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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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打算以後都不理我了嗎?”

“是不是直到我死的那一天都不跟我說話了?”

寧桃眼眶發紅, 站在原地質問他,聲音顫抖。

這次郁景和倒是終於有了些反應。但他只是轉過頭看了寧桃幾秒,然後又收回視線, 仰頭徹底喝完了那罐啤酒。

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將易拉罐捏扁了,扔進了旁邊地上的垃圾桶裏。

鋁質易拉罐和垃圾桶內壁相撞擊, 在寂靜的黑夜裏發出悶脆的聲響。

他好像依舊對她的崩潰依然熟視無睹。

郁景和將啤酒罐子扔掉後,重新看著遠處的夜景,胳膊簡單搭放在半露天的陽臺欄桿上, 然後才看起來很冷漠地回了一句:

“你想讓我說什麽?”

寧桃的心裏像是被重物撞擊一下似的,又沈又痛, 很難受很難受。

好像郁景和現在連跟她好好說話都不願意。

為什麽被他說的,就好像寧桃總是強迫他怎麽樣怎麽樣似的。仿佛他一直以來說什麽做什麽都是被她拿刀強迫的。

而他本身並不願意。

“我沒想讓你說什麽,我只是……”

寧桃覺得自己的嗓子像斷掉了一樣, 每說一句話都需要很用力:

“我只是想讓你理我而已。”

他轉頭看向她。但那張淩厲好看的臉上卻依然沒有情緒, 聲音也是冷淡。

“現在理你了。”

郁景和整個人表現的,就好像在生硬完成什麽他本來就不想接下的任務一樣。

到這裏, 寧桃才實在有些繃不住了。眼淚也開始大顆大顆地往外面滾,但又暫時沒有時間去擦。

“郁景和你非要這樣嗎?”

“我們就不能好好相處嗎?我又不是你的仇人, 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她紅著眼睛控訴,帶著很明顯的哭腔。

就連父母教她的, 要她做一個文靜乖巧女孩子之類的教導也都被拋擲到腦後, 一時只顧著抒發自己心裏的情緒。

因為她真的太委屈, 太難過了。

但郁景和卻只是看著她。沈黑色的眼睛在夜晚顯得更加看不懂, 也猜不透。雙眼皮在眼尾處的褶皺,投落的陰影也一樣淡漠而難以捉摸。

像是不屬於任何人, 也不屬於任何種群的孤狼。

“你不覺得這個要求對我來說有些太高了麽。”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這樣回了句。

寧桃感覺, 自己的心臟就是在他刀子一樣的眼神下,一片片破碎的。

她眼神落下來,避開他的視線,順勢擡手擦了一下眼淚,又狠狠吸了吸鼻子。

她忽然之間就不知道還要說什麽了。

似乎無論什麽樣澎湃著的情緒一旦撞擊到郁景和那裏時,好像都被他以一種冷漠又傷人的態度打回來,最後冷卻成冰。

她不說話,他就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一高一矮,面對面站著,距離明明只有一米之遠,卻又感覺遙遠得觸不可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寧桃的情緒才好不容易落平回來,又或者只是單純累了。她剛剛身上豎起的尖刺又重新收了回來,成了柔軟又無助的綿羊。

“你是有女朋友了嗎?”

她聲音輕輕的,語氣裏沒有不平或是任何妒忌的成分。就只是很虛弱的在問。

“是這段時間總來醫院看你的那個女生嗎?”

寧桃問著,一邊擡起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但沒想到在她問完這句話後,郁景和豁地低下頭,自顧自笑了一下,好像聽到了什麽荒誕又好笑的事。

然後那道淩厲且有攻擊性的視線才重新擡起來,筆直地看向她——

“就算她是,那又怎麽樣?”

“就算我們明天就去領證結婚了,那又怎麽樣?”

此時,郁景和的語氣格外咄咄逼人。

寧桃卻只能站在那裏呆呆的看著他,一時間大腦空白,不知道該怎麽說,怎樣做。

“寧桃。”

他突然很認真地叫她的名字,看著她,視線幾乎把她整個人都抓牢。

讓她逃無可逃。

“我對你來說是什麽?”他突然問。

“是你的玩具麽?還是寵物?一時半會喜歡了就拿過來抱一抱,不需要了就扔到一邊去,鎖在櫃子裏。”

“即使放著放著都忘了,但當有別人想要收走的時候卻又覺得不願意,不開心。”

“所以你就寧願他都被你鎖在櫃子裏,永遠見不到光。放在那裏落了灰,或者直接丟進垃圾桶裏,也不想送給別人。”

“因為你只是不想把屬於你的東西給別人而已。”

“是嗎?”

他問著她,眼底暗光好像迫切的需要一個答案。可寧桃卻只是傻傻的站著,正在努力而又緩慢地回憶他剛剛說的那些話。

她從來沒有想過他會這樣想。

寧桃忽然感到心臟有針紮一樣的刺痛。

先是很小的一個點,然後那種疼痛又慢慢的蔓延開,最後覆蓋住整個心臟,變得稀巴爛。

她站在那裏,手無數次攥緊又松開。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有濕鹹的液體從眼睛裏流出來,重新覆蓋上臉頰上已經幹涸的淚跡,但她沒有去擦。因為手無力的已經擡不起來。

“你為什麽要這麽想我。”

她低頭喃喃道。

寧桃怎麽也想不通這個問題。

她一直覺得自己做出了莫大的犧牲,一直背負著痛苦。覺得是為了他好,而割舍掉了自己喜歡和私心的部分。卻沒想到,自己在對方那裏反而成了徹頭徹尾的壞人。

為什麽?為什麽呢?

寧桃想不通。

她的腦子好像不會轉動了,也無法處理這樣覆雜的情感問題。她只是覺得很難過,難過得連呼吸都費力。

“為什麽要這樣想我……”

她重覆著這個問題,眼淚撲簌簌往下掉。直到頭頂有熟悉而冷冽的聲音傳來。

“因為你就是這樣做的。”

郁景和回。

其實她一直很喜歡郁景和的聲音,像是中調的雪,冷冷的,卻又有某種溫柔的氣質。

可就像人在感到極度寒冷的時候,就會慢慢產生溫暖的錯覺一樣。

自己好像已經失溫太久了。

錯把幾乎要把凍死的寒冷當成了最後一根火柴的溫暖。

郁景和說完了便轉身就走,只剩下寧桃一個人還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的眼淚好像暫時流幹了一樣,不會再哭也不會再笑,就只是單純地在那裏站著。

視線機械般看著他轉身,從自己眼前過去。

直到那人走了幾步,離她越來越遠,就要離開的時候才忽然哽咽的,近乎嗚咽地哭泣:

“你說過無論如何,無論怎麽樣。你都會照顧我一輩子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確在看著他。

但這句話好像是對郁景和說的,又像是對自己說的。

又像是對著虛空,對著上帝。

話音未落,那人的身影在不遠處明顯頓住,沒有再往前。

但此時,寧桃的眼前已經完全模糊了。

原本清晰的世界全部被淚水打濕,到最後什麽也看不見,

她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被騙,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一直以來都一無所有似的,最終支撐不住,孩子氣的大哭起來。

又可能,她一直都沒有長大。

郁景和回過頭,看著那個女孩兒站在原地,捂著臉嗚咽。纖瘦的背脊微微彎著,肩膀連帶著身體都在輕輕地抖。

他的心臟被抽痛。

“你還需要嗎?”

郁景和看著她,問了一句,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沒有力氣去說。

但已經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了。

寧桃哭起來什麽都聽不見,也什麽都不想聽見。

她心裏也沒有想任何事情,就只是想哭。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悲慘、最可憐的人,甚至都沒有感覺到郁景和走過來,靠近她的,身體籠罩在她身前的過程。

寧桃哭得忘我。

直到感覺肩膀被一只手輕輕抓住,擁著她,進到了一個踏實且寬闊的胸膛。

隨後,鼻尖便很快傳來清淡淡好聞又清新的氣味。

肩頭和後背也全部被溫暖所包圍。

一種不屬於自己,卻又熟悉的溫度。

她的左手不知道什麽時候起被人牽住了。一開始是指尖,然後慢慢往上,一寸寸的攀巖,直到停留在她左手無名指戴戒指的地方。

起初,寧桃還反應很大的往後退了幾步。

但對方沒有放棄,還是靠了上來。

寧桃最後哽咽幾下,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還是靠在了,又或者說落回到了那人的懷裏。

她額頭抵在他的胸口。

眼眶仍然熱熱的,卻沒有眼淚再流出來。

她低著頭,指尖能感受到他手上的溫度,還有手指上微微粗糲的部分,某種特有的力量感。郁景和好像很介意她戴戒指的那根手指,也可能,只是單純的介意那枚戒指。

所以一直不輕不重地捏著那裏。

“誰送的?”

他問她,語氣淡淡的,聲音卻有些啞。

寧桃一點也不想回答他的問題。甚至心裏無數次滑過一輩子也不會再原諒他的想法。

但也不知道為什麽,不知道腦子裏的哪個部分在抽風,在叛亂。

她還是最終回答了他的問題。

“我自己買的。”

寧桃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啞啞的回答他。

可話音落了,郁景和卻又安靜下來,什麽都沒有說。

她在他懷裏擡起頭,卻恰好的,不偏不倚地撞上他的眼睛——

郁景和的睫毛很長很長,帶著一點點弧度。

還有那雙眼睛,瞳仁黑漆漆的,但是很亮。配合著雙眼皮和眼尾微微的弧度,當那雙眼睛註視著你的時候,就會給人一種專情又深情的錯覺。

而這雙眼睛,視線正自然向下的,看著她被他抓起的那雙手上。

更確切地說,是那枚戒指上。

樓下的路燈和不遠處的城市燈火很亮很亮,加上淡淡的月光落在那枚銀色的戒指上,正閃爍跳躍著一種淡淡的金屬色的光澤。

郁景和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定定地,若有所思地看著那枚戒指。

寧桃好像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些什麽。

但又不太確定。

可盡管如此,她還是堅持補了一句。

“就是我自己買的。不然是誰給我買的……戴在無名指是因為我發現比起女生的拒絕,大部分男生會更尊重別的男生一些。”

因為剛剛哭過,聲音不是很平穩,所以說得斷斷續續,還略微帶著哭腔。

“他們通常不會繼續騷擾一個,已經明確自己有了男朋友的女生。”

她解釋說,但解釋完了又覺得不開心。

憑什麽他都這樣對她了。

她還要這麽細心的給他解釋?

“為什麽你總是誤會我?總是不相信我?”

不知道是觸到了心裏哪一根脆弱的弦。她的眼淚又開始不斷往外湧。

“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她在他的懷裏再一次哭了起來,很想咬他,讓他也能感受到她的痛苦。

好難過。

“為什麽總是欺負我……”

作者有話說:

大家已經是成熟的讀者了。

已經可以自己腦補情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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