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門監獄的審訊室和美國大部分州的監獄審訊室都不一樣, 逼仄陰沈，只有一張桌子和相對的兩把椅子。

墻上沒有一扇窗戶，唯一的光源就是桌子上的探射燈, 那盞燈由黑門監獄的中央監控控制, 大部分時間只做照明，偶爾也會被用來對付那些頑固不化的惡徒罪犯。

奈皮爾被帶到審訊室後沒有一點緊張或者是不適的樣子, 反而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穩穩地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哼著不知名小調。

沃洛克的皮鞋在由石板鋪成的走廊上踏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好像敲擊在心臟上。

跟在沃洛克身後的獄警們都控制不住的吞咽口水，沃洛克的氣勢比黑門監獄最危險的罪犯都強幾分，他們毫不懷疑等沃洛克離開黑門監獄的時候奈皮爾就會消無聲息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瑪麗哼著小曲兒將土灑在身上，爸爸的披風被劃破掛在樹上，媽媽笑著點燃火把……”奈皮爾晃著腿越哼越大聲, 可怖的歌詞與童謠溫馨的曲調結合顯得無比詭異。

獄警壯著膽子上前用警棍狠狠地敲了鐵門一下, 裏面的歌聲非但沒有停歇, 反而混雜進了更加可怕的笑聲。

“HaHaHa，為什麽不進來呢小老鼠？小醜叔叔為你準備了禮物~”

用鑰匙開門的獄警手抖了一下, 鑰匙直接掉到了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在黑門監獄工作的人都知道奈皮爾是誰, 他們用漫長的時間和心理疏導接受小醜不再瘋的事實, 結果現在奈皮爾好像又瘋了。

獄長拍了拍獄警的肩膀讓他下去休息，自己撿起鑰匙開門。小醜給全哥譚帶去的恐懼和陰影不是那麽容易消除的，他們不能責怪這些用心工作獄警, 讓獄警直面小醜的危險本身就是超出正常人心理承受範圍的事兒。

沃洛克眼神示意獄長和其他人留在外面，自己獨自進了審訊室。厚實的鐵門關死, 整個審訊室裏就只有沃洛克和奈皮爾兩個人。

“傑克.奈皮爾。”沃洛克緩慢地念出奈皮爾的全名, 用的不是沃洛克.道林會使用的禮貌中帶著些許疏離的語氣, 而是屬於灰天使沃洛克.該隱的, 纏綿而危險的語調。

兩個單詞在沃洛克舌尖縈繞良久，如同陳釀的紅酒，又如同上好的絲綢，像是情人之間的蜜語那般纏綿，可兩個人都明白這背後有著刀已出鞘的危險。

“既然不想笑就不要笑。”沃洛克坐到奈皮爾對面，打了個響指探照燈猛地亮起將陰暗的審訊室照亮。

奈皮爾的臉被迫從陰影中顯現，那假得不能再假的笑暴露在所有人的眼下，同時還有他眸中深沈的悲哀和決絕。

“我一直認為你是個聰明人，是我高看你了。在你還沒有能徹底脫離我的桎梏前就將刀對準我可不是什麽好主意。”

沃洛克唇邊帶著完美無缺的禮儀性笑容，可笑容卻沒有深入眼底，手中玩著一個小小的控制器，正連著奈皮爾的手銬和腳鏈，只要他願意，奈皮爾隨時能嘗嘗電擊的味道。

“曾經我以為哥譚只是病了，我們所有人都在為哥譚變得更好而努力。”奈皮爾終於開口了，只是臉上的假笑一直沒有收起，“直到新的小醜出現，我才知道一切都是我一廂情願。”

“我一直在自欺欺人，這個城市已經爛到骨子裏，這個城市的人已經被黑暗吞噬腐化，不管給這個城市的爛瘡繡上多麽精美的花紋，都無法治愈她！哥譚死了！哥譚死了！”

奈皮爾說著說著就激動了起來，他一下子站了起來喊叫：“哥譚死了！她需要的是一次涅槃、一次蛻變、一次重生！你、科波特、蝙蝠俠、韋恩還有亂七八糟的人救不了哥譚！”

手銬和腳銬被奈皮爾晃動出沈重的金屬碰撞聲，他的眼睛都充血，死死地盯著沃洛克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企鵝人提了個合法犯罪的提案對不對？降低犯罪率的方式是讓犯罪的事情不再屬於犯罪，真是絕妙的主意，哈？”

“你們都成不了事兒，和之前那些腦滿腸肥的政客本質上沒有半點區別，而我竟然傻到助紂為虐。”

“一個小醜消失，又有新的小醜誕生，多麽好笑，多麽諷刺。蝙蝠俠一直都在做無用功，哥譚一天不重生，他就一天消滅不了小醜，小醜一代又一代，蝙蝠俠只有一個，總有一天，他會死在他的天真上。”

沃洛克擰著眉頭看奈皮爾發瘋，他來之前還以為奈皮爾被小醜刺激想起了自己的過去，黑暗和瘋狂覆蘇。現在看來，奈皮爾的確受了小醜的刺激，他不再願意向沃洛克妥協，不再認為哥譚可以從上而下的改革。

“似乎很有道理。”沃洛克不帶任何情緒地評價了一句，然後按下了操縱器上的按鈕。

鐐銬立刻通電，奈皮爾一下子摔進了椅子，整個人還隨著電流不停地顫抖著。

“如果你是一個光明正義的革命.戰士，我會為你的這番宣言鼓掌甚至送上鮮花。很可惜，你似乎忘了你只是一個罪犯，是曾經的你將哥譚推向了更黑暗更瘋狂的地方，你現在能活著只是因為寬宏大量的我願意給你機會讓你贖罪，而你並沒有珍惜。”

沃洛克起身走到奈皮爾身邊，手指撫摸上奈皮爾的臉頰，曾經被劣質油彩傷害過的皮膚還沒有修覆，有著深深淺淺的坑坑窪窪，他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電流在毛孔間穿梭，感覺酥酥麻麻的。

“或許我該為你做些什麽讓你明白自己的身份？讓我想想……”

沃洛克收回手指，從口袋裏掏出手帕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指腹，他總覺得自己摸了臟東西，怎麽都擦不掉。

奈皮爾漸漸從電擊中緩過來，下意識伸手摸上了沃洛克摸過的地方，結果什麽都摸不到。

“也許你需要這個。”沃洛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鏡子對準奈皮爾。奈皮爾清楚地看到鏡中自己右臉寫著一個大大的“罪人”。

沃洛克將手指都擦紅了，還沒有放棄繼續擦拭，漫不經心道：“如果這樣你都記不住自己身份的話，我就知道將這個單詞刻在你的靈魂上了。”

“對了，你知道小醜女被送到阿卡姆精神病院去了嗎？真可惜。”眼角瞄到奈皮爾攥緊了拳頭，沃洛克又開口道，“如果你把小醜所做所言全部說出來，或許我會讓雨果博士給她個不錯的待遇。”

奈皮爾的手握成拳，又緩慢地松開，閉了閉眼睛道：“這個新小醜和‘我’不一樣，他沒有接受過良好的教育，他的瘋狂來自哥譚的腐敗黑暗，來自不甘和絕望。”

“恨意支撐了他的全部行動，但他又沒有足夠的能力和智慧來施行覆仇。他和我交易了火乍藥、笑氣和我的部分情報線路以及手下，作為交換他會幫我發表我的文章。”

“我不知道他和哈莉做了什麽交易，但我能肯定哈莉被他騙了。”奈皮爾提到哈莉嘆了口氣，“也許她沒有被騙，只是被小醜吸引了，是我的罪孽，哈莉對瘋狂和黑暗的家夥一直很有好感，要是我已經死了，她肯定會愛上那個新小醜……”

沃洛克舉起手打斷奈皮爾關於哈莉.奎因的長篇大論，他對小醜女是被騙了還是被怎麽樣了完全不感興趣。

“我只想知道，小醜有沒有說過他的下一步計劃？”

“他說他要開始他的覆仇，針對你、針對蝙蝠俠、針對企鵝人、針對韋恩，針對各種各樣造成他‘糟糕的一天’的家夥，至於從誰開始，怎麽覆仇，我就不知道了，我們之間只是交易。”

確認奈皮爾說的都是真話，沃洛克就對他失去了興趣，朝監控比了個手勢就準備離開這裏，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可能將全部時間都耗在奈皮爾身上。

奈皮爾凝視著沃洛克的身影，一句話都沒有說，直到探照燈一點點按下去，厚重的鐵門又一次關上，他整個人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您不打算處理奈皮爾嗎？他給您造成了如此多麻煩，最重要的是，他背叛了您。”安吉麗娜從車前座往後座看，臉上是純然的迷惑。

“不要著急，安吉麗娜，我當然可以悄無聲息地處死他，可那樣就太浪費了。總要找個機會讓他發揮最後一點作用。”

沃洛克胳膊撐在車窗上朝外看，暖融融的陽光驅散了從監獄裏帶出來的陰沈和危險，只是他眸中帶著冷森不化的寒意。

沃洛克在奈皮爾身上刻下了印記，那道印記只有他和奈皮爾自己可以看到，那不僅僅是用來威懾奈皮爾的，更多的是一道標記。

現在沃洛克隨時可以抽調奈皮爾的靈魂，他在沃洛克這裏已經徹底失去了附加的作用，成為了純粹的補品或是交易置換物。

回到辦公室，沃洛克心情才好了一些，辦公桌上正放著一捧玫瑰，卡片上流暢和華麗的字體獨屬於被沃洛克偏愛的那個人——布魯斯.韋恩。

一直忙碌到七點左右，天色漸沈，沃洛克才從會議中脫身。看著厚厚的一沓文件，又看看依然水靈的玫瑰，沃洛克糾結了好一會兒終於決定還是先完成工作，小醜越獄估計布魯斯也沒什麽心情約會。

月色透過窗戶灑在沃洛克身上，市政廳的其他人都已經下班，就只有少數幾個辦公室還亮著燈光。

電話鈴聲將沃洛克從繁重的公務裏拖出來，電話那邊竟然是布魯斯。

“沃洛克，我一直在等你。”電話傳遞的聲音有些失真，但還是能聽出布魯斯的聲音中帶著些委屈，“我給你送了晚飯邀約，你沒有拒絕我還以為你同意了。”

沃洛克怔然幾秒，拿出隨花附贈的卡片，他只看了正面。翻轉到背面，上面是一首情詩，還有晚餐邀請，他讓布魯斯空等了一個晚上。

“抱歉，布魯斯，我沒有看到卡片背面。”沃洛克有點心虛，語氣不自覺的軟了下來。

布魯斯在那邊似乎是在悶笑，笑了兩聲才道：“我能理解，我願意等你一輩子。不過現在已經很晚了，傑森明天還要上學，我一會兒開車帶你們兩去吃飯，然後一起在韋恩莊園住一晚怎麽樣？”

“傑森？他不在我這兒。”沃洛克最先註意的不是布魯斯又一次的晚餐邀約，而是傑森，“他給我發短信說今天不來市政廳了，說要去見一個人，他沒有和你說嗎？”

“……沒有，而且他現在還沒有回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0-07-16 23:46:13~2020-07-17 23:56: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十七個拾柒 10瓶；落日無邊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