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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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齊豫嵩粗糙幹裂的手被另一只暖烘烘的手拉住,他的嘴角忍不住揚起,“好!好!回家!”



番外之啟中的夢

自齊豫風病逝,夏雲書常枕著他的舊衣回夢少年時。

最奇怪的事是,他其實夢到齊四的時候居多。像是某種難以言明的補償一般,幾十年前他從沒留意過的細節慢慢浮現。

先是玉梁樓的一聲輕呵,然後是他輕輕撫摸著一個少年頭顱的畫面。兩人共食一碟酥餅談笑時,仿佛有青澀的悸動。

那人在樹下站著等待他投降,發梢積了白雪,把精致的五官也襯得冰涼——他在樹上並沒有親眼看見,卻在一瞬的確生出了某種惻隱之心。

是冰面上那場殘忍的交合改變了一切的軌跡。

他入獄了,可在夢裏,和他曾經經歷過的事情完全不同。

那天,漆黑的地牢裏燃起一只火把,是另一個人來。

齊豫嵩攜裹一身寒氣,踏夢而來。

“你是被冤枉的,”他將火把湊到夏雲書灰敗的臉上,“我知道。”

牢中的人艱難地揚起臉,聽見他繼續說,“我不能見你枉死。”

“正是你娘冤我。”夢裏夏雲書仍啐他。

“她不僅冤你,”齊四抿著嘴角,扯出一絲苦笑,“可我不能再見她繼續犯錯。”

火把被移開,光亮越飄越遠。重新陷入黑暗的認知使夏雲書大叫起來。眼前的畫面一閃,他仿佛隱約看到齊家母子二人的爭吵。

“毒不是二哥下的!”齊豫嵩的臉龐顯得格外年輕,年輕純凈得有些脆弱,“我……我已經查明了……”

齊夫人眉頭一擰,攥緊了團扇,團扇的扇邊幾乎被扯爛,“不要覺得找幾個道聽途說的人,就是真相了,那群命賤的賊子,心大得很!”

“那種毒不是致命的毒!”齊豫嵩焦急地辯解,他以為洗清了齊豫風的嫌疑,齊夫人就會放過被連累其中的夏啟中,“若是二哥和梅妾下的,自然要選最狠的毒藥,把我的命弄丟!怎麽會選一種看似反應強烈,實則無關痛癢的藥來大費周章呢?這簡直就跟讓我假裝中毒……一樣……”

話說到後面,越說越慢,齊豫嵩盯著自己母親的雙眼,難以置信地控訴,“……娘?”

齊夫人“啪”地把扇子磕在桌角上磕破一個窟窿,目光陰寒,“住口!”

“為什麽……為什麽!”齊豫嵩後怕地退了半步,“沒有人……沒有人給我下毒……三哥和梅妾……都是、都是怎麽死的!”

齊夫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你不懂。”

“二哥、二哥的眼疾……真的是因為他生母眼盲嗎?”

齊夫人別過臉去,不敢與他對視,“你以為,憑你的資質,去科考,能比得過他?”

“他母親根本不是目盲!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嗎?”

“是真是假又如何?”齊夫人起身,把破了的團扇擲到地上,“你才是齊家唯一的少爺!”

“錯了……都錯了……”齊豫嵩跪在地上,悲痛不能順著淚水流出眼眶,只能一股腦流進心裏。

“娘,”他慢慢從地上爬起,背對著齊夫人,沈痛地說,“多行不義,必自斃。”

“哦?”齊夫人緊張的表情在聽到這句話時卻忽然消散了,“我的兒,你是明蕊長公主的親外孫,不信天恩浩蕩,去信天理昭彰?呵——”她卷著絲帕擦了擦嘴角,“我為了你,手段用盡,那又如何?誰敢管我?”

“你如今知道了也好,”自以為重新掌握了局勢的齊夫人完全放松了下來,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規勸自己那單純的舉人兒子,“你今後只管好好做你的少爺,無論有什麽,娘和外婆都會替你擺平。”

“是啊,”齊豫嵩一步一步走向門口,“世人皆知,明蕊長公主,是最護短的了。”

一紙訴狀越級遞到刑部。刑部尚書賀中奎攬卷鎖眉。——怪道一個小舉子的狀紙要承到刑部來,這膽敢控訴明蕊公主之女齊袁氏謀害親族子嗣的人可不多見——只有齊袁氏的親兒罷了。

大義滅親,挑戰綱常,為了公正平直,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後生可畏!”賀大人愁過幾輪,合卷讚賞道。

自齊四上書後,便與母家決裂,自願拜到刑部尚書賀中奎門下做應生。皇帝礙於明蕊公主的面子,給賀中奎下了密旨,令他扣下訴狀,穩住齊豫嵩。事情又這樣不了了之,只是齊四失去了參加春闈的機會,也失去了齊家與袁家乃至明蕊這一整支勢力的依仗。

夏雲書被偷偷放出來。因為要低調處理相關一應事件的緣故,這次賀中奎沒有仔細校對文書,只是迅速封存了所有證據,沒能和他相認。齊豫風也不必為了給他翻案而自首,落得流放的局面。兩個人得以早歸金陵,依舊剩齊四一個,在京城中伶仃度日。

然後是明蕊長公主逝世,齊家被清算。齊豫嵩剛直不阿的陳年訴狀被翻起,作為扳倒袁齊兩家最好的導火索,引得天子聖心大悅,破例擢為監察侍禦史。其後數十年,其“鐵面禦史”的稱號甚至蓋過他的恩師“刑部閻王賀”。

夏雲書像是越過重重時空,見到了一張冷冰冰的卻透露哀慟的熟悉臉龐,心上一痛——原來,那令自己初心懵動的少年,也可能會擁有這樣的一生。

這一生,沒有錯配的姻緣,只有孤獨的仕途;沒有固執的孽債,只有執著的信仰;沒有強求的痛苦,只有堅硬的愛——將個人狹隘的情感,傾灑到對眾生的同情之中。

醒來之後,夏雲書在床上發了一會呆,第一次真正地原諒了那個人。早年的陰影,才逐漸散去了。慢慢的,他忘記了所有無關緊要的事,再次如夢,終於能與所愛之人重逢。

“我先走一步,給你在黃泉路上燃燈,”齊豫風像一株植物,衰敗在床頭,一雙看向他的眼睛,凝聚了此生所有的溫柔,“你以後來,尋著光亮來,就不會害怕了。”

“我不怕。”夏雲書枕著一件舊衣喃喃自語,“我不怕。”

番外 老鴇自述

這不是原計劃中的沙雕番外,就像這篇文章的原定主攻不是齊二而是齊四一樣。

上篇番外寫完忽然非常難過,於是就沙雕不起來了。夏雲書的原定CP是齊四,看開頭應該能看得出來。

但我理解諸位對齊二的偏愛。我寫了他的暴虐,也寫他的傷痕,所以他的驕傲或者殘忍都更易引起共鳴。他是遭迫害的無辜者,又是從傷痛裏走出來的溫柔情人,他先動真心。大家都會偏愛真誠的,我也是。

齊四的柔軟脆弱之處,相較之下,不那麽容易引起同情。他所遭遇的,是強勢到無情的母愛對他人性的壓抑和扼殺。所以,算是對他的補償,我把正文裏沒來得及揭露的背景簡單做個說明。

齊夫人實際上是明蕊和皇帝的亂倫產物,皇帝對明蕊有多偏愛,對齊袁氏就有多痛恨。讓一個長公主的女兒嫁給一個公認的沒什麽出息的後生,又在禦賜的器物裏混入許多傷身的藥粉,導致她十年無所出。因為她是意外,是他和明蕊見不得光的戀情不得不終結的最重要的原因。——為了遮掩她的身份,身為皇帝的他,不得不為明蕊賜婚。

所以齊夫人也可以稱作是愛的悲劇,陰差陽錯的,她也導致了齊四的悲劇。

在齊四的番外裏,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留意到,他本來是非常天真爛漫的,很滿足。是那次中毒事件第一次令他開始學著謀劃,有了心機,同時也喪失了幼兒天然的對自己的自信心。和齊二從入仕到不得不經商的轉變不同,這種變化不是外在的尊嚴的遺失,而是內在的生機被扼殺。

齊二和夏雲書,是末路對末路的相依為命;齊四戀慕夏啟中,實則是對他身上流淌的自在與活力的渴慕。

我在設定裏放了一個“鞋子”理論,作為齊二和夏雲書情感發生重要轉折的象征。但這個象征齊四無論如何都理解不了。

他去強取豪奪,他去耍無賴,他忌妒夏雲書對齊二的忠誠的愛,他最艷羨的,其實是兩個人的不離不棄和相濡以沫,他也隱約明白,自己學不來。

他放棄了三次。第一次是在自己成親當日,折磨得啟中犯病,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愛”有多麽傷人;第二次是偷偷給齊二和啟中送別,他調到京城以後,雖然一直被賀中奎打壓,但知道啟中並沒有去找流放的齊二,心裏還是多少有點幻想的,後來連啟中的一個正面也沒見著,人就走了,他又死心;第三次是實在窮途末路了,他幹脆臉也不要,想著用肉體的糾纏,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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