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認輸！

既然老天爺給她一個重生的機會，那麽她就一定要抓住，千鈞一發之際，她說了一句“流月憋氣”，抓住了流月胳膊，拽著流月潛入湖中。

隨即聽到“啪”的聲響，是房柱砸進水面的巨大聲響，深在水中的姜頁什麽都看不到，但是她可以感知到清羽院燃燒的火光。

只要能夠感知火光，就說明那裏沒有被房梁房柱給蓋住，就有冒出水面的機會。

她憋著氣，拉著流月朝火光處游，然而她的力氣太小，游速太慢，她心裏焦急萬分，她不能放棄。

不能！

她從拽著流月的胳膊，再到拽著流月的衣角，一點點地失去力氣的同時，憋氣到了極限。

感覺自己也要溺死在水中之時，突然冒出了水面，瞬間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從來沒有覺得空氣是如此的香甜珍貴，她一邊大口的喘氣一邊抓住身邊的浮木，身子一穩，立刻拽水中的流月。

“流月，流月！”

流月是只旱鴨子，多次學鳧水都不成，此時已經喝了數口湖水，已經昏迷，壓根兒聽不到姜頁的喊聲，姜頁也不再浪費力氣，拼了命地把流月往上拉。

好在流月身形纖瘦，她終於把流月拉出水面，吃力地讓流月趴到浮木上，雙腳踩著水，把自己和流月的身子朝岸邊推。

踩水游的太慢，就踩浮在水面上橫陳的木板圓木等等，一點點地靠近岸邊，她的腳剛觸到地面，她立刻站直身子，推著浮木上的流月朝岸邊走。

剛一到岸邊，她就要抱流月，可是力氣實在太小，又消耗的差不多，只能把流月從浮木上翻倒在岸邊，也讓流月半身都浸在湖水裏。

她管不了那麽多了，在水雲庵的十年來，她跟著師父學了一些醫術，自認為算不得高明，但是一般的救人之術，她是都懂的。

只是她力氣太小，把流月拉上岸的時間過長，不知道是不是錯過了最佳搶救時辰，她心裏沒有底兒，手上卻是不停地按壓著流月的胸口。

“流月，流月，醒醒！流月，快醒醒啊！流月！”

姜頁一邊按一邊喊，可是流月絲毫沒有反應，隨著時間流逝，她心裏越來越害怕，她怕自己重生了一次，救不了流月的命，也改變不了自己的人生。

她手上的力度越來越大，幾乎是用了畢生的力氣，忽然聽到“咳”的一聲，定睛一看，看見流月吐了一口湖水出來，接著又吐了數口，嗆的輕聲咳嗽。

醒了！

“流月！”姜頁驚喜地喚一聲。

流月慢慢恢覆意識，轉頭看向姜頁，聲音微弱地喊一聲：“姑娘。”

“流月！”姜頁立刻抱住流月。

流月被抱了一楞，同時又感覺到格外的溫暖，她自小被遺棄，是前伯夫人把她抱回府，養在身邊，本想給肚子裏的姑娘做個伴，沒想到姑娘一出生，前伯夫人便去世了。

可她還是和姑娘一起長大，四歲時又和姑娘一起去了水雲庵，這些年來如同親姐妹一般，自然是重要的，她道：“姑娘我沒事兒，我沒事兒。”

姜頁放開流月，趕緊伸手去摸臉，臉好好的，沒有毀，上輩子的一切都改變了，都改變了，只要她用心，就可以把這輩子過好。

真的太好了，她激動的眼淚奪眶而出。

流月一下被嚇到了，道：“姑娘你怎麽了？”

姜頁抹了一把眼淚道：“我沒事兒。”

流月繼續問：“沒事兒怎麽哭了？”

“我開心哭的，我們死裏逃生，我很開心。”姜頁拉著流月的胳膊道：“來，水太涼了，我們趕緊起來。”

流月被姜頁拉起來，看向清羽院。

姜頁也望向清羽院，清羽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卻是她娘親最喜愛的院子，靠近湖水，春靜謐，夏清香，秋瀲灩，冬遼闊，時不時還能看見諸多魚兒游動，在她未出生時，這處院子便蓋好了，留給她住。

沒想到一場大火，全部毀了。

姜頁心有傷感。

流月同樣難過，道：“都毀了。”

姜頁點點頭。

“怎麽會這樣？是哪個丫鬟婆子瞎了眼了碰到火了？”

碰？

上輩子姜頁也覺得是丫鬟婆子不小心失了火，毀容之後，她才知道這些根本就是故意的，只是上輩子她還沒有找出原因，便喪命，這輩子絕不會了。

“姑娘，那我們怎麽辦？”流月又問。

“回去。”

“回哪兒去？”

“去清羽院正門。”

“可是姑娘你的衣裳——”

“無事。”姜頁在跳進湖水之前，身上已經沾火，雖然及時跳下水了，上好的布料也被燒的不像樣子了，但是對姜頁來說，這樣挺好的，說明她受了災，於是道：“就這樣，我們回去。”

“好。”流月立刻應。

眼下流月稍稍恢覆力氣，扶著渾身虛弱的姜頁向前走，姜頁身上微微發抖，是冷，也是因為激動。

這時候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馬上天就要亮了，她慢慢地走著，繞過一片竹林，還未看見清羽院的正門，便聽到了那邊傳來嘶喊聲。

是誰在嘶喊？

她和流月慢慢走過青石板，一眼看著冒著黑煙的清羽院，許許多多的護衛、小廝、丫鬟和婆子拿著木桶木盆濕被子等等，都在撲火。

可是這個嘶喊聲卻不是他們發出來的，而是他們身後的男子，這個男子不是旁人，正是靜宣伯府嫡長子，也就是姜頁的親哥姜成。

“放開我！”姜成大喊著。

數個護衛緊緊按著姜成。

姜成一下沖開護衛，拼了命地朝清羽院的火中奔去，一邊搬瓦片，一邊大聲喊著：“妹妹！妹妹！姜頁！姜頁！妹妹！”

姜頁眼淚再一次落了下來，原來哥哥是如此看重她，可是上輩子她卻因為哥哥沒有親自去水雲庵接她，而對哥哥產生怨念，甚至因為任性，毀了哥哥的一門好姻緣，令哥哥消沈悲傷，這輩子再也不會了。

她剛要應一聲，看見站在門口她的祖母姜老夫人和她的繼母伯夫人趙氏，姜老夫人皺著眉頭，趙氏卻是嘴角揚起得逞的笑意。

上輩子她一直不知道趙氏恨自己的原因，毀了容了以後才知道，這是上一代人的恩怨，趙氏待字閨中時，暗暗心許靜宣伯府的伯爺，也就是姜頁的親爹。

可是伯爺卻看上了姜頁的娘親，取了姜頁娘親，趙氏便認為姜頁娘親是橫刀奪愛，後來姜頁娘親去世，她做了續弦，表面上做風大方得體，其實暗暗記恨著和娘親一樣美貌的姜頁。

此刻姜頁有可能喪身火海，趙氏高興還來不及呢，姜頁的目光從趙氏身上移開，落到姜成身上。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姜成已經搬開數塊木板，頭發蓬亂，手上身上盡是灰塵，不停地喚著姜頁的名字，像是瘋了一般。

她忍不住喚一聲：“哥。”

瞬間姜成的動作停止，目光一寸寸的移過來，看到站在路上狼狽不堪的妹妹，當即怔住，同時順著姜成目光看過來的還有姜老夫人和趙氏，看見姜頁的瞬間二人都呆了。

尤其是趙氏，面上得逞的笑意僵住，直直地望著姜頁。

姜頁笑看著姜成，又喚一聲：“哥。”

“妹妹！”姜成立刻從廢墟裏，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一把摟住姜頁，好一會兒才放開姜頁道：“妹妹，對不起，哥對不起你，哥來晚了。”

“哥，不怪你。”姜頁溫聲回道，確實與姜成無關，這次走水很微妙，正好是一般人睡的最熟的時刻，發現的晚也是正常情況。

“你沒有事兒吧？”

“沒有。”

“怎麽逃出來的？”

“暫時不要說這個。”

“好，我帶你去我那兒。”姜成脫了自己的外衣，就裹在姜頁的身上。

不過姜頁沒有跟姜成走，而是道：“我要去和母親、祖母說句話。”

“我陪你。”

姜成拉著姜頁來到姜老夫人面前。

姜老夫人等人還處於震驚之中，沒想到這麽大火之下，纖瘦嬌弱的二姑娘居然能安然無恙地逃出來。

“二丫頭，你沒事兒吧。”姜老夫人向前一步拉住姜頁的手，眼中還是有一絲慈愛和憐憫的。

“祖母，我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瞧這身上弄的，先去洗個澡，換身衣裳，省下的事兒交給祖母，若是逮著縱火失火之人，定不饒恕。”姜老夫人氣憤地說道。

“是，祖母。”姜頁低聲道。

“嚇壞了吧。”姜老夫人又問。

“嗯。”姜頁輕輕地應。

“二丫頭莫怕，你祖母和我會為你做主的。”這時候趙氏開口道：“走，先去我那兒將就兩日，等你爹回來了，再給你安排住處。”

“我不去你那兒。”姜頁直接拒絕。

趙氏微微一怔，作為靜宣伯府的主母，哪個姑娘對她的話不是言聽計從的，這姜頁居然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駁她的好意，她心裏不爽，可是姜老夫人在此，她也不敢表現出情緒來，強擠出笑容，道：“那你想去哪兒？”

姜頁看也不看趙氏，轉向姜老夫人，乖巧中透著委屈，道：“祖母，孫女想去您那裏住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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