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妍見淩菲走了，也沒有心思吃飯了，放下筷子胡亂地擦了擦嘴巴，和吳靜道別之後就追了上去。

“淩菲，你走這麽快幹嘛！”

“你都沒有和我表姐打招呼，你也太不禮貌了吧！”

“餵，你別走這麽快嘛……”

溫妍氣喘籲籲地跟在淩菲的後面，喊了她好幾遍，惹得周圍的老師和學生都看了過來。

像是感受到了異樣的目光，淩菲停了下來，溫妍終於追上她了。

“我說，你到底怎麽了啊，不就是你的溫老師交男朋友了嘛，有什麽大不了的啊……”

淩菲轉過頭瞥了她一眼，溫妍連忙住了嘴。

她心下頓時感到奇怪和委屈，淩菲什麽時候用過這麽冷淡的眼神註視過她，就像是她剛才說了什麽不好的話惹到了她一樣。

可是，她並沒有說什麽啊……

轉眼間兩個人已經來到寢室門口，淩菲從包裏拿出鑰匙開門。

溫妍看著她一言不發的動作，試探性地扯了扯她的袖子，低聲承認錯誤道：“對不起，你別生氣了……”

溫妍跟著她進了門，卻如同犯了錯誤的小孩一樣低頭站在門口，不敢進來坐下。

淩菲轉頭看了看她，嘆了一口氣，牽過她的手過來坐下。

“是我不好，不該沖你發脾氣的。”

“以後，你不要在我面前提她了。”

溫妍感受著淩菲牽著自己手渡過來的暖意，連帶著心上也是暖暖的。聽了淩菲的道歉，她剛才心底的委屈一消而散，重新綻放了笑容：“好。”

下午，淩菲和溫妍一起來到辦公室備課。

早上來的時候吳靜就告訴她們倆，過兩天等新的課程表排出來就會上課了，所以讓她們倆提前把課備好。淩菲和溫妍都是第一次上講臺，沒有經驗，要想不出錯，只能提前把課備好。

她們來的時候辦公室裏的人還沒有到齊，吳靜已經來了，溫妍坐下給她解釋了一下今天中午在食堂的事情，她笑著沒有說什麽。

淩菲坐下打開語文教材，看了一眼對面空蕩蕩的座位，又下意識地朝門口的方向看了看，怕別人覺得自己奇怪，遂又收回視線，低頭看書。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淩菲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餘光一直註意著對面那個女人的座位。

終於，耳邊響起熟悉的高跟鞋的聲音，然後，就是一陣清新的檸檬薄荷味飄過她的身邊，淩菲不自覺地擡頭看了一眼。

對面的女人也恰巧在看她。

淩菲努力想從溫逸然的眼神裏讀出異樣的神色，可是沒有，哪怕連一絲的慌亂都沒有，仿佛早上溫逸然的反常不過是淩菲經歷的一場幻覺。

一如幾年前她推開她時那樣的冷靜。

是她想錯了嗎？其實溫逸然並沒有那麽盼望見到她，她甚至……會不會覺得是自己打亂了她現有的平靜生活？……

“下午好。學校食堂的飯還吃的慣嗎？”

溫逸然率先打破了平靜，嘴角勾起恰好的弧度，微微笑著問她。

淩菲也微微勾唇，客氣答道：“多謝溫老師的關心，挺好的。”

淩菲心下苦澀，自己和她，終究還是要成為熟悉的陌路人嗎？

語文課基本上在上午都上完了，因此下午辦公室裏語文老師基本都在，寫教案備課的，討論教學問題的，八卦班上學生的問題的，一時間，辦公室很熱鬧，淩菲和溫逸然這裏倒反而顯得太過安靜了。

淩菲好不容易靜下心來寫教案，還沒寫幾個字，溫妍就拿著教輔資料湊過來了。

“小菲，這首詩的表現手法我知道，但是怎麽講給學生聽呢？我不會分析，你教教我好不好？”

“好，書拿過來吧。”淩菲笑著看了她一眼，並把她的書拿過來看了看，略加思索，就耐心地給她講了起來。

坐在淩菲對面的溫逸然不舒服了。

自從早上見到淩菲的第一眼開始，她就徹底亂了。她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碰見她，她沒想到她現在已經成長得這麽優秀與成熟，她更沒想到的是，在見到她的那一刻，自己還是這麽愛她。

但是當看到她身邊那個和自己一樣姓溫的女孩在她跟前笑著說話，和她親昵，溫逸然的心中一陣酸澀。於是，當梁宇飛找到她請她吃午飯的時候，像是賭氣般，她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

中午進食堂的時候，她一眼就看見了和吳靜她們坐在食堂最裏面位置上的淩菲，而她身旁的溫妍，卻格外刺她的眼睛。

她下意識地就轉過頭不想看她們了。

一頓飯吃的味同嚼蠟，梁宇飛和她說話的時候她也是疲於應付。

回到宿舍，眼前都是淩菲和溫妍說笑的場景，如同夢魘一樣揮之不去，溫逸然越想越心痛，好久之後才睡著。這也是她下午來晚的原因。

剛才，那個溫妍又跑過來問淩菲，兩人挨得很近，而淩菲面對她時的話語和動作落在溫逸然的眼中，卻分明是寵溺。

她低下頭看書，竭力想忽略對面的那兩個人，耳朵卻不爭氣地聽見了淩菲說話的聲音。

熟悉的話語，耐心的語氣……溫逸然的腦中不由得浮現多年前，淩菲到辦公室問自己難題時的畫面——淩菲給溫妍講的做題技巧正好是當年她給淩菲講的！

淩菲為什麽這個還記得這麽清楚？

還沒等溫逸然想明白，淩菲已經停下來了，溫妍也離開了。

這時，語文組教研組長突然示意所有人安靜，他要組織所有老師開會。

“大家請安靜下來。十分鐘後請全體語文老師到小會議室開會。”

話音剛落，一些年輕教師就開始叫苦連天，下午好不容易的摸魚時間就這麽被開會占了，誰也不會開心，但是領導說話誰能反駁，就都硬著頭皮收拾一下東西就往會議室去。

梁宇飛來到溫逸然的桌子旁，笑道：“一起去會議室吧，逸然。”

溫逸然看了一眼還在看書的淩菲，然後把視線收回來，對他勉強笑笑：“好。”

他們兩人的對話如一根刺紮在淩菲的耳膜上，顯得格外刺耳，她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這時溫妍過來了，拉著她走到了吳靜的桌子前。

淩菲和溫妍初來乍到，第一天就遇見開會難免有點緊張，她們倆就問吳靜，後者見她們一臉擔憂的樣子只是笑了笑，然後安撫道：“沒事的，你們今天剛來，按照往年的習慣，大組長叫咱們開會，那主題是你們倆絕對沒跑了。一會可能就是讓你們倆簡單地做個自我介紹，後面的流程可能就剩下拜師了。”

“拜師？”

“對呀，”吳靜耐心地給她們倆解釋道，“這是九中建校以來的傳統，每次有新教師加入，都會讓有經驗的教師帶新教師，這個拜師能夠實現老教師一對一教新教師，更有針對性，也能迅速提高新教師的教學水平。”

“這樣啊，”溫妍想了想又問道，“那是學校給我們安排師父還是我們自己挑師父呀？”

“這個，學校的意思都是自己選的，但是一般新教師剛來誰也不認識，往往都是學校安排了。”

……

拜師啊……淩菲看著她們兩人對話，眸子沈了又沈，終是沒說什麽，就跟著溫妍一起去小會議室了。

她們三人到達會議室的時候，其他老師差不多都到齊了，淩菲三人找了半天沒有找到合適的位置坐下，只好分開坐，溫妍被吳靜拉著坐在了溫逸然的旁邊，而最後一個空位——在溫逸然的正對面，淩菲只能坐下。

淩菲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對面的女人，她左邊是吳靜和溫妍，而緊挨著她的右邊，卻是淩菲最不想看見的梁宇飛。

難道他們兩人真像吳靜說的那樣，已經交往了？

淩菲心上頓時一陣難過，擡起頭卻正對上溫逸然晦暗不明的眸子。

平靜得似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的湖面。

又是這種平淡的眼神。

淩菲怕下一秒就要洩露自己眼底的失落與酸楚，和溫逸然對視之後就迅速低下頭，裝作看手機的樣子。

而會議也在此時正式開始。

語文組的趙組長是一個年近五十，有二十多年教學經驗的老教師，淩菲和溫妍作為新來的老師，自然十分認真地聽他講話。組長先是歡迎了淩菲和溫妍兩位新入職的實習教師，然後總結了一下從開學到現在的教學進度，又說了教學過程中遇到的問題和下一階段直到期末的覆習計劃，淩菲和溫妍都聽得很是認真，也都做了筆記。

會議的最後，果然就像吳靜說的那樣要拜師。

趙組長語重心長地說：“這是九中的傳統，新入職的實習教師要拜一個師父，師父帶著徒弟學，徒弟才能進步得快，新教師才能成長得快。你們倆想拜哪個老師為師父啊？”

溫妍親昵地攬著吳靜的手臂，說道：“趙老師，我能不能拜吳靜老師當我的師父？”

“可以呀，”趙組長點點頭，又問看著淩菲問道，“淩老師，你呢？”

“我……”淩菲欲言又止，眼睛看了一圈坐在自己周圍的老師，她都不認識。

除了溫逸然和梁宇飛。

趙組長大概是看出了淩菲的猶豫，幫她出主意道：“高一的老師裏除卻你們倆新來的，剩下適合拜師的就只有溫逸然溫老師一個人了，淩老師，要不然你就拜她為師吧。”

淩菲的視線又轉移到對面的那個正在低頭看手機的女人，旁邊的梁宇飛時不時地低聲在她耳邊說著什麽，她放下手機，也轉頭和他低聲說話。如此和諧的畫面，恐怕在外人眼中，他們早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情侶。

淩菲頓時覺得刺眼無比，撇過頭不看她。

要拜她為師嗎？以前在學校她是她的老師，是她的班主任，她要聽她的，現在好不容易畢業了工作了，還要拜她為師，繼續聽她的嗎？

可是連大組長都說了，她沒得選，她能怎麽辦，又不能選別人。

淩菲壓下內心翻湧的情緒，努力維持面上的平靜，半晌終是點了點頭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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