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陳暗料理完準備好的食材，做了一葷兩素一湯。鹹蛋黃焗雞翅和山藥排骨湯是出門前就做好的，一直放在鍋裏，還熱乎著，又炒了個爽口的秋葵和娃娃菜。

等項煥放下筷子，陳暗也沒說出口為什麽保送的事情不告訴我。

他只好在把碗筷放進洗碗機之後，又拉著項煥說出去遛個彎。

“今天我不去晚自習了麽？”項煥面對陳暗去遛彎的提議有些困惑，現在他們高三，每天晚上都要在學校自習，再去遛彎時間有點來不及了。

“今天就當放松放松了，也不能一直緊繃著。”陳暗回答。

項煥跟著他下了樓，現在天越來越晚，這時候還能看見最後一抹暗紫色的晚霞餘暉，劃過天空。

“你有什麽事想跟我說麽？”這句本來陳暗想要問他的話，反倒被項煥先說出了口。

“你們班主任給我打電話，保送的事情怎麽不告訴我。”

項煥沈默著沒說話。

陳暗又問：“你不想去北市麽？你們班主任說你想去西大，可是以你今後的發展來看，明顯去北市的學校更合適。”

陳暗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項煥，“你到底是怎麽想的？跟我說說。”

項煥覺得自己說不出口我舍不得你，我不想離你那麽遠這種話。

而且陳暗努力了那麽久，店裏才終於上了軌道，項煥也舍不得就為了自己上大學，讓陳暗放棄現在的一切跟自己去北市。

“雛鳥也是會長大的，你該去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再做選擇。”

陳暗的意思項煥很明白，他想自己保送。

聽到項煥的最終決定後，陳暗顯得很高興，開始算起他所有的假期，從高中這最後一個漫長的暑假，到十一，再到元旦、春節、寒假，“就算不放假，我有空也能隨時去看你，聽說北市的秋天很美，我一直想去看看，到時候咱們還能一塊去旅行，你沒課的時候先跟同學替我探探路。”

聽到陳暗這麽說，仿佛大學上不了幾天，隨時都在放假，不過他心裏也好受多了。

決定保送後，項煥從題海裏擡起頭，突然間感覺自己的高中生涯就這麽結束了。

不過項煥沒有提前開始假期，反倒是開始給大家講題，一開始只有他的前後左右桌，後來演變成了整個班，有時候甚至能看到自習課上他和老師同時講題，結果他這的人比老師那還多的情況。

老師上課的時候他就開始讀自己的書，他選了設計專業，便多挑了一些相關的書提前看看，放了學還得擔任即將升入高三的蔣星的私人教師。

一時間，反倒比他自己做題的生活還充實。

這種生活持續到了高考前幾天，大家各自在家做著最後的努力，項煥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去店裏給陳暗一個驚喜。

他想，等他長大了，經濟自由了，或許他們能有更多可能。

今天是工作日，店裏的人沒那麽多，中午忙的點也已經過去，這會兒只有小羿守在前臺，看到項煥來了，笑著朝他招了招手，看見項煥比了個“噓”的動作，便沒有說話。

“陳暗呢？”項煥笑著輕聲問。

“又沒大沒小的，暗哥在會客室，周易中午就來了，現在還沒走。”

項煥聞言皺了皺眉，然後說“我去找他”，便往會客室的方向走了過去。

項煥本想敲個門直接進去，卻聽到隱約中兩人的談話裏說到了自己的名字。

陳暗的聲音一直不大，聽得不怎麽清楚，但周易似乎越說越激動，音量不受控制地漸漸提高了。

“項煥已經要上大學了，你已經養了他17年了，該為自己考慮考慮了。”

“以後他結婚成家，總是要有自己的生活的，到時候剩你一個人，誰來照顧你？”

“我等了你這麽久，不介意繼續等。”

陳暗好像說了些什麽，周易一直沒說話。

周易果然喜歡陳暗，他就知道。

項煥懶得聽了，剛要推門進去，就聽見周易說了一句：“都快二十年了，難道你還沒忘記項則野？”

“他都去世了那麽久了，你再喜歡他，人也是要向前看的，難道你以後幾十年都要這麽過麽？”

項煥的手僵住了，屋裏傳來陳暗憤怒的聲音，可他這回卻不敢再聽了，仿佛有什麽洪水猛獸追著他一般，項煥匆匆離開了店裏，連小羿叫他的聲音都沒聽到。

沒過多久，陳暗與周易出來了，這還是頭一次，陳暗出面趕人，“小羿，送客。”

小羿看著陳暗的臉色，把周易送了出去，這回周易倒是沒說什麽就離開了。

小羿還是頭一次看到陳暗的臉色這麽差，一時都不敢跟他說話，眼看陳暗都要走了，才把他叫住，“暗哥，剛小煥來了，說是去找你，但是我看他沒呆多久就又走了…”

“什麽？小煥來過？什麽時候的事？”

“就十分鐘之前，然後剛又走了。”陳暗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往哪邊走了？”小羿指了個方向，陳暗便匆匆跑了出去。

現在他的腦子裏一團漿糊，不知道小煥聽見了多少。

周易不說他還沒意識到，快二十年了啊。

他本想把這個秘密帶到墳墓裏，沒想到還能有捅出來的一天。

他是喜歡過項則野，但是項則野不喜歡他，他是知道的，那他們做一輩子的好兄弟，也是很好的。

但是他沒想到，這個秘密，項則野不知道，他母親卻知道了，周易也知道了，現在，連小煥，都…知道了。

不想讓他們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

陳暗沿著這條路找了一圈，也沒看到項煥，拿出手機要給項煥打電話的時候，又有些緊張，手心裏的汗水都沾濕了屏幕。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點了小煥的名字，卻直到掛斷也沒有人接。

他的勇氣又這麽消散了。

卻還是麻木地重覆著撥號的動作，最後給項煥發了一條短信：【小煥，我們談談。】

回到店裏，還是沒有項煥的身影，陳暗便開了車準備回家，沿途時刻搜尋著項煥。

陳暗還是頭一次覺得從店裏到家裏的路有這麽漫長。

抱著僥幸的期待小煥已經回了家，卻在開門後大失所望。

不得已，陳暗給蔣星打了電話，結果聽到蔣星茫然地回答：“今天小煥沒給我講題，大家都散了之後他就說回店裏了，也沒再聯系我。怎麽了？他沒回去？”

陳暗應付著回答了蔣星，最後告訴蔣星如果項煥找他了，立馬告訴他。

陳暗坐在沙發上，有些頹然，他沒想到自己年少輕狂時的愛戀，現在還能有這麽大的餘威，震得他的生活突然變得一團糟。

他又想到了兩年前，項煥第一次知道他不是自己親生的之後，也是這樣，突然間就離他而去了，那種找不到項煥的恐懼，他到現在還記得，所以之後便變本加厲地對他好。

他也記得，自打那之後，項煥便再也沒有叫過他一聲“爸爸”。

項煥對他更好了，兩個人也默契地沒有在稱呼的問題上較真。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能看到這的小夥伴，還有收藏的小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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