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關燈
兩人從街頭慢慢晃悠到街尾,雖然開門的店家非常少,但實際上除了店裏面的東西,這條街上的建築本身就很具有觀賞性,巨蛋型的影劇院,歐式風格的雕塑館,鐘樓狀的多層高樓,民國時代的攝影館,刷成洋紅色的二層小樓,尖塔狀的建築群,還有暗巷裏各種色彩張揚雜燴的塗鴉墻。

就是自認身上沒什麽藝術細胞的高舜,跟著汪洋走了這麽一圈,也不得不承認這條街確實很有看頭,嗯,起碼讓他長見識了——原來藝術就是一群瘋子將天南地北的東西混在一起!

兩人走到街尾後,正好趕上一家美術館開館,門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高舜本不想去湊這個熱鬧,但是看汪洋興致很高的樣子,也不忍潑冷水,便順了他的意。

兩人排在長長的人形長龍後面,足足排了十多分鐘,才踏進了美術館。

讓高舜詫異的是,汪洋很熟門熟路地從一旁的架子上抽了幾張美術館的手繪導引圖、美術館簡介和一些正在展覽的難得的美術作品介紹。

汪洋花了幾分鐘將這些簡介看完後,擡頭對高舜笑著道:“我們運氣真好,最近這館裏正展覽著好幾副難得的作品。”

高舜微微挑眉,不做聲,只笑了笑。

兩人一邊朝汪洋挑出來的第一個低點走,一邊輕聲聊著天。

汪洋介紹著他們將要去看得第一張畫,雖然說得基本都是他剛剛看到的簡介,但以高舜對他的了解,能在只翻閱一遍就覆述出這麽多內容,對汪洋來說可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

如果汪洋在學英語和古文時能有這功力,高舜也不至於每天盯著他背書了。

“你喜歡這些?”高舜聽著聽著,心裏有個念頭冒出來。

汪洋一頓,眼底閃過一些茫然,“我……也不是喜歡吧……我記得我媽還在的時候,除了天天和她一起練功外,好像就經常在美術館博物館裏逛。”

“她告訴我,藝術都是想通的,形形色色的創意都能點燃美的火花,都能化成自己的東西。那時候,我特不喜歡來這種地方,因為這裏面總是靜悄悄,除了偶爾一些人低聲的說話聲,就什麽聲音也沒有,太靜了,我實在喜歡不起來。”

汪洋說著說著,臉上浮起一些悵惘的神色,“我只要一想起,當我在這裏面看著這些死氣沈沈的東西時,我的那些小夥伴們都在到處瘋跑瘋玩,我就覺得難受。所以每次她帶著我來,我都不高興,但在她面前我都在走神,也從沒聽她仔細給我講過這些東西。”

“你知道嗎,我媽懂得真的很多。每一幅畫每一個作品,只要擺在了她面前,她都能說出很多彎彎繞繞的東西……”

也許是這一刻的氛圍和環境,讓汪洋有了再次回歸到童年跟在母親身邊的感覺,隨著汪洋對他母親的回憶,慢慢地,汪洋就打開了話匣子,從他母親的事情說到他小時候練舞偷懶的事情,從逛博物館的事兒說到他上寄宿學校時闖的禍事兒。

林林總總,許多能記起的,記不清楚的,好事兒,糗事兒,他都毫無顧忌地對著高舜說了出來。

“現在想想,如果我知道她只能陪我十年不到,我一定會好好聽她說,再難受,也要把她說給我的東西給記住。不像現在,只記得當時總是悶悶不樂地站在她旁邊,卻一點也記不住她給說的那些東西……”汪洋臉上的神色變得落寞。

“現在不是記住了?”一直做個安靜的聽眾的高舜,忽然截斷了汪洋的話。

汪洋微微一楞,隨即意識到高舜說得是自己剛剛翻閱了一遍那些簡介,就記住大半核心內容的事情。

他幽幽地看了高舜一眼,猜到高舜一半是寬慰自己,一半是拆自己臺,說自己心思不願意往學習上用呢。

高舜看汪洋的小苦臉,不由笑了笑,伸手揉揉他的腦袋,兩人站到了一副畫前。

汪洋忽而驚奇道:“我記得這副畫。”

高舜扭頭看他。

汪洋臉上帶著些不可思議神色,他指著畫,看著高舜,“我跟我媽以前也看過這副畫。”

高舜聞言,眼裏也閃過一些奇異,幾秒後,他才笑道:“這也許就是緣。”

汪洋顯然也這麽認為,臉上落寞的神色微微松動了幾分,傻楞楞地盯著面前的畫看了一會兒,才酣然點頭,“嗯。”

兩人慢悠悠地在館內轉悠了一圈,走到沒人的地方時,汪洋就會伸出自己的小爪在搭上高舜的手,高舜總是無奈卻又包容地握住他。

等他們將汪洋想看的東西都看了後,兩人肩並肩踏出了美術館。

“藝術熏陶也熏陶了,說說有什麽成果。”高舜看汪洋眼裏還有幾分意猶未盡,不由逗他。

汪洋摸著下巴認真想了想後,回答:“嗯,都挺深奧……也都沒看懂,算成果嗎?”

高舜失笑,“我還以為你跟我這俗人不一樣呢!”

汪洋白他,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

高舜其實在汪洋說起他母親的時候,就明白汪洋要進這裏,倒並不一定是因為他很喜歡,可能只是單純地想進來懷念一下他的母親。

也許,對汪洋來說,與他母親最近的地方,不是他母親的墳墓前,而是這些美術館博物館一類的地方。而在這一刻,他大概想與自己一起來。

想到這裏,高舜主動伸出手握住了汪洋的小爪子,汪洋驚了一下,下意識地四外張望了一下,然後緊張兮兮地對上高舜的眼睛:“你幹嘛?”

高舜安撫地對他笑一笑,“放心,這裏的人來人往,誰註意我們啊?就是有人看到又怎麽樣?又不認識。”

汪洋確認般地四外望了一下,發現他倆手牽手這一幕確實沒幾個人註意到,而就是有那麽三五個人看到了,也就是詫異或懷疑地多看了兩眼,但顯然也不準備尋事,看完那幾眼後,便匆匆地走開了。

汪洋緊繃的神經松了下來,小爪子狠狠回握了一下高舜的手。

時近中午,兩人早飯又都沒吃,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他們在路邊四外瞅了瞅,找了家人多的館子便沖了進去。

飯館倒是弄得挺有藝術感覺的,吃得也不便宜,高舜看著特色菜眼也不眨,刷刷點了好幾樣,等上菜後,兩人眼睛不由都一亮,這菜色確實不錯。當即便甩開了膀子吃了個肚兒圓。

再出來的時候,兩人還是手牽著手,午後的陽光滿滿變得有些烤人,兩人晃蕩了一下,也不想回旅館,回去了,肯定就沒了現在這份自在和清閑,於是便就近找了的露天的咖啡館,坐到了巨大的太陽傘下,各自點了杯冷飲,慢悠悠地躺在椅子上發呆。

等到太陽從最熱的溫度慢慢往下降溫時,一群著裝時尚的青少年們忽然聚集而來,露天咖啡館傘座下的客人紛紛露出了會心而有趣的笑意。

高舜和汪洋卻有些摸不著頭腦,正在此時,恰好聽到另一桌的顧客對服務員發問:“這是幹什麽呢?”

服務員笑答:“這是隔壁街兩家舞蹈室每周三下午例行的招收新學員的噱頭。”

“這兩家舞蹈室是我們這條街區裏兩家做得比較火得舞蹈工作室,經常承接各大演出的群舞編排和伴舞工作,其中一家還給一個知名歌星做過一首MV,不過總的來說,兩家實力還是旗鼓相當的。所以,每次招收新學員時,他們都是絞盡腦汁想要壓過對方,獨占鰲頭。

“但是後來因為惡性競爭,反而使兩家的勢頭開始下滑。讓這一區裏其他的舞蹈團隊和工作室開始冒尖了。後來兩家的負責人就碰頭商量了一下,最後弄出了這麽一出……

“每周三在這片街區隨便定一個地方,然後以鬥舞的形式招收新學員。按照一定規則,雙方各自選出一些舞蹈教室裏的學員或老師,然後用各種方式進行比拼,一來也算是在專業處一較高下,總好過以前的惡性競爭,二來,也實實在在展示了各自師資力量和學員的學習進度與成果。”

“慢慢的,倒也成了這街區裏的一道風景線。這鬥舞的地點一般都是臨時定的,前後大概兩個小時,等到傳開了,其他人聞訊趕來,這邊也差不多要散了。”說著,服務員用“你們真幸運,能看一場免費的精彩演出”的眼神瞄了瞄問話的顧客。

果不其然,這問話的顧客聽服務員這麽一解說,也覺得自己很幸運,當即又續了幾杯飲料,準備看一場免費的高水準的舞蹈演出。

高舜和汪洋在旁完完整整聽完了這番話,不由也覺得他們確實運氣不錯,當即雙雙也續了杯,然後捧著各自的冷飲坐在傘座下面等著看演出。

剛開場,是一堆人推著幾個大音響走到最前面,然後聽到嘭地一聲,像有什麽炸開了一樣,音響被人朝兩邊推去,中間的場地空出來。一群男男女女混在一起,邁著矯健的身姿走到前方來站定,再一聲巨響,音樂就起來了。

一群人開始舞動肢體,擡臂,甩動,帶動腦袋和腿,躍起,然後又落地。這群人踩著音樂的節點,像一群生機勃勃的野生小豹子一樣,張開健美的身體,大起又大落,有勁的腰肢扭動著,有勁的大腿跳躍著,有勁的雙臂揮舞著,張揚而肆意地跟著生命的律動揮灑著金色的光芒。

一曲結束後,圍觀的眾人紛紛起立為他們鼓掌。汪洋的一張臉也漲得通紅,像是從沒有這麽振奮過一樣。

舞曲結束後,原本混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們迅速分成了兩撥,眾人這才看出來,原來剛剛是兩個工作室合作的一支舞蹈。

這才只是開場,重頭戲在後面呢。

兩支舞蹈隊裏各自走出來兩個人,不知道是舞蹈工作室的負責人,還只是這次鬥舞的領隊,兩人朝眾人揮了揮手,簡要介紹了一下各自的團隊和工作室,算是一個口頭簡介和宣傳,隨即,又說起今天鬥舞的目的和規則。

一共分為五輪,前面兩輪是由他們各自的學員進行,分別是個人鬥舞,和團隊鬥舞,只要求學員是學了三個月的,和學了半年的。曲目舞蹈自選,主要是給大家看看學員在他們工作室裏的學習成果和進度。

好壞自然由大家評定,也不弄什麽投票不投票,單看現場掌聲和呼聲的熱烈程度了。

後兩輪是由舞蹈工作室的老師進行,也是單人和團隊各鬥一場,教師這裏難度就加大了,是同曲不同舞的比拼,除了舞蹈技巧外,也考校編排和對歌曲的把握度。

最後一輪則最能調動在場觀眾蠢蠢欲動的心思,也大概是他們每次鬥舞的最終目的所在。

由雙方各自從現場圍觀的觀眾裏挑選出三名普通觀眾,然後各自半小時時間,教給這三位選手一些動作,自然,學會的動作越多,難度越大的那一隊獲勝。

這最後一輪,看似沒有前兩輪精彩,但實際上鬥舞所有的精華卻都濃縮在這裏了。

他們鬥舞的主要目的還是為了打響各自的舞蹈工作室,順便招收有潛力的學員。前面只是他們在展示,如果現場挑選一些舞蹈學員,並用僅僅半個小時去教他們一些動作。

一來,是考驗教師的教授能力,學會的動作越多,難度越大,自然證明老師會教,教得好。但是,這其中很有可能,會有一方因為挑到了有舞蹈基礎或者已經在學舞蹈的人,這些人自然要比沒有絲毫基礎的人更具優勢。

這麽一來,似乎就不能證明老師的能力了,殊不知,這正是舞蹈工作室所需要考驗的第二項內容。只要你有興趣,舞蹈自然人人都可以學,但其實也不能否認,有些事情還是需要天賦和潛力的。

挑出有潛力和天賦的人來教導,才能給舞蹈教室帶來源源不斷的動力。所以,挑人的眼力,也是兩個舞蹈教室比鬥的一個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