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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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路在空中廝打,暴風雨讓兩個人的衣物都徹底濕透。等到返回朱農時已是深夜,薩菲羅斯先是把克勞德推進浴室,兩人在那裏又小範圍地纏鬥了一會兒,最終變成抵在墻壁上深吻。

“……夠了。”克勞德將薩菲羅斯扯開,兩人終於有機會喘上幾口氣。

薩菲羅斯低頭看著對方,他的人偶現在就像一只落水的陸行鳥,一頭倔強的金發一綹綹地貼在額上。

“可真狼狽。”薩菲羅斯忽然輕聲笑道。

他的發梢也像小溪一般涓涓地淌著水,皮衣適時發出滑稽的摩擦聲。

克勞德戒備地望著他,突然反手擰開花灑。一股冷水迎面撲來,薩菲羅斯稍微側頭避開,然後抹了把臉上的水漬。

“你自己脫還是我來給你脫?”他打了個響指,身上的皮衣瞬間消失不見。

“你出去。”克勞德瞪了他一眼,“或者我出去。”

“想都別想。”薩菲羅斯強行拽開他的開襟毛衣,在逐漸溫熱的水流中熟練地解開宿敵身上的劍帶。克勞德稍微抵抗了幾下,最後任由他將濕衣服丟進洗衣機中。

現在他們完全赤裸相對,克勞德仍然試圖奪門而出。薩菲羅斯拽住他的手臂將他禁錮回墻角,熱水很快讓青年的皮膚顯出漂亮的粉紅色。

薩菲羅斯開始瘋狂攫取對方的嘴唇,勾纏住克勞德的舌頭侵略他的口腔。克勞德幾乎在他懷中窒息,於是用肘部猛擊他的肋骨。薩菲羅斯抓住對方的手腕按到頭頂,一路向下吻咬至胸口,順勢叼住因腎上腺素分泌而激動地挺立在空氣中的淡色乳尖。然後他像吮吸奶水那般用力地嘬咬了幾口,克勞德立刻發出一聲柔媚的呻吟。

——他那年輕、柔軟的母親,雖然理智上抗拒著這個身份,本能卻讓他對一切幼兒的行為產生了母性。

克勞德抱住他的頭,忍不住躬身來緩解胸口的疼痛。薩菲羅斯趁機摸向他的後穴,發現他的宿敵已經濕了。

“你喜歡這樣?你喜歡當母親的感覺?”他重新啄著克勞德柔軟的唇,一邊探入穴口攪弄一邊揉搓對方的乳尖。

“我沒有!”克勞德在他的刺激下很快勃起,掙紮著將他從胸前推開。

薩菲羅斯覺得這樣的反應很有趣,於是用催奶一般的手法大力按揉克勞德的乳肉。他癡迷地伸出舌尖卷住小小的乳粒,仿佛真的從那裏吮吸出什麽汁水,同時用幾根骨節分明的手指模仿著交媾的節奏在甬道內反覆抽插。克勞德的內壁很快顫抖著裹緊了他的手指,匆忙抓住他的手腕不讓他動作。

這是他熟悉的克勞德,又與他曾短暫憎惡過的、之後對抗了幾十年的克勞德不同——兩百年前的克勞德曾經真心實意地想要殺了他,而現在的克勞德卻在猶豫、在矛盾,甚至在試著接納他。薩菲羅斯心中湧動起一股微妙的情感,他的本能在叫囂著讓對方痛苦和哭泣,然而他的理智卻想讓他的人偶也能感受到自己的愛意。

克勞德幾乎被他的胸肌頂在墻角動彈不得,不一會兒腸壁就開始不規律地收縮起來。薩菲羅斯知道他快到了,於是猛地撤出手指。克勞德眼前短暫地閃過一道白光,快感被迫終止。

等他從即將到來的高潮落回現實,立刻狠狠地捶了薩菲羅斯一拳。

“……你給我,滾開!”濕漉漉的陸行鳥憤怒地炸起羽毛。

薩菲羅斯用肩膀受下這不疼不癢的攻擊,隨即將人翻過去壓在墻上。

“我建議你坦誠一點,克勞德。”他向克勞德俯下身,在對方後頸上咬了一口,“如果你真的不想要,就不會讓我做到這一步。”

克勞德明顯瑟縮了一下,很快又變得怒氣沖沖:“不要自說自話!明明是你擅自……啊。”

貼上瓷磚的一瞬,被玩弄到紅腫的乳尖傳來刺骨的涼意。克勞德倒抽了一口冷氣,然後聽見薩菲羅斯貼在他耳邊低語:“沒關系,我會實現你的願望……母親。”

背德、愧疚、突如其來的罪惡感、不為人知的隱秘的快樂。

無數種情緒同時擊中了克勞德,讓他劇烈地顫抖起來。緊接著炙熱的陰莖破開穴口擠入甬道,熟悉的疼痛裹挾著被填滿的快感從脊椎一路躥到顱頂。

克勞德無聲地張大了嘴,像瀕死的魚一般急促地喘息。過了半晌他才從沖擊中緩過幾分,感覺對方正小幅度地頂撞他的敏感點。

“別……”克勞德反手抵住薩菲羅斯的胯骨,“這樣我會射出來……”

“那有什麽不好?”薩菲羅斯親了親他的側臉,突然掐著他的腰往裏送了一截。

“啊啊——”

隨著對方的抽插逐漸如疾風驟雨般激烈,克勞德無法自抑地發出尖叫。他用腸壁緊緊絞住侵犯自己的兇器,薩菲羅斯卻像全然感受不到阻力似地將他用力頂離地面。他們仿佛兩只野獸一般擠在墻角瘋狂聳動,下腹和臀部的拍擊聲清晰地回蕩在浴室中,不一會兒克勞德就被插到再也站不住,剛要下滑又被對方拽起來套回自己的陰莖上。

克勞德感覺自己要瘋了,薩菲羅斯像是要將他的五臟六腑攪爛般捅遍他體內的每一寸角落,但每一次進出都精準地碾過他的前列腺,給予他痛苦的同時也給予他尖銳的快感。克勞德不得不死死抓住對方的手臂,手指因無法控制力度而在薩菲羅斯蒼白的肌膚上留下青紫色的瘀痕。然而薩菲羅斯卻似乎很喜歡這種微不足道的疼痛,更加興奮地捅向他的腸壁深處。

克勞德第一次射精後薩菲羅斯將他轉回正面,尚未垂軟的陰莖在穴口外蹭了幾下就重新頂入。克勞德被迫懸空地夾在他與墻壁之間,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了兩人連接的那一點上。薩菲羅斯抱著他粗暴地顛動了幾下,陰莖又深又重地抵住他的敏感點。強烈的電流讓克勞德痙攣了一瞬,本能地用雙腿緊緊纏住對方的後腰。

他們在滾燙的水流中瘋狂交合,靈魂則隨著窗外的暴風雨一同飄搖。雖然體位問題無法看到彼此的臉,但身體的每一寸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黏膜的摩擦、肌膚的擠壓、淩亂的喘息和呻吟,當甬道盡頭饑渴地吮吸住不停進出的陰莖時,兩人因快感而蹙起的眉和難耐的表情甚至清晰地浮現在彼此腦海間。

薩菲羅斯的速度突然加快,然後猛地頂到前所未有的深度。克勞德下意識地抱緊他的肩背,於是薩菲羅斯的精液全部射進他的體內。

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靜止。

他們的視野短暫地化為空白,許久之後才找回一點呼吸。

浴室中只剩淅瀝瀝的水聲,與屋外的風雨聲已經完美地融為一體。兩人在花灑下沈默地擁抱,任水流沖走所有汗水與精液。過了一會兒,薩菲羅斯將自己緩緩抽出,克勞德的前端也抽搐著流出一點濁白。他們無聲地擡頭對視,瑩綠的豎瞳和湛藍的眸底全是殘留的情欲和瘋狂。

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

純粹的愛、純粹的恨、純粹的家人與敵人,在剛才被他們親手摔了個粉碎。

薩菲羅斯突然撩開遮在眼前的濕發,低頭吻住克勞德的嘴唇。

“我也愛你,克勞德。”這是他對幾小時前那句話的回應。

克勞德死死盯著他,瞳孔中湧動著萬千他無法解讀的情緒。於是在薩菲羅斯準備起身的時候,一只手臂猛地勾住他的後頸,將他再度拉回昏天黑地的深吻之中。

兩人推搡著回到臥室,剛一上床他就被克勞德騎上來狠狠啃咬住嘴唇和胸肌。他的母親、弟弟、愛人,正用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在他身上發洩,仿佛要將他的血肉吞下去融為一體。

“這樣也好。”薩菲羅斯在狂亂的回吻中想,“如此一來我們就真正意義上地Reunion了。”

他趁對方沒空理會自己的時候摸到仍然松軟的穴口,用力一挺便重新沒入濕熱的甬道中。克勞德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然後迎著他的頂弄主動向下坐去。

兩人在床上發瘋似地上下顛動,銀發鋪散在床墊上纏住了十指相扣的雙手。薩菲羅斯從未如此急切地想要鉆入克勞德的身體,他的每一次沖撞都向更深處推進,過電般的快感隨著頂端與結腸口的親密接觸襲遍全身。他甚至有種錯覺,仿佛通過這樣的方式可以回到某個不存在的子宮,在溫暖的羊水中吸收克勞德的養分,然後他們會徹底融合為比星球還要強大的生命,從而在黑暗的宇宙中漫長遠航。

“慢點,薩菲,我快要——”

克勞德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被他突然加快的速度插得開始無意識地痙攣起來。於是他又拽著對方的胳膊調換體位,從上方狠狠插了回去。

薩菲羅斯的力度是如此之大,以至於兩人的腿根和臀部的皮膚撞得一片通紅。克勞德嗚咽著絞緊他的陰莖,在他背上抓撓出數道交錯的紅痕。他們就著這個姿勢又做了半個小時,結合處翻攪出的下流白沫將恥毛打濕成一綹綹的模樣。薩菲羅斯再次揉弄起對方的乳肉,依依不舍地將唇貼了上去。

“我並不後悔把你當作過母親,而你也喜歡我這樣對待你,不是嗎?”

這個詞對他的人偶顯然有著異乎尋常的刺激,對方一反剛才的沈醉開始羞惱掙紮。薩菲羅斯抓住他試圖攻擊自己的手按在枕側,同時立刻抵著克勞德的前列腺開始兇猛沖刺。金發青年在這種前後夾擊中繃直了腳尖,很快被他的動作逼出泣音。

“啊啊——薩菲羅斯——”

他低頭去吻克勞德眼角的淚痕,拇指扣在對方陰莖的頂部反覆摩擦。

“我在這裏,母親。”

在一種近乎病態的纏綿中,他們再次射在對方身上。然而喘息的時間只持續了幾分鐘,床上就再次開始律動。

兩人從夜晚一直做到天色將明,才重新去浴室沖澡清理。出來後克勞德扯下一片狼藉的床單丟在地上,與薩菲羅斯躺到另一張幹凈的床上休憩。

薩菲羅斯懶洋洋地靠在克勞德臂彎間,任比自己小了一圈的愛人將他摟在胸口。洗澡前他們為了讓屋中情欲的氣味盡快散去打開了窗戶,現在兩人靜靜地聽著外面的雨聲,誰也不想打破這份安寧。

克勞德用手指輕輕理著他瀑布般披散的銀發,終於嘆了口氣。

“星球的生命還有多久?”

薩菲羅斯微微擡眼,對他的提問有些意外。但他知道克勞德在生命之流中已經窺見了一點自己的記憶,便坦誠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樂觀點大約還有一萬年左右。”

“不樂觀的情況呢?”

“不到五百年。”

有那麽一會兒克勞德陷入沈默,將手從他的發絲間抽出。

“所以救贖者說的是真的……”克勞德低聲道,忽然又想起些什麽,“是你告訴卡特霍姆的?”

薩菲羅斯沒有否認。實際上他也不太記得自己對少年卡特霍姆具體都灌輸了些什麽,但救贖者的一部分理念確實脫胎於他的想法。

克勞德不再繼續追問,轉而望向窗外的夜色。

屋中再度歸於寧靜,只剩飽含水汽的晚風將冰涼的雨絲送入房間。薩菲羅斯以為對方就要這樣睡去時,克勞德忽然再次開口。

“其實你並沒有繼承傑諾瓦的意志,你所做的一切也並非出於傑諾瓦的本能……”

薩菲羅斯微微一楞。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克勞德拋下宿敵的成見去剖析自己的想法,於是安靜地等待起下文。

“……你憎恨的不是星球,是那些會傷害到你驕傲的東西,所以你才想要成為萬物的頂點;你也可以理解人類的情感,但你不需要它,只將它作為一種獎勵施舍給別人。”

說到這裏,克勞德稍微停頓了幾秒,語氣逐漸傷感。

“但愛是……一種違逆生物天性的、將他人置於自己之上的情感。所以你沒有真正愛過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不,我有。

薩菲羅斯這樣想著,卻沒有反駁克勞德。

他唯一愛過的人,他的半身,他的核心,他可愛又可憐的母親、弟弟、人偶,就在他面前,只是始終無法認同這件事罷了。

薩菲羅斯側過身去,從背後重新抱住克勞德,將下頜抵在對方毛絨絨的發叢間。

“睡吧,克勞德。”

克勞德再次醒來時,屋中已經只剩他一人。

他摸了摸身邊的床單,冰涼的手感昭示著薩菲羅斯大約幾個小時前就已離開。

克勞德坐起身,望向敞開的窗戶。窗臺上落著一根黑色的羽毛,直到他伸手去撿才化為齏粉,仿佛是被翅膀的主人刻意留在那裏,只為讓他看上最後一眼。

其實在他去米德加找對方時就已經有了這種預感,薩菲羅斯或許不會加入原初S型,卻也絕對不會站在人類一方。即便薩菲羅斯對他作下那樣的承諾,他們也從未真正在一個陣營過,因此無論薩菲羅斯做什麽都稱不上背叛。

克勞德松開手,黑色的粉末立刻四散進冰冷的晨風中。他低頭望著已經空無一物的掌心,心情逐漸歸於平靜。

這是他們的宿命,猶如宇宙系統內的平衡。哪怕他們之間已經不再是宿敵,只要薩菲羅斯還是薩菲羅斯,而他還是克勞德·斯特萊夫,他們之間就會永遠存在著矛盾和對立。

克勞德整裝完畢後前往駐地。米德加前線的部隊昨天夜裏已經撤回朱農,食堂中擠滿垂頭喪氣的士兵。他排在隊尾領了一份早餐,端著盤子走到角落裏坐下。

食堂裏的屏幕在滾動播放著新聞,其中大多與前線的戰況有關。軍方發言人宣布米德加已失守,今明兩天朱農軍港的居民也要繼續南撤,這裏會成為新的前線。鏡頭切到戶外,軍方的車輛正在排隊進入市區。克勞德在畫面上捕捉到安吉爾一閃而過的身影,於是知道這份重任多半落在了對方身上。

他剛悶頭吃了幾口,屏幕上忽然插播進一條突發新聞。

“北可利爾於今日早上六時遭到襲擊,成分不明的銀色物質幾乎夷平了整座城市,與之一同出現的還有許多未被記錄在冊的生物。現在物質暫時停在了城市邊緣,一些逃脫的幸存者拍攝下了不明物質來襲的畫面——”

克勞德擡頭望向屏幕,拍攝者正在一座信號塔上向高層跑去,畫面顛簸了十幾秒。等對方終於站到信號塔頂層的平臺上時,只見銀白色的浪濤像洪水一般湧入大街小巷,驚慌失措的人群來不及逃離,連同街上的車輛一起被洶湧的潮水吞沒。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這不是海水,這裏離海岸有三百公裏,有什麽東西像海浪一樣沖過來了。它很粘稠,很重,就像是……我的天哪,它在做什麽?!”

拍攝者將鏡頭轉向附近一座寫字樓,然後拉近了底部被潮水淹沒的部分,銀色的物質正向黏菌一樣沿著高樓外側的墻壁向上攀爬。一些正在樓內上班的人發現窗外的異狀,紛紛擠到窗口觀察情況。當他們意識到整座寫字樓正以每秒十幾平米的速度被銀色菌毯包裹時,開始絕望地敲著玻璃呼救。

“天哪!它是活的!它在向上爬!我覺得它正在吞噬這座樓……等等,它已經蔓延到我們腳下了!”

畫面的最後,天邊密密麻麻地飛來一群銀白色的變異針吻鳥,鏡頭中只剩避難者的慘叫和建築倒塌的轟響。

……西大陸也淪陷了。

克勞德默默低下頭,繼續吃著盤中的早餐,餐刀的刀柄卻被他攥得變了形。

這是世界毀滅前的倒數第六天。實際上根據懷特的模型計算,原初S型的數量早在幾天前就已經突破了這個臨界點。他們已經失去對這件事的控制,即便現在用Ultima去消滅某個區域內的原初S型也趕不上它的增殖速度。傑諾瓦生命體就像病毒一樣,一旦擴散到某種程度,除了將星球表面的環境完全重置外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消滅它。

克勞德不禁想起兩千年前的賽特拉人,擁有那樣強大魔法和星球智慧的古代種以幾乎滅族為代價才將傑諾瓦封印進一具女屍當中,原初S型甚至可以說是傑諾瓦的超級增強版——它以薩菲羅斯的細胞為基礎、以生命之流為養分繼續進化,甚至不需要寄生就能顯現威力,每一個細胞都有驚人的戰鬥力。

“‘野獸們的戰爭把世界末日帶來之時,女神飛舞,從天而降,展開光與暗的羽翼,攜同祝福之贈物。’”

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克勞德沒有回應。於是紅色風衣的男人合上詩集,徑自繞到他對面坐下。

“所有人都在指揮室等你,你昨天和薩菲羅斯消失得很突然。”傑內西斯翹起腿,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呢?”

“走了。”

“嘖,可惜。我以為你能把他留住。”

克勞德擡頭瞥了他一眼,露出“你最好是有正事找我”的表情,傑內西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剛才的新聞你看到了。”

“嗯。”

“現在我們已經很難制止它的增殖,星球毀滅只是遲早的事。”

克勞德微微皺眉,將餐刀丟回盤中。

“我以為你是蓋亞的守護者,你現在就想放棄?”

“沒錯,我是。但我和你們這種有救世情結的英雄不一樣,我只是不想死。”傑內西斯的視線掃過屏幕上正在指揮車隊的安吉爾,下意識地滯了一下,才繼續道:“我知道你也有想保護的人,所以我們需要合作。”

克勞德腦中閃過兩位黑發友人和紅色皮毛的同伴,暫時同意了他的提議。

“但我們不可能保護得了星球上的所有人,我們只能保證蓋亞在這次劫難中能活下來,犧牲是在所難免的——”

克勞德從這段話中隱約嗅到一絲危險的氣息,立刻打斷對方:“你的方案是什麽?”

傑內西斯頓了頓,神色終於變得嚴肅起來。

“——只有隕星造成的沖擊能將它徹底從星球表面抹除。在此之前我們只能盡可能將人類轉移到地下,或者在古代種神廟附近建立防護罩讓所有人去那裏避難。換言之,我們需要黑魔石。”

空氣陷入死寂。

傑內西斯做好了對方會暴怒亦或拒絕的準備,但曾經的星球英雄沒有立刻作出回答,反而陷入一陣長久的沈思。

這樣的反應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令傑內西斯反而有些緊張。他並非出於毀滅人類的目的才這樣提案,而是在切實思索了十幾天後意識到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原初S型在進化,它吞噬了無數包括人類在內的生物,基因庫足以支撐它制造出下一個薩菲羅斯般強大的超級戰士。現在它尚不具備主動造物的智慧,僅僅是在感染和改造蓋亞上已有的生物;一旦它進化出能夠制造覆制體大軍的思考能力,他們將面對數以千計的“薩菲羅斯”……

傑內西斯打了個寒戰。

……況且兩百年前那件事證明了星球能夠自愈。雖然隕星會給地表的生物帶來毀滅性的沖擊,但生命之流遲早會讓蓋亞恢覆生機。在星球上億年漫長的地質變動中有無數物種誕生又消殞,隕星的沖擊不過是再添一筆。人類還可以再等,等上一百年,兩百年,兩千年,直到植被重新覆蓋星球的每個角落,人類就可以回到地表繁衍生息。

“……他也提過這個方案。”

克勞德忽然低聲道。

傑內西斯楞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那個“他”是指薩菲羅斯。

“我和他肯定不是出於同一個理由,我可沒想砸星球一個大坑然後強化自己。”傑內西斯匆忙為自己辯解。薩菲羅斯不在乎星球上的其他生命,他比對方還是在乎那麽一點——雖然只有一點。

“……但他也承認除此之外還有別的方法。”

傑內西斯徹底怔住。

克勞德說完又開始出神,仿佛剛才的對話只是在單方面地整理思緒。過了足有十分鐘,對方才再次開口。

“如果薩菲羅斯能夠做到,我或許也能做到。只要我能找出那是什麽方法就可以嘗試一下,畢竟這個星球上沒有人比我和他更為相似……”克勞德忽然有些不確定地擡頭望向他,“這個星球上沒有人比我和他更為相似……對嗎?”

對方問出這句話時眼神並未聚焦在他身上,而是透過他看著虛空中的某個位置。傑內西斯雖然不能完全理解對方在說些什麽,但對這句話有些心情覆雜。

克勞德似乎並不期待他的回答,很快起身將餐盤端去回收處。十幾秒之後對方返回桌前,很輕地說了一聲“去指揮室”,隨即消失在人群之中。

撤離朱農軍港的車輛在市區內造成大量擁堵,紮克斯與安吉爾忙碌了一整個上午才讓軍方的車隊順利進入。

自從紮克斯恢覆記憶後就很少與安吉爾說話,但他時時刻刻都在觀察對方的狀況。實際上他的記憶恢覆的很突然,就在他們從尼布爾海姆前往冰雪村、他看到薩菲羅斯抱著受傷的克勞德回到旅館的那個時候。

他想起烈火中的尼布爾海姆,薩菲羅斯對他露出詭異而瘋狂的微笑。他追著薩菲羅斯進入魔晄爐中的密室,被對方重傷後甩了出去。這時尚且青澀的克勞德剛好闖入,他將阻止薩菲羅斯的重任托付給對方,目送青年拾起沈重的破壞劍沖進密室中。

紮克斯自始至終不知道密室裏發生了什麽,再之後出來的只有克勞德一個人。青年的胸口似乎被利器貫穿,鮮血像泉水般湧了出來。對方倒在臺階上,順著陡坡一路滑到他眼前。紮克斯掙紮著握住對方的手,直到確認克勞德還活著才昏過去。

後來他們被前來收拾殘局的神羅公司回收,又被寶條要去成為S計劃的實驗體。他們被植入薩菲羅斯的細胞,在尼布爾海姆的地下實驗室裏不停進行人體試驗,一直到四年後他才找到機會帶著失去意識的克勞德逃脫,最終死於神羅公司的追捕。

恢覆記憶的感覺非常奇怪,仿佛從一個時間線突然來到了另一個時間線,明明身邊還有生前認識的人,但每個人都已經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模樣。

克勞德不再是那個羞澀內向的青年,由內而外地散發著一種沈重感,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薩菲羅斯也不再是那個在戰場上優雅馳騁的神羅英雄,變成了每一個眼神都讓人從靈魂深處戰栗的存在。傑內西斯既不像他們最後一次決戰時那樣瘋狂,也不像從前高傲自信,似乎一直在用置身事外的冷淡目光審視著一切。只有安吉爾雖然什麽都不記得,卻仍然是最初那個試圖照顧所有人的好長官。

最初恢覆記憶的幾天紮克斯有種強烈的分裂感,仿佛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都是一場夢,他甚至分不清哪個部分的記憶才是真實的自我。納納奇說這可能是因為他在生命之流中存在太久卻沒有生命之流中的記憶的緣故,紮克斯接受了這個說法,但這仍然不能幫助他理解大夢初醒就發現世界突然快要毀滅的現實。

當他心情覆雜地推開指揮室的大門時,發現裏面正在進行一場爭執。

“絕對不行!”

紮克斯不知道之前有人說了什麽,一向寡言的文森特堅決否定了那個方案。

“我覺得你可以讓他再多說一點,畢竟我們之中沒有誰比他更了解原初S型的本質。”一旁的傑內西斯插話道,被文森特冷冷看了一眼。

“他說的沒錯,我和原初S型的精神世界接觸過。之前我沒太認真考慮過這件事,但最近我才意識到它其實並沒有形成自己的思維。它只是單純地在模仿,就像鏡子裏的倒影一樣……”

紮克斯聞言扭頭,看見沙發上的克勞德正扶著下頜,似乎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當它讀取我們的記憶時會模仿某個人的邏輯,很多時候它都在模仿薩菲羅斯,因為薩菲羅斯是最接近它、也是最強大的傑諾瓦生命體,但有時它也會模仿其他人,比如安吉爾和露克蕾西亞……”

紮克斯想起冰雪村那時發生的事,身體瞬間一僵。

“……總之,原初S型提到過‘當生命歸於一體的時候,個體的意識也就不再那麽重要’,也就是說它們受到一種集體意志的控制。但實際上它現在除了傑諾瓦本能以外,大部分‘意識’來自於薩菲羅斯的記憶,它就像一種剛剛學習了邏輯的AI,只能按照薩菲羅斯的邏輯做最簡單的判斷。所以我在想,如果有一種‘病毒’進入它們的集體意識中,或許就能汙染它們現在的行為邏輯,讓它們進入自我毀滅……”

“你覺得這就是薩菲羅斯所謂的辦法?”傑內西斯對此持疑。

克勞德微微頷首,沒有回答。

“所以說絕對不行。”文森特再次否掉這個提案,“在原初S型的數量占絕對優勢的時候你無法保證自己的意識就能占據主體,一旦你失敗了只會讓它被超級強化,屆時我們都無法再阻止它。”

指揮室中的氣氛陷入僵持,其他人都不敢擅自表態,操作臺前的懷特更是一臉茫然。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納納奇突然從沙發上跳了下來。它舔舔自己的鼻子,走到虛擬沙盤邊蹲下,然後按開蓋亞的地圖。

“在南部海岸的洞窟裏有一塊巨型魔晶石,是兩百年前那次隕星來襲時神羅公司試圖用它去炸掉隕石時被我們搶下來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納納奇,文森特則很快理解了它的意思:“你是說用巨型魔晶石來增強Ultima的施法範圍?”

納納奇點頭,鼻尖在虛擬沙盤上劃了幾下,標記了一個地點。

“雖然不比隕星的覆蓋面積大,但比隕星造成的破壞可控。如果我們能把原初S型稍微聚集一點,利用巨型魔晶石強化版Ultima把它分塊清理掉,說不定還能堅持一段時間。”

這比之前傑內西斯和克勞德提出的兩個方案聽起來都可行得多,立刻獲得剩餘人的全票通過。克勞德沒有反對,只是提了一個小小的建議:“我們需要調用軍方的運輸工具才能將巨型魔晶石帶回朱農。”

紮克斯終於找到一個發言的機會,匆忙舉手:“我可以,我去找安吉爾,他能幫我們調到工兵連和直升機。”

傑內西斯聽完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最終沒有說什麽。但紮克斯已經註意到那個眼神,默默移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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