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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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菲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快要燃燒起來，連著五臟六腑都是灼熱般的疼痛，腦袋也是昏沈得厲害，意識尚不算是很清醒。
卻在忽然間，一陣熟悉的馨香鉆入她的鼻腔內，她的眼睛慢慢地睜開一條縫，果然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在眼前。
“快起來，我帶你去醫院……”
淩菲聽見了女人的聲音，還是那樣清泠，讓自己著迷的好聽；而自己的手被她的柔荑緊緊包裹住，那上面盡是擔心自己的顫抖，剛想順勢告訴女人自己沒事，讓她別擔心，卻在下一刻，淩菲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宛如受驚的兔子一般，一下子偏過頭，把手慌忙從女人的手裏拿出來，然後艱難地從拼命忍住咳意的嘴裏擠出一句話：“溫老師，你……你快走吧……我……”
甫一開口，淩菲就劇烈咳嗽起來，身子不住地顫抖著：“對不起……咳咳……我又讓你……咳咳……為難了……咳咳……我沒事的……”
在來時路上因為淩菲的任性而被折磨出的氣惱在這一瞬間盡數化為了擔心。溫逸然摸著淩菲燙得如烙鐵一般的雙手，看著她發紅的眼睛，蒼白的嘴唇，不由得就紅了眼眶，心如刀絞。在這種情況下這孩子居然為了自己一直以來對她的冷漠還讓她走，可是她怎麽可能走？怎麽可以走？
她又怎麽忍心繼續斥責她的任性和胡鬧？
她一直都在用自己認為對的方式逼著她離開自己，逼著她放棄這段感情，甚至不惜說了這麽多傷害她的話，一次又一次冷漠地對待她、刻意躲著她。
明明她只是想讓她放棄自己的，明明她是不想傷害她的，明明她只是為了她好的……可是她終究還是傷害了她啊。
淩菲沈重的腦袋在見到溫逸然的那一瞬間就清醒了大半。她抽離了的雙手，卻在下一刻又被溫逸然握在手裏，她能明顯感受到她的顫抖，是她終於為她擔心了嗎？
可是，如果是這種普通師生之間的關心，她不需要！
淩菲又劇烈咳嗽起來，溫逸然趕忙給她拍背順氣。而淩菲卻一下子打開她的手，待平覆咳嗽後，佯裝鎮定道：“你別為難了，快走吧……”
溫逸然的淚水終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她緊緊扶著淩菲的雙手，想幫助她站起來，不理會她的話，只執著道：“淩菲，聽話，溫老師帶你去醫院。”然後又對著邵楊說：“邵小姐，麻煩你幫我找一輛出租車，並幫我把淩菲扶上車，謝謝你了。”
邵楊還未應答，只見淩菲突然幹嘔一聲，半彎著身體，垂著重重的腦袋，一下子吐了出來。不過還好晚上她沒有吃多少飯，加上又喝了兩杯酒，胃裏面早已是空蕩蕩的，這下嘔吐之後，反而好受了一些。
溫逸然忙接過服務員遞來的清水，親自餵到淩菲的嘴邊。
淩菲這次沒有抗拒，喝了幾口水漱口才感覺嘴裏稍微好一點。而後，因為淩菲的病情耽誤不得，邵楊幫著溫逸然直接將她慢慢扶上車。
車裏，淩菲因為難受，就一直偏著頭斜靠在溫逸然的肩膀上。
忽然，一滴清淚滴落在淩菲的臉上，使她剛閉上的眼睛又睜開了。她把頭移開了溫逸然的肩膀，不出意外地看見她還在流著眼淚。
淩菲的心裏頓時一疼，側著腦袋一瞬不瞬地盯著溫逸然因為擔心而略顯蒼白的臉和有些發紅的明眸。她擡起虛弱不受控制的手，輕輕拭去溫逸然臉上晶瑩的淚珠，內疚地輕聲道歉：“對不起，我讓你擔心了。”
溫逸然低頭看了看女孩異樣酡紅的臉龐，吸了吸酸澀的鼻子，嘆了一口氣道：“淩菲，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是你自己，你怎麽能這麽任性，冒著大雨就跑出校門了？還喝了這麽多的酒？如果你要是出事了，我該怎麽向你的父母交代？”
淩菲縮了縮腦袋，悶悶地小聲回應道：“我一直都有聽你的話，盡量和你保持距離，可是，今天周測卷子，我答的題都是胡亂寫的，我怕你生氣，所以才……”
溫逸然打斷她：“那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啊？”
淩菲沒有回答她，只是低著頭。忽地她表情凝重，隨後像是壯士赴死一般地說道：“對不起溫老師，其實……其實我還想和自己賭一把……”
“賭什麽？”
“賭你今天晚上到底會不會來……”
“淩菲！”溫逸然終於還是生氣了，氣得心口直痛。她生氣淩菲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生氣淩菲居然利用身體來作賭，萬一有個好歹怎麽辦？她轉過頭看著外面早已看不清的雨林從窗戶淋灑過一遍又一遍，然後，一字一句，說得艱難又冷靜：“淩菲，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更有很多比我優秀得多的人，只要你願意，你就能遇見更多的人。你還小，人生還有很多種可能，你並不是非我不可的。”
淩菲聽到她冷靜又殘忍的話語，想到自己當作珍寶、一生視為只有一次的愛情卻被這個女人幾句話輕飄飄地否定了就覺得心上就像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反覆流淌著無窮無盡的血液，疼得她幾乎要斷了氣。
為什麽，為什麽到現在她還是無動於衷？自己因為她已經做了所有她能做的，她想遠離自己，她就躲著她；她要她忘記這段感情，她也努力去做了。只不過最終的結果都是失敗罷了，自己只會越愛她越深。
呵呵，是不是在她眼裏，自己就是一個跳梁小醜，一直在陪著自己玩著她眼裏的“愛情游戲”？
淩菲擡起頭，無比憤怒卻又悲哀地凝視著溫逸然，剛想開口辯駁，出租車停了下來。
溫逸然的頭轉了過來，註視著前方，一邊拿著傘一邊開車門道：“好了，醫院到了，咱們快下去。”
淩菲剛被溫逸然拽出車就掙開了她的手，倔強地立在原地，一步也不走了。
好在大雨這時稍稍停歇，只是冷風還肆無忌憚地刮著，淩菲身上邵楊的外套卻總是擋不住大雨後的冽風。溫逸然耐著性子上前拉住她的胳膊，艱難地柔聲道：“好了，快走吧……”
淩菲繼續犟著在原地不走，故意和溫逸然作對。溫逸然摸著她身上濕汗涔涔的衣服已經膩濕了外套，心急如焚。她一直隱忍不發的無奈和惱意，終於在這一刻爆發。她哽著喉嚨，突然高聲斥責她道：“淩菲，你還在生病，你別胡鬧了好不好？！”
淩菲冷哼一聲，賭氣似的道：“我胡鬧？既然你只是我的老師，那你應該去關註班上那幾十個人，我的死活自有我自己來負責，不需要你來插手！”
溫逸然的心頓時被她這一番話刺得千瘡百孔。她是她的老師，又怎麽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扔下她不管她？！
少年人總是做事不計後果，口出“狂言”，只憑借著自己的一腔孤勇，拼命盲目地奔襲著，卻不管前方的荊棘，任自己摔得頭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而自己作為老師，又怎麽能不理解她們的想法？為了她們的健康成長，她要妥協一些必須的事情。她不禁想到來時路上自己想到的那個方法，也許可以讓淩菲知難而退、心服口服。
看著別扭地轉過身子努力不看自己的淩菲，溫逸然冷靜了一下自己的怒氣，鎮定地哄著她道：“淩菲，咱們要不來作一個交易吧。”
淩菲聽後，緩慢轉過身體，抿著唇，盯了她好一會才將信將疑道：“什麽交易？”
“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去醫院看病，我就給你一個追求我的機會。”
溫逸然這話落在淩菲的耳中無疑是驚濤駭浪。從前，溫逸然排斥她、冷漠她、躲避她，以各種手段逼迫她放棄，而她也順從她的想法這樣做了，換來的卻只是更加想要靠近的癡心妄想。可是現在，這個看似冷酷無情的女人居然肯為了自己妥協！這實在是淩菲沒有想到的。她搞不明白這個女人究竟在想什麽，如果不是對一個人有意，又怎麽能容許那個人一次又一次地靠近？劉健就是一個鮮明的例子，最終的結果不還是她和他分了手。
但是，淩菲認為，既然溫逸然已經開了口，給了自己這麽一個機會，那自己就要好好把握，況且……淩菲有把握自己能夠最後憾動她的心。因為那天晚上，包括現在，她臉上心疼的眼淚和緊蹙的眉頭一直在告訴自己——她對自己絕對不一般。
淩菲一邊註視著她一邊走近她，目不轉睛地問道：“溫老師，難道你就不怕……”
溫逸然知道她的意思是什麽，忙打斷她道：“我不會的！我這輩子只會喜歡男人，我對你說過的，難道不是嗎？”
面對溫逸然的倔強，淩菲只是唇角微微勾起，冷哼一聲道：“那就請溫老師，記住你今天所說的話。”說完就徑直邁著因為發燒而搖搖晃晃的步履向醫院大門走去。
溫逸然自認為自己一直喜歡的都是異性，從前是，以後也肯定會是，不會因為淩菲而改變什麽。所以，她才有自信和她做了這個交易。
何況，自己和她，從道德輿論上來說，也不應該、更不可能會有任何結果。因此只要她現在能和自己一起去醫院把病治好，這個“戀愛交易”，又有何作不得？
看著淩菲像個斷線木偶一樣在前面走著，溫逸然忍不住一陣心疼，快步趕上她，扶著她搖晃的身體，走進了醫院。
急診室裏的人不是很多，剛進來時，淩菲就被醫院特有的藥水味嗆得劇烈咳嗽起來。不過還好因為沒有吃飯，淩菲胃裏想吐的感覺沒這麽強烈了，只是一直身體虛浮，渾身發燙無力，腦袋因為走了這麽久的路有些暈暈乎乎的。
因為淩菲從溫逸然到了之後一直到現在都沒聽她喊過一句難受，她以為她的燒沒有這麽嚴重，可是萬萬沒想到，等體溫計從腋下拿出來的時候，已經快飆升到40℃了。溫逸然不禁有些自責。
看著溫逸然低垂的眼眸，淩菲反而握住了她的手，強忍住身體的不適露出微笑安慰她道：“溫老師，沒事的，不是已經來醫院了嗎？燒馬上就能下去的。”
溫逸然皺著眉頭笑著看著她。
隨後醫生看了溫度計恐擔憂有肺炎的可能，於是溫逸然又帶著淩菲跑上跑下，一會抽血，一會拍片。只有溫逸然自己知道她有多麽緊張和害怕，她害怕淩菲會真的出什麽事，那她真的……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
所幸，檢查結果出來了，只是簡單的發燒，並沒有肺炎。
“不過，”醫生說道，“這小姑娘喝了大量的酒，由於是空腹喝酒，加上又淋了雨，可能會有些胃炎，所以最近的飲食最好清淡一些，再打些點滴吃點藥也就沒事了。”
“謝謝醫生。”溫逸然感激道。
好不容易打了點滴，溫逸然的心下才稍稍安定一點，陪著淩菲，坐在她的床邊，時不時地註視著她因為生病而折磨得憔悴不堪的小臉，暗暗自責著。
淩菲平躺在床上，凝望著溫逸然一直皺著快要成川字的秀眉，笑道：“溫老師，你的眉毛都快成川字了，別擔心了，剛才醫生不是說沒什麽事嗎？我現在就舒服得很呀。”說完還在空中揮舞著另外一只沒有施針的手，以表示自己很精神。
溫逸然看著她忍不住輕笑出聲，故作斥責道：“怎麽還不聽話？快把手放進去，你的身上都是濕的可不能再著涼了。”說著就一把抓過她不老實的手放進被子裏掖好。
淩菲繼續看著她笑。
看著她的笑臉，溫逸然心底頓時一片柔軟，輕聲道：“你睡一會吧，我看著點滴呢。”
淩菲哪裏舍得挪開視線，哪裏舍得閉上眼睛看不見自己的心上人坐在自己身邊。她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好不容易等到她的松口妥協，怎麽能就這麽睡過去呢？盡管她難受得想要一下子暈過去再也不要醒來。
可是當她看見溫逸然眼底擔憂的神色和沒有完全舒展開來的眉頭，淩菲到底還是不忍心讓她這麽擔心。她伸手抓住了溫逸然的左手，像是抓住了可以讓她安心的東西一般，乖巧地點點頭，合上眼眸：“好。”
像是要讓她安心睡覺，溫逸然微微握緊了她的柔荑，柔聲道：“淩菲，你睡吧，我就在這裏。”
淩菲心滿意足地睡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淩菲睡得迷迷糊糊，幾乎分不清時間。她做了一個夢，夢裏到處都是一片迷蒙的潮霧，她在黑暗看不見盡頭的道路上走著，遠遠地，她聽見有人在大聲地叫著她的名字，那聲音是這樣的熟悉，淩菲又向前走近了些，她才辨出來是溫逸然的聲音。她也想找到她，於是她也喊著她的名字，可是，溫逸然的聲音除了一直喊她的名字，再也沒有任何回應，就像她根本聽不見她在喚她一樣。
“……溫老師！”淩菲一下子從夢裏驚醒，映入眼簾的是頭頂上蒼白的天花板，她動了動手，此時點滴已經打完了。而自己的手裏已經不見了溫逸然的手掌，她在病房裏四處尋找著溫逸然的身影，卻一偏頭，發現溫逸然正趴在自己的床邊睡著了。
淩晨偌大的輸液室裏，只有她們兩個，窗外漸亮的夜空星星點點，雖無清冷的月色，四下裏除了溫逸然睡著時的呼吸聲，倒也安靜地讓人內心舒怡。
淩菲的嘴角微微上揚，身體又往溫逸然的方向挪了挪，滿意地欣賞起溫逸然的睡顏來。
溫逸然因為奔波折騰了一夜，加之到酒吧前是冒著大雨騎車來的，所以臉上的妝早就有些花了，額頭那塊甚至都能看出之前塗抹均勻的粉底液，此時已經有些浮粉了。
可是，這些“醜陋”落在淩菲眼裏，卻是說不出的迷人。這大概，就是別人說的“情人眼裏出西施”吧。
淩菲擡起手，想眷戀地撫摸她雋秀的眉眼，卻終是不敢。雖然進醫院之前溫逸然答應了給自己一個追求她的機會，但是意思並不代表她已經接受和自己在一起了，所以，自己哪裏來的權力去觸碰她？
淩菲失望地收回手，沮喪地垂下眼眸，平躺回了床上，再次一動不動。
溫逸然剛好這時醒來，看見淩菲已經睜開了眼睛，趕忙把手放在她的額頭感受溫度，確定沒有燒手的感覺了才關切地問道：“你醒了，醫生說打完點滴燒就會退下去，你有沒有感覺哪裏還不舒服？”
淩菲看著她搖搖頭，沒有說話。
溫逸然沒有多想，只認為是淩菲剛醒病沒有完全好所以沒有精神說話，隨後又問道：“渴不渴，喝水嗎？”
淩菲依然靜靜地看著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溫逸然在床頭櫃子裏拿出一個一次性杯子，從暖瓶裏倒出來半杯水，吹了吹，待吹冷得差不多了，才把淩菲慢慢扶著坐起來。她一邊給她餵水一邊說道：“這暖瓶裏的水是我上半夜你睡著了去水房接的，現在倒出來我再吹吹，應該不熱了，你喝喝看，要是還燙我再幫你吹一吹。”
淩菲全程一句話也沒有說，喝水的同時只怔怔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生怕錯過一個瞬間，就像溫逸然說出讓淩菲絕望的話的那天晚上一樣。
不一會，淩菲的半杯水喝完，溫逸然又從暖瓶裏倒出來半杯水冷著，坐回床邊，從包裏拿出濕巾給淩菲的手心擦一擦，邊擦邊說著：“你在輸液的時候睡著了，我也不敢幫你擦擦出了好多汗的手心，生怕把你弄醒。還有，剛才你睡覺的時候，我給Miss程打過電話了，她的課剛好是下午，我上午第一節 的課和她的課調一下，下午再上，這個時候給她打電話可沒被她少罵……”
溫逸然正要繼續說下去時，腰肢突然被淩菲圈抱在懷裏，她禁不住身子一顫。
“淩菲，你……”
“別說話，讓我抱一會……”說話時，淩菲放在她腰間的手漸漸收緊。
“好……”溫逸然手裏拿著濕巾，別扭地任她抱著。
淩菲弄不清楚，既然對自己無意，又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她真的很想問問她，她對她，真的只是師生間的關心嗎？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溫老師，你不要對我這麽好……”就像那天她第一次送她回家一樣，她也是這樣哽咽著，被她擁抱在懷裏，說出這句話的。
你不要對我太好，我怕從此沈溺其中再也出不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
靜看溫老師如何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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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在忽然間，一陣熟悉的馨香鉆入她的鼻腔內，她的眼睛慢慢地睜開一條縫，果然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在眼前。
“快起來，我帶你去醫院……”
淩菲聽見了女人的聲音，還是那樣清泠，讓自己著迷的好聽；而自己的手被她的柔荑緊緊包裹住，那上面盡是擔心自己的顫抖，剛想順勢告訴女人自己沒事，讓她別擔心，卻在下一刻，淩菲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宛如受驚的兔子一般，一下子偏過頭，把手慌忙從女人的手裏拿出來，然後艱難地從拼命忍住咳意的嘴裏擠出一句話：“溫老師，你……你快走吧……我……”
甫一開口，淩菲就劇烈咳嗽起來，身子不住地顫抖著：“對不起……咳咳……我又讓你……咳咳……為難了……咳咳……我沒事的……”
在來時路上因為淩菲的任性而被折磨出的氣惱在這一瞬間盡數化為了擔心。溫逸然摸著淩菲燙得如烙鐵一般的雙手，看著她發紅的眼睛，蒼白的嘴唇，不由得就紅了眼眶，心如刀絞。在這種情況下這孩子居然為了自己一直以來對她的冷漠還讓她走，可是她怎麽可能走？怎麽可以走？
她又怎麽忍心繼續斥責她的任性和胡鬧？
她一直都在用自己認為對的方式逼著她離開自己，逼著她放棄這段感情，甚至不惜說了這麽多傷害她的話，一次又一次冷漠地對待她、刻意躲著她。
明明她只是想讓她放棄自己的，明明她是不想傷害她的，明明她只是為了她好的……可是她終究還是傷害了她啊。
淩菲沈重的腦袋在見到溫逸然的那一瞬間就清醒了大半。她抽離了的雙手，卻在下一刻又被溫逸然握在手裏，她能明顯感受到她的顫抖，是她終於為她擔心了嗎？
可是，如果是這種普通師生之間的關心，她不需要！
淩菲又劇烈咳嗽起來，溫逸然趕忙給她拍背順氣。而淩菲卻一下子打開她的手，待平覆咳嗽後，佯裝鎮定道：“你別為難了，快走吧……”
溫逸然的淚水終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她緊緊扶著淩菲的雙手，想幫助她站起來，不理會她的話，只執著道：“淩菲，聽話，溫老師帶你去醫院。”然後又對著邵楊說：“邵小姐，麻煩你幫我找一輛出租車，並幫我把淩菲扶上車，謝謝你了。”
邵楊還未應答，只見淩菲突然幹嘔一聲，半彎著身體，垂著重重的腦袋，一下子吐了出來。不過還好晚上她沒有吃多少飯，加上又喝了兩杯酒，胃裏面早已是空蕩蕩的，這下嘔吐之後，反而好受了一些。
溫逸然忙接過服務員遞來的清水，親自餵到淩菲的嘴邊。
淩菲這次沒有抗拒，喝了幾口水漱口才感覺嘴裏稍微好一點。而後，因為淩菲的病情耽誤不得，邵楊幫著溫逸然直接將她慢慢扶上車。
車裏，淩菲因為難受，就一直偏著頭斜靠在溫逸然的肩膀上。
忽然，一滴清淚滴落在淩菲的臉上，使她剛閉上的眼睛又睜開了。她把頭移開了溫逸然的肩膀，不出意外地看見她還在流著眼淚。
淩菲的心裏頓時一疼，側著腦袋一瞬不瞬地盯著溫逸然因為擔心而略顯蒼白的臉和有些發紅的明眸。她擡起虛弱不受控制的手，輕輕拭去溫逸然臉上晶瑩的淚珠，內疚地輕聲道歉：“對不起，我讓你擔心了。”
溫逸然低頭看了看女孩異樣酡紅的臉龐，吸了吸酸澀的鼻子，嘆了一口氣道：“淩菲，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是你自己，你怎麽能這麽任性，冒著大雨就跑出校門了？還喝了這麽多的酒？如果你要是出事了，我該怎麽向你的父母交代？”
淩菲縮了縮腦袋，悶悶地小聲回應道：“我一直都有聽你的話，盡量和你保持距離，可是，今天周測卷子，我答的題都是胡亂寫的，我怕你生氣，所以才……”
溫逸然打斷她：“那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啊？”
淩菲沒有回答她，只是低著頭。忽地她表情凝重，隨後像是壯士赴死一般地說道：“對不起溫老師，其實……其實我還想和自己賭一把……”
“賭什麽？”
“賭你今天晚上到底會不會來……”
“淩菲！”溫逸然終於還是生氣了，氣得心口直痛。她生氣淩菲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生氣淩菲居然利用身體來作賭，萬一有個好歹怎麽辦？她轉過頭看著外面早已看不清的雨林從窗戶淋灑過一遍又一遍，然後，一字一句，說得艱難又冷靜：“淩菲，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更有很多比我優秀得多的人，只要你願意，你就能遇見更多的人。你還小，人生還有很多種可能，你並不是非我不可的。”
淩菲聽到她冷靜又殘忍的話語，想到自己當作珍寶、一生視為只有一次的愛情卻被這個女人幾句話輕飄飄地否定了就覺得心上就像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反覆流淌著無窮無盡的血液，疼得她幾乎要斷了氣。
為什麽，為什麽到現在她還是無動於衷？自己因為她已經做了所有她能做的，她想遠離自己，她就躲著她；她要她忘記這段感情，她也努力去做了。只不過最終的結果都是失敗罷了，自己只會越愛她越深。
呵呵，是不是在她眼裏，自己就是一個跳梁小醜，一直在陪著自己玩著她眼裏的“愛情游戲”？
淩菲擡起頭，無比憤怒卻又悲哀地凝視著溫逸然，剛想開口辯駁，出租車停了下來。
溫逸然的頭轉了過來，註視著前方，一邊拿著傘一邊開車門道：“好了，醫院到了，咱們快下去。”
淩菲剛被溫逸然拽出車就掙開了她的手，倔強地立在原地，一步也不走了。
好在大雨這時稍稍停歇，只是冷風還肆無忌憚地刮著，淩菲身上邵楊的外套卻總是擋不住大雨後的冽風。溫逸然耐著性子上前拉住她的胳膊，艱難地柔聲道：“好了，快走吧……”
淩菲繼續犟著在原地不走，故意和溫逸然作對。溫逸然摸著她身上濕汗涔涔的衣服已經膩濕了外套，心急如焚。她一直隱忍不發的無奈和惱意，終於在這一刻爆發。她哽著喉嚨，突然高聲斥責她道：“淩菲，你還在生病，你別胡鬧了好不好？！”
淩菲冷哼一聲，賭氣似的道：“我胡鬧？既然你只是我的老師，那你應該去關註班上那幾十個人，我的死活自有我自己來負責，不需要你來插手！”
溫逸然的心頓時被她這一番話刺得千瘡百孔。她是她的老師，又怎麽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扔下她不管她？！
少年人總是做事不計後果，口出“狂言”，只憑借著自己的一腔孤勇，拼命盲目地奔襲著，卻不管前方的荊棘，任自己摔得頭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而自己作為老師，又怎麽能不理解她們的想法？為了她們的健康成長，她要妥協一些必須的事情。她不禁想到來時路上自己想到的那個方法，也許可以讓淩菲知難而退、心服口服。
看著別扭地轉過身子努力不看自己的淩菲，溫逸然冷靜了一下自己的怒氣，鎮定地哄著她道：“淩菲，咱們要不來作一個交易吧。”
淩菲聽後，緩慢轉過身體，抿著唇，盯了她好一會才將信將疑道：“什麽交易？”
“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去醫院看病，我就給你一個追求我的機會。”
溫逸然這話落在淩菲的耳中無疑是驚濤駭浪。從前，溫逸然排斥她、冷漠她、躲避她，以各種手段逼迫她放棄，而她也順從她的想法這樣做了，換來的卻只是更加想要靠近的癡心妄想。可是現在，這個看似冷酷無情的女人居然肯為了自己妥協！這實在是淩菲沒有想到的。她搞不明白這個女人究竟在想什麽，如果不是對一個人有意，又怎麽能容許那個人一次又一次地靠近？劉健就是一個鮮明的例子，最終的結果不還是她和他分了手。
但是，淩菲認為，既然溫逸然已經開了口，給了自己這麽一個機會，那自己就要好好把握，況且……淩菲有把握自己能夠最後憾動她的心。因為那天晚上，包括現在，她臉上心疼的眼淚和緊蹙的眉頭一直在告訴自己——她對自己絕對不一般。
淩菲一邊註視著她一邊走近她，目不轉睛地問道：“溫老師，難道你就不怕……”
溫逸然知道她的意思是什麽，忙打斷她道：“我不會的！我這輩子只會喜歡男人，我對你說過的，難道不是嗎？”
面對溫逸然的倔強，淩菲只是唇角微微勾起，冷哼一聲道：“那就請溫老師，記住你今天所說的話。”說完就徑直邁著因為發燒而搖搖晃晃的步履向醫院大門走去。
溫逸然自認為自己一直喜歡的都是異性，從前是，以後也肯定會是，不會因為淩菲而改變什麽。所以，她才有自信和她做了這個交易。
何況，自己和她，從道德輿論上來說，也不應該、更不可能會有任何結果。因此只要她現在能和自己一起去醫院把病治好，這個“戀愛交易”，又有何作不得？
看著淩菲像個斷線木偶一樣在前面走著，溫逸然忍不住一陣心疼，快步趕上她，扶著她搖晃的身體，走進了醫院。
急診室裏的人不是很多，剛進來時，淩菲就被醫院特有的藥水味嗆得劇烈咳嗽起來。不過還好因為沒有吃飯，淩菲胃裏想吐的感覺沒這麽強烈了，只是一直身體虛浮，渾身發燙無力，腦袋因為走了這麽久的路有些暈暈乎乎的。
因為淩菲從溫逸然到了之後一直到現在都沒聽她喊過一句難受，她以為她的燒沒有這麽嚴重，可是萬萬沒想到，等體溫計從腋下拿出來的時候，已經快飆升到40℃了。溫逸然不禁有些自責。
看著溫逸然低垂的眼眸，淩菲反而握住了她的手，強忍住身體的不適露出微笑安慰她道：“溫老師，沒事的，不是已經來醫院了嗎？燒馬上就能下去的。”
溫逸然皺著眉頭笑著看著她。
隨後醫生看了溫度計恐擔憂有肺炎的可能，於是溫逸然又帶著淩菲跑上跑下，一會抽血，一會拍片。只有溫逸然自己知道她有多麽緊張和害怕，她害怕淩菲會真的出什麽事，那她真的……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
所幸，檢查結果出來了，只是簡單的發燒，並沒有肺炎。
“不過，”醫生說道，“這小姑娘喝了大量的酒，由於是空腹喝酒，加上又淋了雨，可能會有些胃炎，所以最近的飲食最好清淡一些，再打些點滴吃點藥也就沒事了。”
“謝謝醫生。”溫逸然感激道。
好不容易打了點滴，溫逸然的心下才稍稍安定一點，陪著淩菲，坐在她的床邊，時不時地註視著她因為生病而折磨得憔悴不堪的小臉，暗暗自責著。
淩菲平躺在床上，凝望著溫逸然一直皺著快要成川字的秀眉，笑道：“溫老師，你的眉毛都快成川字了，別擔心了，剛才醫生不是說沒什麽事嗎？我現在就舒服得很呀。”說完還在空中揮舞著另外一只沒有施針的手，以表示自己很精神。
溫逸然看著她忍不住輕笑出聲，故作斥責道：“怎麽還不聽話？快把手放進去，你的身上都是濕的可不能再著涼了。”說著就一把抓過她不老實的手放進被子裏掖好。
淩菲繼續看著她笑。
看著她的笑臉，溫逸然心底頓時一片柔軟，輕聲道：“你睡一會吧，我看著點滴呢。”
淩菲哪裏舍得挪開視線，哪裏舍得閉上眼睛看不見自己的心上人坐在自己身邊。她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好不容易等到她的松口妥協，怎麽能就這麽睡過去呢？盡管她難受得想要一下子暈過去再也不要醒來。
可是當她看見溫逸然眼底擔憂的神色和沒有完全舒展開來的眉頭，淩菲到底還是不忍心讓她這麽擔心。她伸手抓住了溫逸然的左手，像是抓住了可以讓她安心的東西一般，乖巧地點點頭，合上眼眸：“好。”
像是要讓她安心睡覺，溫逸然微微握緊了她的柔荑，柔聲道：“淩菲，你睡吧，我就在這裏。”
淩菲心滿意足地睡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淩菲睡得迷迷糊糊，幾乎分不清時間。她做了一個夢，夢裏到處都是一片迷蒙的潮霧，她在黑暗看不見盡頭的道路上走著，遠遠地，她聽見有人在大聲地叫著她的名字，那聲音是這樣的熟悉，淩菲又向前走近了些，她才辨出來是溫逸然的聲音。她也想找到她，於是她也喊著她的名字，可是，溫逸然的聲音除了一直喊她的名字，再也沒有任何回應，就像她根本聽不見她在喚她一樣。
“……溫老師！”淩菲一下子從夢裏驚醒，映入眼簾的是頭頂上蒼白的天花板，她動了動手，此時點滴已經打完了。而自己的手裏已經不見了溫逸然的手掌，她在病房裏四處尋找著溫逸然的身影，卻一偏頭，發現溫逸然正趴在自己的床邊睡著了。
淩晨偌大的輸液室裏，只有她們兩個，窗外漸亮的夜空星星點點，雖無清冷的月色，四下裏除了溫逸然睡著時的呼吸聲，倒也安靜地讓人內心舒怡。
淩菲的嘴角微微上揚，身體又往溫逸然的方向挪了挪，滿意地欣賞起溫逸然的睡顏來。
溫逸然因為奔波折騰了一夜，加之到酒吧前是冒著大雨騎車來的，所以臉上的妝早就有些花了，額頭那塊甚至都能看出之前塗抹均勻的粉底液，此時已經有些浮粉了。
可是，這些“醜陋”落在淩菲眼裏，卻是說不出的迷人。這大概，就是別人說的“情人眼裏出西施”吧。
淩菲擡起手，想眷戀地撫摸她雋秀的眉眼，卻終是不敢。雖然進醫院之前溫逸然答應了給自己一個追求她的機會，但是意思並不代表她已經接受和自己在一起了，所以，自己哪裏來的權力去觸碰她？
淩菲失望地收回手，沮喪地垂下眼眸，平躺回了床上，再次一動不動。
溫逸然剛好這時醒來，看見淩菲已經睜開了眼睛，趕忙把手放在她的額頭感受溫度，確定沒有燒手的感覺了才關切地問道：“你醒了，醫生說打完點滴燒就會退下去，你有沒有感覺哪裏還不舒服？”
淩菲看著她搖搖頭，沒有說話。
溫逸然沒有多想，只認為是淩菲剛醒病沒有完全好所以沒有精神說話，隨後又問道：“渴不渴，喝水嗎？”
淩菲依然靜靜地看著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溫逸然在床頭櫃子裏拿出一個一次性杯子，從暖瓶裏倒出來半杯水，吹了吹，待吹冷得差不多了，才把淩菲慢慢扶著坐起來。她一邊給她餵水一邊說道：“這暖瓶裏的水是我上半夜你睡著了去水房接的，現在倒出來我再吹吹，應該不熱了，你喝喝看，要是還燙我再幫你吹一吹。”
淩菲全程一句話也沒有說，喝水的同時只怔怔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生怕錯過一個瞬間，就像溫逸然說出讓淩菲絕望的話的那天晚上一樣。
不一會，淩菲的半杯水喝完，溫逸然又從暖瓶裏倒出來半杯水冷著，坐回床邊，從包裏拿出濕巾給淩菲的手心擦一擦，邊擦邊說著：“你在輸液的時候睡著了，我也不敢幫你擦擦出了好多汗的手心，生怕把你弄醒。還有，剛才你睡覺的時候，我給Miss程打過電話了，她的課剛好是下午，我上午第一節 的課和她的課調一下，下午再上，這個時候給她打電話可沒被她少罵……”
溫逸然正要繼續說下去時，腰肢突然被淩菲圈抱在懷裏，她禁不住身子一顫。
“淩菲，你……”
“別說話，讓我抱一會……”說話時，淩菲放在她腰間的手漸漸收緊。
“好……”溫逸然手裏拿著濕巾，別扭地任她抱著。
淩菲弄不清楚，既然對自己無意，又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她真的很想問問她，她對她，真的只是師生間的關心嗎？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溫老師，你不要對我這麽好……”就像那天她第一次送她回家一樣，她也是這樣哽咽著，被她擁抱在懷裏，說出這句話的。
你不要對我太好，我怕從此沈溺其中再也出不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
靜看溫老師如何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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