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淩菲和溫妍是新教師，學校還算比較體諒，都只讓她們帶一個班。下午第一節 就是語文課，除了第一次上講臺有點緊張，其他發揮得都還不錯，淩菲自己很滿意。

下課鈴聲一響，淩菲如釋重負般走出教室，走廊裏瞬間到處都是從教室湧出來的學生，有些學生沒有見過她，都好奇地打量著她，淩菲沒有理會，向辦公室走去。

遠遠地看見溫妍向她走來，她好奇地打量著溫妍劫後餘生的臉，打趣道：“你的第一堂課還好吧？”

“好什麽呀……”溫妍忍不住吐槽道，“緊張死我了，哎我給你說你可別笑話我，剛才在課堂上學生提問我一個問題我差點沒答出來。”

“那後來呢？”淩菲問道。

“嘿嘿，還好我備課比較充分，被我機智化解了唄，”溫妍笑著問道，“你怎麽樣啊？”

“沒事，挺好的。”

聽見淩菲如此鎮定的回答溫妍感到詫異，不由得睜大了眼睛：“你難道不緊張？”

“緊張肯定是有一點的，還好啦。”

正說著，兩人走進辦公室，同事都問她們倆第一節 課上得怎麽樣，她們倆都笑著答還不錯，然後有幾個同事很熱心的稱讚她們，還說自己年輕的時候第一次上課可緊張了雲雲。

淩菲走到座位上坐下，忽然覺得挺有成就感的，第一次為學生傳輸知識，還挺有意思的，她忍不住笑了笑。

笑完之後覺得自己挺傻的，她偷偷左右看了看，沒有人註意到她，她才松了一口氣，餘光卻註意到溫逸然依舊低頭在看書。

這麽認真？

淩菲忽然想起來那天生活老師就和她說過溫逸然對待教學很認真負責，經常是最後一個回教師公寓的。

怪不得當初在一中的時候這麽厲害。比起教學，淩菲承認，自己要向她學習的地方有很多。

剛想收回目光低頭處理課堂上遺留的問題，她卻敏銳地發現溫逸然看的並不是語文教材。

淩菲：……

不知道為什麽，淩菲總覺得那本書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好吧，反正不是語文書，剛才表揚她的話我收回。

晚上的時候，淩菲照例要和溫妍吳靜她們倆一起去吃飯，溫逸然卻突然湊上來問道：“那個……我能和你們一起去吃飯嗎？”

淩菲怔怔地看著她，沒有說話。溫妍看了看淩菲，又奇怪地看了一眼溫逸然，問道：“溫老師不是一直和梁老師一起吃飯的嗎？”

溫逸然還沒有說話，反倒是淩菲的臉上微微不開心，後者收回視線，將頭轉了過去，一副“你們做主”的樣子，弄得溫妍莫名其妙。吳靜反應過來，熱情道：“當然可以了，一起吧。”

四人於是就一起去了餐廳。

各自打完了飯，四人占了一個小方桌，剛好夠四個人坐下。

這兩天淩菲三人吃飯，一邊吃一邊聊天，又輕松又自在，不知道為什麽，溫逸然一坐下之後，那種舒適輕松的聊天氛圍忽然就沒了。

真是詭異的氣氛。

溫妍隱隱約約覺得，造成這個的原因是淩菲和溫逸然。只見淩菲自從溫逸然加入之後，臉上就沒有露出過自然的微笑，都是僵硬的笑容。而溫逸然也不說話，低頭吃飯，時不時地擡頭看一眼坐在她對面的淩菲，那眼神小心翼翼的，就像是生怕得罪她似的。

溫妍觀察了半天，實在不理解。

終於，還是吳靜打破了平靜，隨口問溫妍道：“妍妍，你的公開課備得怎麽樣了？”

溫妍笑道：“今天才星期一，公開課得下周三，還早呢，不急。”

吳靜囑咐道：“那你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請教我，寫完了教學設計和教案就給我看看，我給你把把關。”

“沒問題，在這先謝謝師父了。”

又是一陣沈默。

“今天梁宇飛和別的男老師一起出去聚餐了，我去不合適。”冷不丁地，溫逸然開口道。

淩菲嗯了一聲。

溫妍和吳靜：？？？

溫妍本想問淩菲，又想著溫逸然在這不方便問，於是將詢問的目光投向吳靜，卻見吳靜也在看著她。

吳靜也是一臉茫然，她只好作罷，埋頭繼續幹飯。

一頓飯在奇怪的氛圍中結束了。

到了晚上下班的點了，周圍的同事基本上都走了，溫妍見狀也去問淩菲：“小菲，別人都走了，要不咱們也走吧？”

淩菲看了一眼對面還堅持在工作崗位上的溫逸然，拒絕道：“你先走吧，我再看一會。”

溫妍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好吧。”然後就走了。

此時辦公室裏就剩下淩菲和溫逸然。

今天是淩菲第一天上課，學生們都對新老師很好奇，所以在課堂上提出了很多新奇的問題，好在淩菲準備充足，一一都回答了。於是為了防止學生再一次提出刁難自己的問題，淩菲就多備了一會課。

不知道過了多久，淩菲才慢慢從書中擡起頭來。一看時間，已經快十點了，她連忙起身要回去，卻見溫逸然還在對面坐著。

她試探性地問道：“溫老師，已經九點多了，一會十點教師公寓大門該關了，要不一起回去吧？”

溫逸然這才擡頭，合上書，站起身答道：“也好，一起走吧。”

此時學生還沒有下晚自習，學校裏路上靜悄悄的，只有零星的老師在校園裏走。

溫逸然在前面走，淩菲稍稍落後她一個身位，習慣性地跟在她的身後。就像是突然回到了多年前，那年淩菲高一，剛剛知道自己喜歡溫逸然，每次去辦公室或者送她回家時，總是喜歡跟在她的後面，偷偷地凝視著溫逸然絕美的背影，然後心上止不住的甜蜜。

但是，好像又有點不一樣了——她們倆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樣相對無言的時刻。

淩菲微微側目凝視著溫逸然的身影，心中的那份孤寂和空虛好像正在一點一點地被填充了，忍不住翹起唇角。不知道為什麽，那些過去很少想起的往事，因為重新遇見溫逸然之後變得生動而鮮活起來，一幕幕頻繁地出現在她的腦海中，而更讓淩菲自己都感到驚訝的，是那些在她過去遇見溫逸然這些歲月之中已經算是塵埃了的小事，她依舊記得一清二楚。她甚至記得某個場景中溫逸然穿了什麽樣的衣服，當時說了什麽話，語氣是溫柔還是平淡。那些美好的記憶仿佛是被人塵封在地窖裏的一壇酒，等到一定歲月之後被人挖出來，卻驚訝地發現酒變得更加香醇幹冽，而時間只是它的催化劑。

溫逸然雖然走在她的前面，但是淩菲就走在她離她一個身位的距離，她餘光總是不自覺地往她身上飄——如此□□又灼熱的目光一如多年前那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她又如何能做到心穩神定？

在經過下個路燈時，溫逸然轉頭，故作自然地朝淩菲看了一眼，然後她就看見，女孩眼中幹凈澄澈的自己的倒影，唯一只有自己的倒影。那種癡迷和仰慕的眼神，讓溫逸然無比心動的同時，又無比的心痛。

淩菲還是那個淩菲，她長大了，也像她曾期待的那樣優秀地長大了。她高中時就和其他學生不一樣，敏銳又倔強，只是那時候的她，在面對自己時稍帶一些稚嫩和執拗。現在的她，變得更加成熟睿智，也變得更加從容和自信，她身上透著一股和以前從來沒有過的穩重與書卷氣息，讓人更加著迷，可是她看自己的眼神，卻始終沒有改變。這種眼神，讓五年前愛上淩菲的溫逸然著迷，也同樣令現在和淩菲偶然相逢的溫逸然癡迷。

“你這幾年過的好嗎？”溫逸然收回視線，倏然開口問道。

淩菲剛要去捕捉女人投過來的眼神，卻見她立刻又轉過頭，問了這樣一句話。

淩菲的心忍不住顫了一下，她竭力握緊手心，穩了穩心神，故作平淡道：“如你所見，順利考上了我想上的大學，然後現在在實習，實習結束後應該會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

“挺好的。我……”溫逸然欲言又止，醞釀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我這幾年去了很多地方，長汀、寧城、江市等等，最後因為我母親想回家鄉，所以兩年前回來了。”

怪不得自己一直找不到她，淩菲不由得想到。可是她又疑惑了，如果是因為她母親的原因才回來，那回來了為什麽不去找她，而是待在這裏？還是說，時間真的太久了，她真的不再愛自己了？……

淩菲正在頭腦風暴，只聽溫逸然繼續說道：“梁宇飛他和我沒什麽關系的，幾年前因為他欺瞞我柯傑的事，我更不會和他有任何多餘的關系，現在僅僅是普通的同事。”

她不是已經和他在一起了嗎？現在又特意和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淩菲不理解，疑惑地看著她：“溫老師，你為什麽……”

她還沒問出口，就又被溫逸然打斷了：“昨天晚上你在火鍋店碰見我和他在一塊吃飯，那是因為之前語文組長幫過我和他的忙，我們倆特意請他吃飯的，沒有別的意思，你不要誤會。”

一下子這麽多信息湧入，淩菲瞬間呆楞住了，完全不明白溫逸然這是什麽意思。

溫逸然微微側身，迎著燈光的光芒，雙眸直直地與淩菲對視，湊近她，笑了笑，卻笑得比哭還難看，語氣有些顫抖：“我從來沒有想過還會和你相遇。這五年來，我去了很多地方，因為我想，既然已經和你分手了，為了你的前途我也要把你放下，重新開始。可是我錯了，不管我去到哪裏，不管我遇見多少人，但他們都不是你。最後我還是想回到這個有你的城市，至少能離你近一點，仿佛你還在我的身邊。”

“還好，老天讓我等到你了。我想最後問你一次，現在重新愛你，還來得及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是你們期待已久的/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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