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洛克陷入黑沈的夢境之中, 黑色與白色的羽毛紛紛揚揚從天而降，落在他的臉上、身上。突然，輕柔的羽毛變得堅硬沈重, 冰涼涼的觸感讓人從心底發寒。

閉合的睫毛微微顫動, 驚動了坐在床邊的那個沈浸在黑暗中的人。蝙蝠俠抽回了自己的手，明明隔著手套, 他的指尖還殘留著涼意。

沃洛克緩慢而堅定的睜開了眼睛, 那雙灰藍色的眸中帶著星星點點的金芒，看不出沈睡剛醒的迷蒙和困倦，而是蝙蝠俠從未見過的冷漠和危險。

蝙蝠俠整個人都僵硬了起來，他毫不懷疑沃洛克在下一秒會像是捕獵的猛獸般將自己撲倒，可心底還有一道小小的聲音再說沃洛克不會傷害他。

“Bat”沃洛克的聲音慵懶，帶著剛睡醒的嘶啞和黏膩, 像是在撒嬌, 弄得蝙蝠俠心裏泛起波瀾, 沃洛克的這一面是布魯斯.韋恩都沒見過的。

“你怎麽來了，是有什麽事兒嗎？”沃洛克在幾個呼吸間就徹底清醒, 看向蝙蝠俠的目光恢覆了清明。

血族對睡眠的需求不高, 更多時候他們會選擇用長眠修覆傷勢或打發無聊的時光, 沃洛克這次也只是借沈睡前往夢之國度，並不是真的陷入睡眠。要不是蝙蝠俠觸動了沃洛克的預警，沃洛克現在已經到地獄了, 他現在有點擔心單獨被丟到地獄的洛基會不會搞事。

蝙蝠俠沈默了好一會兒，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而來。傑森總是見縫插針的提醒他可以告訴沃洛克真相, 沃洛克又態度堅決的說“灰天使”會離開哥譚, 混亂間他誕生了一種沖動, 他要告訴沃洛克一切, 讓他留下來，留在他身邊。

可降落到沃洛克的公寓，看到辦公桌上堆疊如山的文件和書本，看到床頭櫃沃洛克和布魯斯韋恩親密的照片，他猶豫了。

沃洛克不是蝙蝠俠，他不需要背負哥譚的罪孽與黑暗，蝙蝠俠想讓灰天使留下來，將一個無辜的人拉入永遠無法掙脫的泥沼，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沃洛克看不懂蝙蝠俠眸中的覆雜，但他能看出他在掙紮。

這不對勁，蝙蝠俠永遠是堅定的，選定一條路筆直的走下去，不躲避、不退讓，現在的他在掙紮，在痛苦，不僅僅是因為沃洛克，還有別的因素動搖了他的意志。

沃洛克伸手覆上了蝙蝠俠的手甲，兩個人對坐著，一個穿著睡袍一個穿著戰衣，就像他們彼此，一個展露了自己，一個還封閉著。

“你在猶豫什麽，我可以聽聽嗎？不是以灰天使的身份，而是哥譚市長沃洛克.道林的身份。”

蝙蝠俠喉頭動了動，沃洛克的提議很好，理論上來說他比蝙蝠俠更有權力決定這個城市的未來。而且，這一年來蝙蝠俠參與過的大部分事情沃洛克也介入了進來，或許他能給自己一個答案。

“哥譚又出現一個小醜，他比之前那一個更瘋狂，更神經質……”

蝙蝠俠想輕松的笑一笑，發現自己根本牽動不了嘴角，他的心情沈重反應到了表情上。

“……而他，和我有著不可抹去的聯系，我親手推動了新小醜的誕生。我懲罰壞人，收押罪犯並將他們交給哥譚政府，我以為我能減少哥譚的罪犯和罪孽，可最後，是我創造了新的罪犯……”

沃洛克安靜的聽著，他從蝙蝠俠的話中聽出了他的憂慮和煩躁，以及藏在最深處的絕望。

“……那些罪犯，沒有因為我放棄作惡，鍥而不舍的從監獄精神病院跑出來繼續制造混亂，同時不斷有新的罪犯誕生，罪犯的數量從未減少，哥譚依然看不到太陽升起的那一天……”

沃洛克閉了閉眼睛，將瞬間淩厲起來的眼神藏在眼皮之下，事情不太妙。蝙蝠俠的精神狀態十分糟糕，他在懷疑蝙蝠俠的存在價值，懷疑他的原則和底線是否正確。

沃洛克從不懷疑蝙蝠俠從惡將會是全世界最頂尖的罪犯，他有著世界一流的偵探技巧、反偵察能力、絕佳的體術和睿智的大腦，同時他還有著極其糟糕的心理狀態和心理疾病。

他用鋼鐵般的意志和不殺原則將自己固定在黑暗與光明交織的邊界線，直面黑暗，守護背後的光明。

當他的意志開始動搖，開始以殺止殺以暴制暴，血腥和黑暗將緩慢的侵蝕他，直到他擁抱黑暗背棄光明。

惡魔最喜歡的便是將純善的靈魂一點點染上黑色，沃洛克不是如此，他曾經將蝙蝠俠視作自己的收藏，想拿走他的靈魂。可和布魯斯.韋恩糾纏這麽久之後，他是真的想讓他一直陪著自己，而不是變成蒼白而無趣的收藏品。他想讓蝙蝠俠維持現在的樣子，介於黑與白之間，用意志凝合那幾近支離破碎的靈魂。

“這不是你的錯。”沃洛克輕輕地說，似是怕驚走蝙蝠俠，“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哥譚的根基已經腐朽，你為它修整葉脈，延緩它枯死的進程，卻沒有辦法讓它恢覆健康。”

“哥譚的問題不是你一個人可以處理的，真要說失職的人，是我，是哥譚政府。”

沃洛克視線看向窗外，月光的冷肅打在哥譚陰冷的建築群上顯得格外猙獰，這是一個在腌臜中開出血之花的城市，很多人拼盡全力想拯救它，有更多的人只想在哥譚徹底沈淪前壓榨更多的骨血。

“……很多罪犯提到蝙蝠俠都會害怕，你的存在震懾了他們，我想象不到沒有你的話那些膽大包天的人會給哥譚造成多麽嚴重的傷害……”

“……但是，Bat，正如你一個人無法拯救哥譚，個體的罪犯同樣無法毀滅哥譚，只有那些依附在哥譚身上不停吸血的蛀蟲才會毀了它。你不也正是察覺到這一點才在暗中支持戈登和哈維.丹特的嗎？”

“……哥譚任何一個人都有一千萬種理由將那些罪犯折磨至死，包括你，包括我，但誰都不會這麽做。因為哥譚法律禁止死刑，當我們被私人感情主導殺死那些罪犯，我們也成為了罪犯，會有其他人來處決我們……”

“……哥譚的法律存在問題，這是我、哈維還有布魯斯的責任，可惜，我們還找不到修改法律的缺口，恢覆死刑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沃洛克平靜的聲音像是溪流，平靜了蝙蝠俠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讓他的思維逐漸清明起來。

“哥譚只需要一個蝙蝠俠，灰天使可有可無，所以我選擇以哥譚市長的身份為哥譚做更多事。就算我們不能一起在哥譚的夜晚飛翔，但我們依然為同一個目標奮鬥，我們還是好搭檔。”

沃洛克右掌合拳和蝙蝠俠的手甲碰了碰，“為了哥譚的未來，相信你自己。”

蝙蝠俠一直輕抿下沈的嘴角突然微微勾起，露出一個清淺的微笑，手掌合拳和沃洛克碰了一下，“為了哥譚。”

氣氛如此融洽，蝙蝠俠的手不自覺摸上頭罩的開合處，只要輕輕一揭就能摘下頭罩，告訴沃洛克蝙蝠俠就是布魯斯.韋恩的真相。

可他又遲疑了，現在氣氛是那麽好，他不知道沃洛克會不會因為自己的隱瞞生氣。

沃洛克給蝙蝠俠和布魯斯.韋恩都分配了任務，他是那麽相信蝙蝠俠和布魯斯，一旦他知道真相，會不會徹底對布魯斯.韋恩失去信任，畢竟所有人對夥伴、對搭檔、對朋友和對戀人的要求都是不一樣的。

作為夥伴和朋友，沃洛克可以站在理性的角度思考問題，可作為戀人，他完全有權利用感性對待和戀人有關的一切事情。從沃洛克能微笑著原諒蝙蝠俠的隱瞞並請求他的幫助，卻會撒嬌一樣直接要求布魯斯做這做那就能看出他對朋友和對戀人的要求是完全不同的。

蝙蝠俠的手上移時，沃洛克的眸中亮起了星光，又在蝙蝠俠動作遲滯後慢慢黯淡了下去。

他主動伸手將蝙蝠俠的手拉了下來，帶上一個無可挑剔的微笑，說道：“我對你的信任不會因為面具下是誰而改變，不用勉強自己。”

蝙蝠俠的手被沃洛克拉下來那一瞬間就失去了主動權，心下放松卻隱隱有著不太好的預感，只是一時半會兒想不到哪裏出了差錯，便暫時擱置等之後再覆盤思考。

蝙蝠俠還不知道自己錯過了脫馬甲的最好時機，毫無留念的離開了沃洛克的公寓，沃洛克裹了裹睡袍看著消失在高樓間的蝙蝠俠，擰起了眉頭。

恢覆死刑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除了哥譚內部征集民意，還要向聯邦匯報情況，要做的準備不是一個月兩個月就能完成的，搞不好要拉鋸幾年才能有個結果。

倒是關於降低哥譚犯罪率奧斯瓦爾德提了個不錯的建議，特殊情況特殊處理，真要是“犯罪特許令”能起到作用，沃洛克也不介意將謎語人放出來去陪奧斯瓦爾德。

不過在這之前，他得回一趟地獄，那兩個天使的事情先不說，他還不知道洛基怎麽安排，天知道洛基有沒有在自己沒有回地獄前在地獄裏興風作浪？

從夢之國度離開的這一段路，沃洛克算是領教了欺詐之神的銀舌頭，他敢保證地獄絕大部分惡魔都玩不過洛基，倒是克羅利可能會和洛基有共同語言。

“我等以上帝之命，接任地獄之主。即日起……”

沃洛克剛剛穿過地獄之門，就看到兩個天使站在地獄焦土之上大言不慚，他們的聲音傳遍九層地獄，激怒了所有惡魔。

“這可真是，有人在挑釁你，挑戰你的位置，你會怎麽做呢？我親愛的沃洛克。”

洛基的聲音帶著不加掩飾的不懷好意，沃洛克沒有被蠱惑，只是回頭給了他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作者有話說：

★蝙蝠俠：（試圖脫馬甲）其實我是……

沃洛克：（親手給穿好扣上扣子）你不用顧慮我，你一直戴著面罩我也相信你。

☆哥譚的整個體系就很有問題，設定強行廢除了死刑，蝙蝠俠一個人真的救不了哥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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