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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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家夥”到底是誰？或者說是溫逸然的哪個學生？
蕭憶寒的腦海裏迅速回放著溫逸然給自己說過的話、提到次數最多的人……她記得前幾個月有個學生出車禍了，而溫逸然經常去醫院看望她、照顧她，所以……
不會是這個女孩吧？！
蕭憶寒記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叫淩菲。
可是現在的問題是，不管溫逸然和哪個學生在一起，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是不可以的！……
蕭憶寒眼中的眸子越來越沈。
溫逸然結完賬回來，還沒坐下，就感到周圍彌漫著緊張的氣氛和即將發作的怒氣。她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的好朋友，只見對方陰沈著臉，面上也沒有絲毫的特征顯示她是高興的。
溫逸然緩緩坐下來，奇怪地問道：“憶寒，怎麽了？誰惹你生氣了嗎？”
蕭憶寒擡起頭，看著溫逸然，聲線低沈地認真叫她：“溫逸然。”
溫逸然神情一凜，唇邊的笑意微微收斂，也端肅了起來。蕭憶寒很少這樣認真地叫她的全名，每次這樣叫她，就說明有正經事要談了。
“到底怎麽了，憶寒？”
蕭憶寒頓了頓，把手機遞給她，歉意地開口道：“很抱歉我偷看了你的手機。可是，你告訴我……”
“你……是不是和淩菲在一起了？”蕭憶寒深深吐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難的決定才問出口。
溫逸然接過手機的動作不由得一滯，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心跳也突然漏了一拍，因為突如其來的驚訝和緊張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她本來就打算趁著這次和蕭憶寒見面的機會告訴她的，但讓她沒有想到的是，蕭憶寒會猝不及防地知道了並主動質問自己。但很快，她就鎮靜了下來，同時打開手機查看短信界面，果然看到了“小家夥”發來的短信內容。
看完短信內容，溫逸然垂了垂眼眸，晦暗不明的眸子裏是不易察覺的情緒。半晌，她重新擡起頭，咬了咬唇，表情嚴肅地鄭重告訴蕭憶寒：“沒錯，我和淩菲在一起了。”
下一秒，正如她預料的那般，蕭憶寒陡然拔高了音量，帶著顯而易見的怒火與不可置信，斥責她道：“溫逸然，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
明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當聽見蕭憶寒真正的斥責話語嗡嗡地響在耳邊、炸在腦中時，溫逸然還是覺得格外的刺耳，格外的疼。
溫逸然艱難地壓下心中瞬間湧起的痛苦與酸澀，哽了一下喉嚨，然後平靜地說道：“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麽。”
蕭憶寒在聽到溫逸然確切答案的那一刻時，腦中就在嗡嗡作響，心底對自己的那最後一絲僥幸，也破滅了……
這兩次見到溫逸然，自己都發覺她比以前更美了。尤其是今天，簡直和以前的她判若兩人，蕭憶寒就在猜想原因。那雙拖鞋的出現就更增加了她的疑惑，但是她還是不能確定……
忽然，蕭憶寒的腦中猛地閃過一個青澀明艷的面容，以及那個面容呈現給自己的明晃晃的張揚與自信。
蕭憶寒的心突然咯噔一下，周身發冷。
原來，那個女孩從這麽早就已經開始了，確是蓄謀已久……長久的期待落空的這一刻，蕭憶寒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剜成一片一片的聲音，感受到剔骨去肉的疼痛。但淩遲久了，到真正接近死亡的這一刻，疼痛竟然麻木了，她居然還有冷靜的思維去思考。
慌亂紛雜的心因為溫逸然有了清晰而理智的分析。
在蕭憶寒的印象裏，溫逸然不是這麽一個不懂得分寸的人。做出如此瘋狂的決定，溫逸然她到底知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就算她的戀愛對象不是淩菲，是其他的任何人，只要溫逸然真的可以過的好，蕭憶寒都願意死心接受，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上。可是為什麽要是她教的學生！為什麽要是淩菲！
且不說淩菲可能早就喜歡上溫逸然而引誘的她，單說她們倆的身份，一個是學生，一個是老師，更何況淩菲是溫逸然班裏的學生，學生引誘老師，傳出去誰會相信啊？地位不平等的戀愛所造成的後果往往是年長的那個承擔更多的責任和指責。
蕭憶寒暗沈的眸子越發的深邃，眉頭緊緊擰起來。
溫逸然喝了一口咖啡讓自己冷靜一下，看到坐在自己對面的蕭憶寒，微抿的唇，緊皺的眉，氣氛一瞬間有些凝滯。
她和蕭憶寒之間，很少有這樣凝重的氛圍。溫逸然有些受不住這樣的沈默，開口道：“憶寒，對不起，讓你通過我的手機得知了我和淩菲交往的消息。其實，我本無意隱瞞你，早就想告訴你了，只是淩菲的腿一直沒有好，而你又太忙了沒辦法見面，所以就一直沒有尋到合適的機會。”
蕭憶寒擡眸，靜靜凝視著柔和光暈裏這個她暗戀多年的女人，看見她端秀的眉宇間，因談到淩菲而不由自主湧出來的溫柔和柔情，心上又是一顫。
她忽然感到有一股熱流從眼眶裏湧上來了，瞬間低下頭，頻繁眨了幾下眼睛，把險些要淌出來的熱淚逼了回去。蕭憶寒擡起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聲音放到最平穩，沈聲問她道：“早就想告訴我？看來你們是在一起有段時間了，對不對？”
“是，是淩菲住院醒了之後確定交往的。”溫逸然認真地坦白道。
住院？那都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蕭憶寒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那段時間有時候自己本來已經在學校附近了，而溫逸然總是借口說學校忙沒時間見面；想起來那段時間總是聽她有意無意地說起淩菲的傷勢……
蕭憶寒忍不住自嘲。原來，自己有意的接近，根本沒有起到一點作用。她心裏沒有自己，不管自己在哪裏，都是無關緊要的吧？在她的心裏，可能隨便班裏的一個學生，都會比自己重要吧？自己，竟然還妄想著今天要給她表白……
她將一手放置於桌子底下，緊緊攥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手掌的皮膚裏。蕭憶寒以疼痛來逼迫自己拋開暗戀者的心碎，擺正立場，作為好朋友一字一句地質問她道：“你知道淩菲是什麽身份？你是什麽身份嗎？”
她甚至都不問是怎麽開始的，為什麽。因為這些都不重要。
“我知道。”溫逸然繼續認真地答道。
“淩菲是你的學生，她不懂事，難道你作為她的老師也不懂嗎？”蕭憶寒把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嚴厲得猶如一把鋒利的刀子，字字句句都插進溫逸然的心裏。
“我……”溫逸然不說話了。
見她沒有反駁，蕭憶寒繼續道：“淩菲還小，還沒成年，況且即使成年了你們倆年齡也差太遠了。溫逸然，年齡差得多的戀愛註定是沒有好結果的，少年人對愛情總是抱有浪漫和幻想的，而且淩菲她還有大把的時光和青春來揮霍和浪費，可是你呢？你的時間還能浪費得起嗎？”
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溫逸然也是抱著蕭憶寒這樣的想法，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淩菲隨時會厭倦離開自己的準備。可是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淩菲比她想象得可靠和成熟，讓她覺得她是一個可以依賴的愛人。所以，溫逸然現在不再抱著這種想法來看待自己和淩菲的感情，她甚至想給淩菲最好的愛情感受來回報她。
這樣就隨便否定她的愛人，她覺得這樣不公平。
於是，溫逸然咬著唇，擡眸再次認真地看著蕭憶寒辯駁道：“憶寒，淩菲她不是在揮霍她的時間，而且我也是認真的。”
蕭憶寒不知道淩菲究竟對溫逸然做了什麽、說了什麽以至於她這麽相信她。蕭憶寒只知道自己用了這麽多年都沒能完全走進溫逸然的心裏，可是這個孩子不到一年就做到了。
是她一直太把自己置於好朋友的位置上嗎？或者真的是自己和溫逸然有緣無份？一瞬間，蕭憶寒的心上翻湧出來無盡的妒忌和酸楚，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告誡自己，其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溫逸然不能再受到傷害了。
喉嚨突然像是被大石頭堵住了般難受，蕭憶寒隨手拿起一口沒動的咖啡，仰頭一飲而盡。她點的是不加糖的苦咖啡，口腔裏瞬間布滿了苦與澀，用最苦澀的味道努力使自己保持最冷靜與最理智的清醒。
她凝視著對面因為自己將咖啡一飲而盡的舉動而微微皺眉的女人，聲音有些啞地說道：“你怎麽能知道她不是在陪你玩游戲？難道對你說了一些情話，對你好就能是認真的了？淩菲現在喜歡著你，會對你好，可是她還這麽小，還沒見識過社會上的其他人，未來會有多少種可能你知道嗎？況且你們的關系是師生，學生在上學的時候因老師的才華而仰慕老師是很正常的事情，難道你就沒想過這段畸形的戀愛是仰慕嗎？”
溫逸然也不是沒有想過是淩菲對自己的仰慕。但是她的努力，她的堅持，自己都看在眼裏。更何況，自己也不能失去她啊！
溫逸然哽了一下喉嚨，輕聲道：“可是，我離不開她啊……那次車禍，我已經失去過她一次了……”
這次換蕭憶寒說不出來話了。溫逸然的男友，就是因為車禍去世的。
蕭憶寒知道，那次溫逸然受到的痛苦和打擊有多大。父親和男友一前一後離開她的身邊，而每一次，溫逸然都沒有見到他們的最後一面。而且最讓溫逸然痛苦的是，明明她已經意識到她喜歡他了，可是，他就這麽離開她了，甚至沒有來得及留下一句話……
淩菲，也是車禍出事的。如果淩菲這次沒有搶救過來，依溫逸然的性子，大概又會和五年前一樣一直生活在痛苦之中吧。
她已經這麽離不開她了嗎？溫逸然……就真的這麽喜歡那個孩子嗎？
蕭憶寒心下又苦澀了起來。她愛溫逸然，當然不會想看到溫逸然痛苦的樣子，即使溫逸然是和別人在一起，只要她開心幸福，她也能放心地在遠處靜靜守護著她，默默地繼續愛著她。
但是，對方畢竟是她的學生，無論如何，蕭憶寒都不能讓溫逸然再受到傷害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再次問道：“溫逸然，我問你，如果有一天，淩菲走了，你怎麽辦？”
還是要讓她問出了這個問題嗎？溫逸然的心上開始有血滲出，細細密密地疼，差點令她窒息。
溫逸然斂眉，坦白道：“其實，我從來沒有奢望過能和淩菲天長地久的。我知道，我沒有那份幸運和幸福的。我……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的。”話甫一出口，溫逸然還是感覺到自己的哽咽。只要想到淩菲終有一天會離開自己，她就覺得心頭像是撕裂一般的疼痛。
蕭憶寒搖搖頭，無奈地笑了。沒有那份幸運和幸福？憑什麽沒有？她放在心尖尖上深愛著的人，為什麽要為了一個學生如此自卑低賤至此？她就這麽好嗎？
蕭憶寒心底升起一團火，第一次用如此冷漠的語氣和溫逸然說道：“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她有些發怒的眸子看著溫逸然，後者卻仿佛下定了決心般倔強地看著她。蕭憶寒盯著她的眼睛，心底忍不住被刺痛了一下。
有些話，即使她不說，別人也會說的，那倒還不如讓溫逸然早點明白吧。
蕭憶寒緊緊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決然地再次問她：“溫逸然，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母親，你的父親！你的父親臨終前的遺願就是希望你這輩子能安安分分在一中當老師，你的母親也希望你能夠過的好，可是——如果你真的繼續和淩菲在一起，你讓你的母親怎麽接受？你想過如果學校知道了這件事會怎麽看待你？淩菲家裏只有她一個孩子，你有想過如果這件事讓所有人都知道了，淩菲她會因此承受什麽樣的後果嗎？！”
蕭憶寒一連串的質問，猶如一道道驚雷狠狠地劈砍進溫逸然的腦中。溫逸然的鼓膜像炸開了，疼痛瞬間讓她窒息。
“我了解你，所以我相信你，因此我只關心你在這段感情裏能不能得到幸福。可是淩菲的父母呢？你作為淩菲的班主任，作為她的老師，卻把人家的女兒教到了床上，你讓她的父母家人該怎麽想？”
溫逸然交疊放在雙膝上的手開始打顫。
“你當真做好了準備，要為了這樣的一段感情，身敗名裂，眾叛親離，最後依舊是孤身一人的淒慘下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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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憶寒的腦海裏迅速回放著溫逸然給自己說過的話、提到次數最多的人……她記得前幾個月有個學生出車禍了，而溫逸然經常去醫院看望她、照顧她，所以……
不會是這個女孩吧？！
蕭憶寒記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叫淩菲。
可是現在的問題是，不管溫逸然和哪個學生在一起，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是不可以的！……
蕭憶寒眼中的眸子越來越沈。
溫逸然結完賬回來，還沒坐下，就感到周圍彌漫著緊張的氣氛和即將發作的怒氣。她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的好朋友，只見對方陰沈著臉，面上也沒有絲毫的特征顯示她是高興的。
溫逸然緩緩坐下來，奇怪地問道：“憶寒，怎麽了？誰惹你生氣了嗎？”
蕭憶寒擡起頭，看著溫逸然，聲線低沈地認真叫她：“溫逸然。”
溫逸然神情一凜，唇邊的笑意微微收斂，也端肅了起來。蕭憶寒很少這樣認真地叫她的全名，每次這樣叫她，就說明有正經事要談了。
“到底怎麽了，憶寒？”
蕭憶寒頓了頓，把手機遞給她，歉意地開口道：“很抱歉我偷看了你的手機。可是，你告訴我……”
“你……是不是和淩菲在一起了？”蕭憶寒深深吐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難的決定才問出口。
溫逸然接過手機的動作不由得一滯，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心跳也突然漏了一拍，因為突如其來的驚訝和緊張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她本來就打算趁著這次和蕭憶寒見面的機會告訴她的，但讓她沒有想到的是，蕭憶寒會猝不及防地知道了並主動質問自己。但很快，她就鎮靜了下來，同時打開手機查看短信界面，果然看到了“小家夥”發來的短信內容。
看完短信內容，溫逸然垂了垂眼眸，晦暗不明的眸子裏是不易察覺的情緒。半晌，她重新擡起頭，咬了咬唇，表情嚴肅地鄭重告訴蕭憶寒：“沒錯，我和淩菲在一起了。”
下一秒，正如她預料的那般，蕭憶寒陡然拔高了音量，帶著顯而易見的怒火與不可置信，斥責她道：“溫逸然，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
明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當聽見蕭憶寒真正的斥責話語嗡嗡地響在耳邊、炸在腦中時，溫逸然還是覺得格外的刺耳，格外的疼。
溫逸然艱難地壓下心中瞬間湧起的痛苦與酸澀，哽了一下喉嚨，然後平靜地說道：“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麽。”
蕭憶寒在聽到溫逸然確切答案的那一刻時，腦中就在嗡嗡作響，心底對自己的那最後一絲僥幸，也破滅了……
這兩次見到溫逸然，自己都發覺她比以前更美了。尤其是今天，簡直和以前的她判若兩人，蕭憶寒就在猜想原因。那雙拖鞋的出現就更增加了她的疑惑，但是她還是不能確定……
忽然，蕭憶寒的腦中猛地閃過一個青澀明艷的面容，以及那個面容呈現給自己的明晃晃的張揚與自信。
蕭憶寒的心突然咯噔一下，周身發冷。
原來，那個女孩從這麽早就已經開始了，確是蓄謀已久……長久的期待落空的這一刻，蕭憶寒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剜成一片一片的聲音，感受到剔骨去肉的疼痛。但淩遲久了，到真正接近死亡的這一刻，疼痛竟然麻木了，她居然還有冷靜的思維去思考。
慌亂紛雜的心因為溫逸然有了清晰而理智的分析。
在蕭憶寒的印象裏，溫逸然不是這麽一個不懂得分寸的人。做出如此瘋狂的決定，溫逸然她到底知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就算她的戀愛對象不是淩菲，是其他的任何人，只要溫逸然真的可以過的好，蕭憶寒都願意死心接受，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上。可是為什麽要是她教的學生！為什麽要是淩菲！
且不說淩菲可能早就喜歡上溫逸然而引誘的她，單說她們倆的身份，一個是學生，一個是老師，更何況淩菲是溫逸然班裏的學生，學生引誘老師，傳出去誰會相信啊？地位不平等的戀愛所造成的後果往往是年長的那個承擔更多的責任和指責。
蕭憶寒暗沈的眸子越發的深邃，眉頭緊緊擰起來。
溫逸然喝了一口咖啡讓自己冷靜一下，看到坐在自己對面的蕭憶寒，微抿的唇，緊皺的眉，氣氛一瞬間有些凝滯。
她和蕭憶寒之間，很少有這樣凝重的氛圍。溫逸然有些受不住這樣的沈默，開口道：“憶寒，對不起，讓你通過我的手機得知了我和淩菲交往的消息。其實，我本無意隱瞞你，早就想告訴你了，只是淩菲的腿一直沒有好，而你又太忙了沒辦法見面，所以就一直沒有尋到合適的機會。”
蕭憶寒擡眸，靜靜凝視著柔和光暈裏這個她暗戀多年的女人，看見她端秀的眉宇間，因談到淩菲而不由自主湧出來的溫柔和柔情，心上又是一顫。
她忽然感到有一股熱流從眼眶裏湧上來了，瞬間低下頭，頻繁眨了幾下眼睛，把險些要淌出來的熱淚逼了回去。蕭憶寒擡起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聲音放到最平穩，沈聲問她道：“早就想告訴我？看來你們是在一起有段時間了，對不對？”
“是，是淩菲住院醒了之後確定交往的。”溫逸然認真地坦白道。
住院？那都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蕭憶寒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那段時間有時候自己本來已經在學校附近了，而溫逸然總是借口說學校忙沒時間見面；想起來那段時間總是聽她有意無意地說起淩菲的傷勢……
蕭憶寒忍不住自嘲。原來，自己有意的接近，根本沒有起到一點作用。她心裏沒有自己，不管自己在哪裏，都是無關緊要的吧？在她的心裏，可能隨便班裏的一個學生，都會比自己重要吧？自己，竟然還妄想著今天要給她表白……
她將一手放置於桌子底下，緊緊攥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手掌的皮膚裏。蕭憶寒以疼痛來逼迫自己拋開暗戀者的心碎，擺正立場，作為好朋友一字一句地質問她道：“你知道淩菲是什麽身份？你是什麽身份嗎？”
她甚至都不問是怎麽開始的，為什麽。因為這些都不重要。
“我知道。”溫逸然繼續認真地答道。
“淩菲是你的學生，她不懂事，難道你作為她的老師也不懂嗎？”蕭憶寒把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嚴厲得猶如一把鋒利的刀子，字字句句都插進溫逸然的心裏。
“我……”溫逸然不說話了。
見她沒有反駁，蕭憶寒繼續道：“淩菲還小，還沒成年，況且即使成年了你們倆年齡也差太遠了。溫逸然，年齡差得多的戀愛註定是沒有好結果的，少年人對愛情總是抱有浪漫和幻想的，而且淩菲她還有大把的時光和青春來揮霍和浪費，可是你呢？你的時間還能浪費得起嗎？”
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溫逸然也是抱著蕭憶寒這樣的想法，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淩菲隨時會厭倦離開自己的準備。可是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淩菲比她想象得可靠和成熟，讓她覺得她是一個可以依賴的愛人。所以，溫逸然現在不再抱著這種想法來看待自己和淩菲的感情，她甚至想給淩菲最好的愛情感受來回報她。
這樣就隨便否定她的愛人，她覺得這樣不公平。
於是，溫逸然咬著唇，擡眸再次認真地看著蕭憶寒辯駁道：“憶寒，淩菲她不是在揮霍她的時間，而且我也是認真的。”
蕭憶寒不知道淩菲究竟對溫逸然做了什麽、說了什麽以至於她這麽相信她。蕭憶寒只知道自己用了這麽多年都沒能完全走進溫逸然的心裏，可是這個孩子不到一年就做到了。
是她一直太把自己置於好朋友的位置上嗎？或者真的是自己和溫逸然有緣無份？一瞬間，蕭憶寒的心上翻湧出來無盡的妒忌和酸楚，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告誡自己，其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溫逸然不能再受到傷害了。
喉嚨突然像是被大石頭堵住了般難受，蕭憶寒隨手拿起一口沒動的咖啡，仰頭一飲而盡。她點的是不加糖的苦咖啡，口腔裏瞬間布滿了苦與澀，用最苦澀的味道努力使自己保持最冷靜與最理智的清醒。
她凝視著對面因為自己將咖啡一飲而盡的舉動而微微皺眉的女人，聲音有些啞地說道：“你怎麽能知道她不是在陪你玩游戲？難道對你說了一些情話，對你好就能是認真的了？淩菲現在喜歡著你，會對你好，可是她還這麽小，還沒見識過社會上的其他人，未來會有多少種可能你知道嗎？況且你們的關系是師生，學生在上學的時候因老師的才華而仰慕老師是很正常的事情，難道你就沒想過這段畸形的戀愛是仰慕嗎？”
溫逸然也不是沒有想過是淩菲對自己的仰慕。但是她的努力，她的堅持，自己都看在眼裏。更何況，自己也不能失去她啊！
溫逸然哽了一下喉嚨，輕聲道：“可是，我離不開她啊……那次車禍，我已經失去過她一次了……”
這次換蕭憶寒說不出來話了。溫逸然的男友，就是因為車禍去世的。
蕭憶寒知道，那次溫逸然受到的痛苦和打擊有多大。父親和男友一前一後離開她的身邊，而每一次，溫逸然都沒有見到他們的最後一面。而且最讓溫逸然痛苦的是，明明她已經意識到她喜歡他了，可是，他就這麽離開她了，甚至沒有來得及留下一句話……
淩菲，也是車禍出事的。如果淩菲這次沒有搶救過來，依溫逸然的性子，大概又會和五年前一樣一直生活在痛苦之中吧。
她已經這麽離不開她了嗎？溫逸然……就真的這麽喜歡那個孩子嗎？
蕭憶寒心下又苦澀了起來。她愛溫逸然，當然不會想看到溫逸然痛苦的樣子，即使溫逸然是和別人在一起，只要她開心幸福，她也能放心地在遠處靜靜守護著她，默默地繼續愛著她。
但是，對方畢竟是她的學生，無論如何，蕭憶寒都不能讓溫逸然再受到傷害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再次問道：“溫逸然，我問你，如果有一天，淩菲走了，你怎麽辦？”
還是要讓她問出了這個問題嗎？溫逸然的心上開始有血滲出，細細密密地疼，差點令她窒息。
溫逸然斂眉，坦白道：“其實，我從來沒有奢望過能和淩菲天長地久的。我知道，我沒有那份幸運和幸福的。我……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的。”話甫一出口，溫逸然還是感覺到自己的哽咽。只要想到淩菲終有一天會離開自己，她就覺得心頭像是撕裂一般的疼痛。
蕭憶寒搖搖頭，無奈地笑了。沒有那份幸運和幸福？憑什麽沒有？她放在心尖尖上深愛著的人，為什麽要為了一個學生如此自卑低賤至此？她就這麽好嗎？
蕭憶寒心底升起一團火，第一次用如此冷漠的語氣和溫逸然說道：“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她有些發怒的眸子看著溫逸然，後者卻仿佛下定了決心般倔強地看著她。蕭憶寒盯著她的眼睛，心底忍不住被刺痛了一下。
有些話，即使她不說，別人也會說的，那倒還不如讓溫逸然早點明白吧。
蕭憶寒緊緊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決然地再次問她：“溫逸然，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母親，你的父親！你的父親臨終前的遺願就是希望你這輩子能安安分分在一中當老師，你的母親也希望你能夠過的好，可是——如果你真的繼續和淩菲在一起，你讓你的母親怎麽接受？你想過如果學校知道了這件事會怎麽看待你？淩菲家裏只有她一個孩子，你有想過如果這件事讓所有人都知道了，淩菲她會因此承受什麽樣的後果嗎？！”
蕭憶寒一連串的質問，猶如一道道驚雷狠狠地劈砍進溫逸然的腦中。溫逸然的鼓膜像炸開了，疼痛瞬間讓她窒息。
“我了解你，所以我相信你，因此我只關心你在這段感情裏能不能得到幸福。可是淩菲的父母呢？你作為淩菲的班主任，作為她的老師，卻把人家的女兒教到了床上，你讓她的父母家人該怎麽想？”
溫逸然交疊放在雙膝上的手開始打顫。
“你當真做好了準備，要為了這樣的一段感情，身敗名裂，眾叛親離，最後依舊是孤身一人的淒慘下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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