隙，姜老夫人偏的就是姜瑩。

目前為止，她沒法和姜瑩比。

說起來，姜瑩應該快回來，這幾日趙氏接二連三在姜老夫人那兒吃癟，趙氏應該會寫信，把姜瑩給召回來，免得她搶走了姜老夫人。

回來了就回來吧。

反正這輩子她不會讓悲劇再重演。

在姜頁陷入沈思的時候，沒有註意到流月從外面走了進來，流月手裏端著一盤子紅艷艷的櫻桃，一擡眼看見倚在大迎枕上的姜頁，身形纖細，一頭柔順的青絲隨意地散落地枕上，襯的小臉越發的白皙，如秋水般的眸子低垂，嬌柔中帶著寧靜的清澈。

作為女子的流月都不由得在心底感慨自家姑娘的美貌，忽然想日後姑娘可能會與宸王成親。

那宸王真是走了八輩子的運呢。

“流月。”姜頁醒神，看見了門口的流月，輕輕喚一聲。

流月回神兒，臉上露出笑容：“姑娘。”

“你發什麽楞？”

“我是被姑娘的美貌迷倒了。”流月說的是真心話，盡管日日見姑娘，但是近日發現姑娘越來越美了。

姜頁笑道：“就你嘴甜，手裏端手什麽？”

“櫻桃。”

“哪來的？”

“老夫人派人送過來的。”流月把盤子放到桌上道：“還送來了不少點心，伯夫人也送了。”

“伯夫人也送了？”姜頁好奇地問：“送了什麽？”

“和老夫人說的一樣。”

姜頁點點頭，知道趙氏這是聽眾姜老夫人的話，對她這個繼女多多照料一些，至少明面上要照顧著，流月一副很擔心的樣子，道：“伯夫人送的櫻桃和點心可以吃嗎？”

“為什麽不可以？”姜頁反問。

流月認真地說道：“萬一有什麽毒的呢？”

姜頁笑道：“她不會那麽傻的。”就算要下毒，那也是走投無路的下下策，目前趙氏還不會。

流月也覺得自己犯蠢了，於是道：“那一會兒，我讓人給清洗了，都送來姑娘這兒。”

姜頁道：“不用，分給丫鬟婆子們一些。”

“為什麽要分給她們？她們心又不在我們這兒。”

“……”姜頁發現流月大部分時候很明事理，但就是是非分得太明白，和她上輩子一個樣兒，她笑道：“想要獲得有用的信息，首先得麻痹敵人，若是讓她們知道，我們在防著她們，那麽伯夫人不就什麽都知道了？”

流月一點就通，立馬道：“那我去分給她們一點點。”

姜頁提醒道：“你自己多吃點。”

“知道。”流月開心地走了。

姜頁看著盤中的紅艷艷的櫻桃，晶瑩圓潤的，是她喜歡吃的，她捏了一顆到嘴裏，甜甜中透著微微的酸，很好吃，不知道姜成有沒有吃到，她便讓流月備了一些，給姜成送過去。

流月前腳剛回來，姜成後腳就跟過來，專門過來和姜頁說謝謝，想著妹妹念著自己，姜成開心的不得了。

姜頁借機詢問姜成一些日常生活，確定趙氏沒有把主意打在姜成身上，她放心很多，順便又問了姜成一些府中鋪子、莊子的事兒。

重生回來之後，姜頁發現自己不但耳力極好，人也變聰明了，跟著趙氏和婆子學的那些掌管後宅以及鋪子之事兒，她立馬就能明白，並且舉一反三，搞的趙氏很煩。

眼下她就是想多多了解府內外的事宜，和姜成一直聊到了傍晚，姜成回去了，姜頁自己消化一下，到了晚上，她坐在燈下翻看曉鏡閣的賬本，並且持筆寫下自己的設想，很認真地想要經營好曉鏡閣。

第二天早上，她早早地起來，給自己的昨晚的設想稍稍潤色，便帶著流月去給姜老夫人請安，自然也就看到了趙氏。

趙氏穿著絳紅色對襟襖子，妝容一絲不茍，已然沒有了昨晚的狼狽，端莊大氣中透著真誠，表示自己昨晚回到榮安院反省了許久，實在對不住二丫頭，所以向姜老夫人和姜頁道歉。

姜老夫人接受了趙氏的歉意，道：“以後且不可如此了。”

“是。”趙氏真誠說完之後，又道：“對了，娘，前幾日命人給二丫頭做的衣裳，已經做好了，我讓人送去東小院了，你看，眼下已經春季，馬上就到了夏日，我又讓人按著尺寸，給二丫頭做了幾身夏裝。”

“做得對。”姜老夫人點頭。

“順便也給姜成、玉標和三丫頭做了。”趙氏著重說了一句：“三丫頭最喜歡花衣裳的。”

“對。”提到姜瑩，姜老夫人臉上浮出了笑意，道：“這次她去舅舅府上時日不短了吧？”

“是啊，前兒個還回信說想祖母呢。”

“我知道我知道，她也給我來信了。”

“嗯，所以昨日我就給她去信，說要是實在想祖母，就回來吧。”

“是啊，還是家裏待著順心。”

“娘說得是。”趙氏眉眼都是笑，可是餘光瞥向姜頁時，眼尾卻是冷的。

不過姜頁卻是不怕，上輩子毀容、死亡都經歷，還有什麽可怕的呢？不過，這個趙氏真讓她給猜對了，這才幾日，就著急地把姜瑩給喊回來。

看來趙氏也沒有她想象的那麽聰明嘛。

姜頁面色平靜，陪著姜老夫人說了一會兒話，便回到了東小院，廳裏擺放著數套新衣裳，是剛剛做好的，都是姜頁親自挑選的布料，她拿起了看了看，不管是從做工、修飾還是從樣式來看，都是時下京城流行款式。

在這些明面的東西上，趙氏還是不敢做手腳的，姜頁十分滿意，把之前姜成買給她的現成的衣裳，分兩套給流月，又留一套，道：“這套給小禾。”

“小禾？”流月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小禾是曉鏡閣的小夥計，道：“給她一套。”

“嗯。”

“姑娘對她真好。”

“以後都要互相幫忙的。”

流月點點頭，把衣裳給收了起來。

姜頁則繼續設想曉鏡閣以後經營問題，她一定要把曉鏡閣經營好，不僅僅是因為可以用曉鏡閣賺銀子，更因為曉鏡閣日後，可以成為她的一處落腳點，她要把清羽院的走水原因，還要收集趙氏的惡勢。

原本她可以依靠嫁妝，就能做很多事情，眼下趙氏不可能輕易把嫁妝給她，非但如此，趙氏還會以各種理由，拖延嫁妝交接，直到最後她和姜成紛紛出事兒，那就不需要再交接了。

所以她不能靜等嫁妝，得做點什麽出來，她再一次翻曉鏡閣的賬本。

這一次她把曉鏡閣所賣的胭脂水粉都給記錄下來，並且和流月一起討論胭脂水粉的制作。

她們在水雲庵居住十年，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她常常想她的師父明心師太，在出家前，一定是個身份尤其尊貴的人，不然不會那麽博學，後來還能做出各種各樣的胭脂水粉，比集市上賣的還要好。

剛剛好，她都學會了。

她準備和流月制作一些。

流月開心道：“好啊好啊，我最喜歡和姑娘一起做這些了。”

姜頁點頭道：“我們暫時先自己做，待到有人手了，再交給別人。”

“好。”

二人在書房內忙了上午，期間流月還動手去掏了米，磨了米漿，一直忙到傍晚，晚上的時候，姜頁在軟榻上看書，流月在旁邊繡荷包，聽到院子裏傳來嘁嘁喳喳的說話聲。

她不悅地問：“這些人在說什麽呢？”

耳力很好的姜頁開口道：“姜瑩回來了。”

流月微微一怔，問：“什麽？”

姜頁平靜地說道：“她們說，姜三姑娘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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