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字能從淩菲的嘴裏說出來，溫逸然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可是，自己內心的愧疚也因此更加深了。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淩菲出事之後，溫逸然不知道在心裏說了多少次對不起，現在終於能說出來讓她親耳聽到了。

淩菲虛弱地笑著搖搖頭，又把溫逸然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

“如果我當時能讓你留下來……”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啊！溫逸然想到這鼻子又是驟然一酸，一行清淚淌了下來。

淩菲看到她的眼淚心裏也是一陣難受，或許她是真的後悔了吧。

“當時那輛車開過來的時候，你一定很害怕。”

當溫逸然談到當時的情況，淩菲的眼前仿佛又出現那道刺眼的反射車燈光，蒼白得像一道銳利的劍氣，就這麽朝她劈砍了過來，自己無處可逃……淩菲的全身已經開始發抖，溫逸然的手反包裹住她因為害怕而變涼的雙手，溫逸然似乎受到了她的感染，竟也開始顫抖起來。

掌心都是溫逸然獨一無二的溫度，淩菲想到那個幾近死亡的車禍場景，當時的那種令人絕望的骨寒像是瞬間又包裹住了她的身體，在顫動中忍住劇痛也流下了眼淚。

溫逸然看到淩菲略顯驚恐的眼睛和感受到她發抖的身體.，心下又是一疼，第二次道歉道：“我錯了小菲，老師知道自己錯了。”

淩菲示意她彎下腰，艱難地伸出手去夠她的脖子；溫逸然彎腰低下頭，卻依然和她拉開了一段距離，生怕自己不經意的觸碰就會弄疼她。淩菲如願以償地抱住了溫逸然的脖子，用嘴唇在她的耳後落下輕盈一吻。

“不會。”淩菲的唇貼著溫逸然的耳廓，依然吐出那兩個字。淩菲不知道要怎麽樣安慰溫逸然那害怕和愧疚的情緒，只好再一次在她的耳邊真誠地告訴她，她沒有怪她，她也不會怪她，她能在自己身邊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身邊了。”溫逸然低低地在她耳畔道。

淩菲點點頭，她想告訴溫逸然，她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的時候，她一直陪伴在她的身邊，聽得到她的呼喚，清晰地感受著她的害怕和擔心，那種絕望和無助她和她都曾經歷過了。

“你知道嗎？我除了我母親，就只有你了。”溫逸然忽然有些哽咽地在淩菲的耳邊又說了這麽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淩菲不禁渾身一震。

以前剛認識溫逸然的時候，淩菲就覺得她好神秘好神秘，像一個秘境裏隱藏的瑰寶，等待著自己去發現和探索。她以為，只是自己太不了解溫逸然了，所以才會有這樣奇怪的感覺，可是經過這近一年的相處，淩菲發現，不是自己不了解溫逸然，不是和她相處的時間太少，而是溫逸然根本就不給自己機會去了解她，所以自己從來都不曾了解過她。

淩菲只知道溫逸然上大學的時候談過戀愛，戀愛對象是男是女也不知道，她和她的戀愛對象發生過什麽？為什麽第一次去她家的時候，溫母連提都不敢提到這個人？她的父親又為什麽會在去世的時候她沒有見到最後一面？蕭憶寒對她這麽好，那蕭憶寒又真的談過戀愛嗎？……

溫逸然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底不願觸及的往事仿佛噩夢一般一齊湧上心頭，五年前父親去世後，緊接著就是自己心上的人的意外車禍，接二連三的打擊讓自己一度郁郁沈沈，從此再也不敢和人談任何感情。遇見淩菲之後，好不容易感受到自己早已枯萎冰冷的心有了一絲鮮活的跳動，卻沒想到自己的害怕和膽怯差點就錯失了她！如果淩菲再像當年那個人一樣就這麽死了，溫逸然再怎麽堅強也承受不了摯愛第二次離開自己，溫逸然甚至都在想，要是淩菲真的不在了，自己活著還有任何意義嗎？

淩菲感受到有水跡從溫逸然的臉上落下，她吻了吻她的側臉，把流下來的眼淚都輕輕地吻去，借此來試圖平覆因為疼痛而紊亂的呼吸。

像是受到了溫逸然的感染，淩菲的眼眶也不禁熱了起來，她想告訴她，她不會離開她的身邊，她有好多好多話想要跟她說，可是她一張嘴都是全身鉆心的疼痛，她只好用吻來表達自己的想法。

半晌，溫逸然直起了身子，擦了擦淩菲臉上的眼淚，又擦了擦自己的，認真地看著淩菲說道：“我以後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身邊了，你也不要走，好不好？”

她真的害怕了，同樣的噩夢場景她不想去經歷第二次，如果床上的淩菲此時真的沒了心跳，自己又會是怎麽樣的一番光景？

淩菲怔怔地看著溫逸然，像是不相信她說的話一般。“真的？”淩菲不由得做了個口型，問道。

溫逸然看懂了她說的話，認真地點點頭道：“當然是真的。”

說的也是，老師又怎麽會騙學生呢？淩菲呆楞了一下，才做了個“好”的嘴型，笑了，然後又哭了。

淩菲等了太久了。從自己第一次見到溫逸然，從意識到自己愛上她開始，到剛才溫逸然承認她喜歡自己，這過程中的艱辛與苦澀只有自己能體會的到。可是，現在溫逸然居然和自己許下了陪伴一生的承諾，這是淩菲根本就不敢設想的結果。自己只求能陪伴在她的身邊，做她的學生也好，以後她和別人結婚做她的情人也罷，只要能留在她的身邊，只要她可以接受自己，淩菲不在乎什麽身份和時間長短，卑微至此，只怪自己太愛她。

溫逸然又握住了她的手，拿著紙巾給她擦眼淚：“好了別哭了，先把身體養好吧。你睡一會吧。”

淩菲抱住她的手，終於是又睡著了。

一周後，淩菲的術後恢覆情況很好，在醫生的建議下轉到普通病房，而且已經可以坐起來喝粥了。因為李莉有時候不得已要去公司開會，所以當她不在的時候溫逸然就自告奮勇地攬下了照顧淩菲的任務。溫逸然每天下班都會到淩菲的單人病房來，告訴她一些學校的事情或者在她願意聽的時候給她講一些語文題目。因為淩菲受傷住院沒辦法上課，溫逸然就建議她在醫院沒事可以看看課本，省得等她回去上課的時候老師講什麽都聽不懂。

這天下班之後，溫逸然來到醫院看望淩菲，剛走進病房的時候，見到她還在寫著語文卷子。

這卷子是這次的周測卷子，溫逸然特意從學校給她拿的一套。一開始溫逸然沒打算給她拿，想著她還在住院，身體還沒好全，怕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做這些題目。而淩菲這幾天覺得自己看書看得差不多了，就想做題檢測一下自己，溫逸然拗不過她，只好幫她拿了過來。

“快做完了嗎？”溫逸然給淩菲倒了杯水，在床邊坐下問道。

“快了，現在在寫作文。”淩菲寫得很是認真，頭也沒擡地說道。

溫逸然沒有再說話了，靜靜地看著她答題。淩菲的字體幹凈工整，筆鋒遒勁又不失娟秀，看著讓人賞心悅目。溫逸然記得自己第一次改淩菲的作業的時候，就被這個字體吸引了，然後就記住了它。人總是傾向於漂亮好看的事物，老師改作業也是一樣，每次溫逸然改淩菲的作文的時候，她總是因為字體的原因多給她一到兩分，久而久之，這就成了一種習慣。

不知過了多久，淩菲把筆放下，長舒一口氣：“終於寫完了，溫……”淩菲剛擡頭，卻看到溫逸然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卷子不動。

她的心裏頓時泛起一絲甜意，輕笑了一聲道：“溫老師，我寫完了，你要不要看一看？”

溫逸然這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剛才看得入迷了，好我看看吧。”

溫逸然拿過卷子看了起來。而一旁的淩菲則忐忑不安，有些話和疑問這幾天一直憋在她的心裏，想問又沒什麽機會問，正好現在媽媽回公司開會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自己可以趁機問個清楚。

“溫老師，那個……”

“你想問什麽？”

不像之前躺在病床上那般，淩菲在她面前還有有點緊張和不自在，話到嘴邊她還是猶豫了好久，最後才問道：“你……真的願意以後……和我在一起？”

這個問題的答案早在聽聞淩菲出事的那一刻起，溫逸然就下定了決心，再不能更改。因為，同樣的結果，她沒有力氣去承受第二次了啊。

溫逸然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發，語氣堅定得就像從前她拒絕她時那樣的不容置疑：“當然。”

雖然之前自己不能坐起來的時候溫逸然就和自己許過陪伴一生的承諾，可是，此時這聲對自己喜歡的肯定就像吃了一顆定心丸般讓人安心，淩菲內心不禁雀躍了起來。

“溫老師……”

“嗯？”溫逸然聞言，擡頭卻看見淩菲雙眸晶亮得似兩口澄澈的湖泊一般盯著自己看，“怎麽了？”

“謝謝你。”

謝謝你敢和我相愛，謝謝你可以接受我的愛，也謝謝你願意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回來晚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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