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暗沒再借口有事躲著他，但事事都開始註意與他的距離，好像生怕自己的行為會令他往不該想的地方多想。

之前那種時時刻刻膩在一起，勾肩搭背的親密忽然消失了。

雖然陳暗沒有搬出去跟莫哥一起住，但他會在公共浴室裏洗完澡再進屋，也基本上都在外面呆到快睡覺才進來。

項煥覺得十分不舒服，有種日常生活被生生打破的感覺。

而陳暗還在勸他多去跟蔣星出去玩玩，他幻想中的暑假全部消失了。

陳暗完全不相信他的愛情，當然，在十年如一日的父子情裏，陳暗還是時刻讓莫哥做著他喜歡的菜色，讓江日也多陪陪他。

時間流逝，秋葉漸黃，就這麽到了項煥要上大學的日子。

店裏暫時交由莫哥打理，陳暗帶著項煥坐上了開往北市的高鐵，項煥看著窗外呼嘯而過的青山綠水，突然間就失去了所有去北市的期待。

“怎麽了？離開家緊張麽？”陳暗看出他有點不安，雖然他什麽都沒說。

“沒什麽。”項煥答道。

這次陳暗會陪他兩天，直到他正式上課，項煥一直拖到不能再晚了才出發的，仿佛離開那個世外桃源般的店裏，也就距離陳暗越來越遠了。

項煥選了設計專業，陳暗陪著他進了大學校園，學長學姐們對他們都很熱心，一路指引著他們進了男生宿舍樓。

宿舍的條件很好，四人間的上床下桌，有空調有獨立衛浴，其他人都到齊了，簡單地打過招呼與收拾過後，兩人便出了宿舍。

項煥想，陳暗是沒有念過大學的，可他的成績非常好，而他本該念書戀愛的大好時光，卻在辛苦養著剛出生不久的自己。

項煥的鼻子突然就有點酸。

兩人走過項煥即將生活四年的校園，圖書館、教學樓、操場、食堂、湖邊的小路，“你想沒想過，繼續念個書？”項煥突然問。

陳暗一笑，“我都這把年紀了，再說了我出來念幾年，店裏怎麽辦，這麽多人去喝西北風麽？”

項煥沈默了，還是自己不夠強大，他有時候恨不得自己早生十年。

逛完學校，兩人去附近的商業街裏吃了個午飯，陳暗又和項煥逛了逛，給他買了幾件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我衣服夠穿了，真不用買這麽多。”項煥嘴上這麽說，心裏卻還是甜滋滋的。

現在秋裝剛上，路過一件淺駝色的毛衣時，項煥摸了摸，毛絨絨的觸感非常舒服，項煥覺得這件非常適合陳暗，有一種很溫暖的感覺。

同款的還有一件深藍色，項煥找出一件比陳暗的尺碼還大一號的遞給他，“試試？”

陳暗穿上之後，果然非常合適，他的身材偏瘦，穿什麽都好看，但他平時習慣了正裝，偶爾穿這種淺色寬松的毛衣，倒是顯得更年輕了，像是剛畢業的大學生。

項煥又挑了一條同色系的圍巾給他，結賬付了錢。

吃過晚飯後，項煥跟著陳暗來到了學校附近的一家民宿，可能是職業使然，陳暗去別家的酒店民宿，就會習慣性地觀察他們的裝修風格、特色、居住感受等，如果有好的地方便會記下來。

今天他們住的這家整體以白色為主，非常的簡單幹凈，昏黃的燈光顯得格外溫柔，落地窗外則是一大片草地和幾棵古樹，落日的餘暉為整個院子勾勒出一層淺金色的光邊。

陳暗本想讓項煥回去宿舍跟舍友們先熟悉一下，奈何他就是不去，放言“以後他們相處的時間夠多了。”

房間很整潔，是個雙人間，跟他們店裏的房間很相似。

自從暑假開始，兩人已經快三個月沒有在一間屋子裏睡覺了。

項煥忽然就很想抱一抱陳暗，像是受了很大委屈的孩子。

兩人都洗過澡後，項煥站在陳暗的床邊，猶豫著怎麽開口，“怎麽了？睡不著？”陳暗問。

“我想抱你一下。”陳暗頓了頓，但在這即將分別的最後一晚，還是放任了項煥。

項煥鉆進薄被，伸手抱緊了陳暗的腰，把頭埋在陳暗的頸側。

“不是抱一下麽？”

“讓我多抱會兒。”項煥撒嬌道，但直到兩人都漸漸睡著了，項煥也沒放手。

第二天，兩人睡到了十點多才起來，洗漱過後吃個午飯陳暗便要去往高鐵站了。

項煥幫他收拾衣服，其實沒什麽可收拾的，就一個旅行包，背上就走，但項煥還是把每件衣服都疊得整整齊齊，好像收拾不完陳暗就不會走了一樣。

項煥覺得自己的電量還是沒充夠，現在的電量根本支撐不了他走出高鐵站。

“開車了，你回去學校好好跟舍友們相處，有什麽缺的再跟我說。”陳暗給他發了條微信。

項煥刪刪減減，最後發了一條：“好。”

等陳暗開出北市之後，項煥才離開，先去昨天他們一起逛過的店裏轉了一圈，買了一件陳暗同款的深藍色毛衣，心情才稍微好點。

項煥沒像陳暗說得那樣，參加很多社團，大一的課程有些有點無聊，他就開始嘗試邊聽課邊畫圖。

見不到陳暗的日子，時間的流速好像變慢了，當初陳暗掰著手指給他數的那麽多假期，實際上卻那麽短暫。

也就只有當他沈浸在畫圖的過程中，能減少一點思念。

軍訓過後，項煥黑了一個色號，反而顯出幾分成熟的味道。

跟江日聊天的時候，他沒想到周易居然還在每天都往店裏跑，咬牙切齒地讓江日盯好他。

然後自己加倍努力地畫圖，當他憑著畫圖收到人生中的第一份薪水時，給陳暗買了他一直很喜歡卻舍不得買的一套書，那套書十年前就絕版了，只能收二手的，項煥找了很久，才等到一套九成新的。

其實陳暗不差這四千多塊，但是花給自己他就覺得有點心疼。

之後項煥還時常給他寄各種吃的用的，相熟的老顧客會誇一句“有福氣啊，有這麽好一個兒子。”

陳暗也覺得挺開心，就是一想到之前項煥說的“喜歡”，便忍不住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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