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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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顧傾的樣子, 梅既白就知道對方顯然沒有意識到。

他是能感覺出來的,顧傾心裏有愧疚, 雖然面上依舊開朗, 會主動親近他、跟他撒嬌笑鬧,但實際上那些愧疚體現在行為上就是……遷就,是過分的懂事。

如果他想做些別的事情, 顧傾就算沒準備好、沒想好,一樣不會拒絕, 就是因為這份愧疚, 而對方不止遷就他,對他身邊的人多少都有一些。

尤其是梅廣麒和葉婉容,他的父母。

換了以前,顧傾不喜歡一個人,想避開就直接避開, 想說些什麽就直接懟回去了,不會擔心對方怎麽怎麽樣, 行事偏於自我,現在卻顧慮許多、考慮許多,這是成長?是懂事?

那未免有些過頭了。

梅既白的拇指輕輕摩挲著顧傾的臉頰, “沒有意識到才更值得警惕, 我不希望你去遷就誰,在我身邊,我首先希望你能先做自己,不要拿著懂事一類的話當借口,我不需要你懂事到犧牲自己的個性和喜惡。”

顧傾眨了眨眼, 沈默著, 他確實沒意識到自己有這樣。

從他知道梅既白對他是真有感情、他自己也喜歡人家開始, 他是心有愧疚的,當年被找到後,一開始滿身是刺地針對梅既白,後來又是一心利用,想想他都問心有愧。

但遷就?不至於吧,他沒覺得自己有去遷就誰。

他不在意地笑了下,“沒必要說遷就,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兒,需要相互磨合,你寵著我,我也沒必要恃寵而驕對吧,懂點事不好嗎?以前那樣的囂張、偏執……還是算了,沒必要,人總是會成長的啊。”

顧傾不在意,但梅既白在乎。

他微微彎下腰靠近顧傾,“我的小玫瑰很驕傲的,不會為了誰低頭,我喜歡他張揚放縱,喜歡他的俏皮,愛他一身的刺,他可以聽話,但不能失去自己……別把他弄丟了。

“如果是因為在我身邊他才這樣,那我這個愛人確實失職。”

梅既白神情溫柔、認真,顧傾看著,突然覺得心裏鼓鼓漲漲,又酸澀得好像塞了一個剝了皮的檸檬進去,他抿了抿唇,一瞬間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心頭。

開心、難過、歉疚、委屈,不可名狀。

顧傾的眼神顫動,梅既白嘆了口氣,直起身把人攬進懷裏,在對方肩上輕輕拍了幾下,“我們剛剛結婚那段時間,你在外人面前、在家裏面對我,顧忌很少。”

虧得兩人是在包間,不然這會兒肯定成焦點了,顧傾悶悶地應了聲,梅既白說的可能確實有……吧。

想想之前在別人面前裝乖、裝迷弟,他不由笑了聲,“那時候我什麽都不知道,就……就任意妄為得多。”

“可那未嘗不是你的真情流露。”

“我……”

“做你自己就好,你想怎麽做,就遵循自己的心聲。”

顧傾靠在梅既白懷裏,不說他沒覺得,真說穿了,回望著審視,他好像確實有點慢慢變得不那麽像他自己了。

他想了想,道:“人肯定會變,懂事本身沒有錯,我以後會註意的,不會再那麽……縮手縮腳。”

他依舊覺得能相互體諒、相互照顧是好的一面,而梅既白說的,說實話,他不知道怎麽做。

聽出顧傾語氣裏不十分明顯的惶惑,梅既白並不逼著對方立刻、馬上怎麽做,有這個意識就好,以後遇到為難的時候多少會更顧惜自身,還是要慢慢來。

他輕聲安撫道:“別擔心,無論如何我都在你身邊,會一直陪著你,丟了的東西我們就一起找回來。”

把那朵張揚熱烈的玫瑰中找回來。

他需要的不是一味乖巧溫順的完美另一半,而是有刺卻一樣會心軟的愛人。

顧傾乖巧撒嬌的部分他喜歡,棱角分明、不服輸的倔強與偏執他一樣喜歡,對方身上有一種即便無人註視也能顧自綻放的灼灼生命力,讓人著迷。

兩人又聊了會兒,最後顧傾答應了一起回,有些問題早晚要面對,越是拖,可能越是會造成更大的麻煩,得盡早解決。

再次站在梅家老宅門口,他的心態跟上次來的時候比已經變了很多,被梅既白牽著手往裏走,偏過頭就能看到對方的側臉,一如既往帶著波瀾不驚的美感,平靜如湖面,讓他的心緒跟著沈靜了下來。

如果他在面對葉婉容的時候能有底氣,那只能是眼前人給的。

葉婉容在會客室,一進門,除了對方之外還有另一個人,梅既白神色淡定,顧傾眼裏閃過一絲厭煩。

是許久沒見的楊帆。

兩人和氣色看上去不錯的葉婉容打了招呼,顧傾現在相信梅既白的話了,這八成是沒不舒服,看見楊帆……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葉婉容捋平腿上毯子的褶皺,看向顧傾的眼神裏略有幾分尷尬,最後又歸為冷淡,“既白,我以為你明白我是想讓你一個人回來。”

梅既白沒馬上開口,顧傾自然不會接話,他偏過頭去看坐著沒動的楊帆,謔,還挺淡定?行啊,比尷尬是吧,誰沒底氣誰尷尬。

面對葉婉容他沒露怯,就表情平靜地站在梅既白身邊,這事兒他解決不了,還得對方來。

梅既白牽著顧傾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坐下,“您不舒服,作為我的愛人,他理應來探望,是禮數。”

葉婉容沈默了十幾秒,避而不答,反倒笑著看向楊帆,“我聽說你們之前就是朋友,既然興趣相投,就多接觸接觸。”

梅既白卻直接拒絕了,“興趣相投是相交的基礎,並不代表著一定能相處好,既然我選擇了淡然相處,一定有我的考量,還請母親不要插手我的社交,我和傾傾關系很好,我不想我們之間因為沒有必要的人和事鬧矛盾。”

這話說的,顧傾忍住了嘖嘖,還真是相當不客氣,看樣子葉婉容三翻四次把梅既白的話不當一回事兒,他身邊這位不是沒一點意見。

是長輩就能肆無忌憚地指手畫腳了?

假裝生病讓人回來,卻安排了跟楊帆見面,這十有八九踩到了梅總裁的底線,或許這件事只是導火索。

葉婉容的臉色微變,她很快調整過來,道:“廚房燉著小盅,去拿上來吧,我想好好和你聊聊。”

梅既白沒有立即應,偏過頭看了眼顧傾,瞧著對方眼裏坦然的、靈動的光彩,略一思索,他答應下來。

等梅既白出門,葉婉容隨即對楊帆道:“剛才忘了和既白說,再帶一壺茶,麻煩你提醒他一下。”

楊帆忙答應,“好,您有話慢慢講,不管為了什麽都不值當生氣,多保重身體。”

葉婉容笑笑,滿意地點點頭,在房間只剩下她和顧傾時,面上的溫和很快就消散了,“既然你來了,我就把話說到明處,顧傾,我和你說的認幹親這件事,你不同意,那你和既白之間就只能做普通朋友。”

顧傾抱起手臂,微微擡起下巴,看向相當有信心的葉夫人,語氣平靜卻不無嘲諷,“我和既白之間怎麽樣不取決於您。”

他算是看清楚了,葉夫人不止對他又偏見,對梅既白一樣有。

想插手梅既白的人生?那也要看人家答不答應。

葉婉容並不在意顧傾的話,“楊帆你應該也認識,他的性情和學識才真正配得上既白,但凡你有點自知之明,就不會拒絕我的提議。”

“哦,”顧傾故作驚訝地嘆了聲,隨即皺起眉,“原來您那天去家裏找我的時候就已經找好……備胎了呀?稀奇,人家都是自己給自己找,您倒好,給自己兒子找,怎麽著啊,您是想讓既白婚內出軌,還是您覺得我們都能接受三人行?”

顧傾說的內容有不少都是葉婉容不願意提及的、極為不體面的事情,她不無尷尬,只能強撐著那點平靜,“如果你不想讓大家都陷入困窘的境地,就應該答應離婚,好聚好散,保全大家的體面。”

這話給顧傾逗笑了,“葉夫人,您給兒子介紹第三者,何必說得這麽冠冕堂皇,什麽配不配得上,配不配您說了不算,您兒子說了算。”

“是,但我能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他的決定。”

顧傾不置可否,“您能那是他願意,要是他不願意呢?”

葉婉容皺起眉,顧傾說的……什麽意思?梅既白對長輩一向是恭謹尊敬的,不會做出忤逆長輩的事情,剛才那些不十分給面子的話應該已經是極限了。

她轉換了方向,又道:“聽說你之前還吃過楊帆的醋,他們兩個現在肯定正單獨相處,這醋你就不吃了?”

顧傾確實一點不擔心,“您怎麽知道他們現在相處得好?”

葉婉容從兩人的性情來做猜測,梅既白顧全大局,一定不會給楊帆難看,而楊帆對梅既白感情深厚,不可能不抓住機會多爭取,有相處不好的可能嗎?

樓下,梅既白接過準備好的托盤,沒多瞧楊帆一眼,轉身往回走。

楊帆忙跟上去,略急切道:“我承認之前是和梅既平有來往,我只是想讓他幫助我接近你,就算被利用我也心甘情願,既白,我知道錯了,我已經跟他斷了關系,現在我只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走上樓梯,梅既白冷淡地瞥了眼楊帆,問,“那結識我母親呢?”

楊帆猶豫了下,如實道:“伯母和朋友去聽演奏會,確實是我主動結識的,和梅既平沒有關系,我說了不再跟他來往就肯定不會再接觸。”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我不幹涉,但是,你不該借由我母親來接近我。”

“我、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我只是想要一個機會,哪怕是跟顧傾公平競爭的機會!”

聽到顧傾的名字,梅既白停下腳步,道:“你從未有過機會,沒有人能和他相較,競爭未開始,除他以外都已經是輸家了。”

楊帆的面色倏地蒼白了,“你不是……你不是……”

“瑾年是過去,傾傾是現在。”

楊帆註視著梅既白,心裏酸澀,這樣溫和又縱容的神情,從來不是因為他。

他緩緩深吸了口氣,道:“不管怎麽說,我都希望能有一個機會,哪怕只是先做朋友,只要不疏遠我就好。”

“然後呢?”梅既白問了句,看著楊帆微楞的表情,徑自說了下去,“將一個定時炸彈擺在我身邊,等待它不知何時被引燃嗎。

“我確實欣賞你的音樂才華,我們在音樂方面算是聊得來,但一些小愛好而已,和我愛人的感受比起來不值一提,我們能成為點頭之交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楊帆,你錯就錯在不該通過我母親來謀取註定得不到的東西。”

梅既白言盡於此,說完後不再看楊帆,轉身返回會客室,經過中午的溝通,他不算太擔心顧傾和自己母親相處時會受大委屈,那可是只聰明的狐貍崽子,轉過彎兒來就好了。

不過說到底還是惦念。

看著梅既白和楊帆一前一後進來,顧傾的眼神落在梅既白身上,笑道:“剛才媽還問我,擔不擔心你跟楊先生獨處,問我吃不吃醋,我擔什麽心、吃什麽醋?

“我相信我的眼光,相信你對我的感情。  “當然了,楊先生不是這麽不知進退的人,對吧?勾搭有夫之夫,這要是傳出去了……嘖嘖,咱們國際知名的小提琴演奏家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看著自家伶牙俐齒、一雙狐貍眼閃閃亮亮的小玫瑰,梅既白心裏滿意,乖巧的顧傾很可愛,但張揚恣意的卻更讓他喜歡。

他沒管面色蒼白又尷尬的楊帆,徑直走到葉婉容身邊,將放著小盅的托盤擱在矮桌上,發出哢噠一聲響。

顧傾仰起臉看梅既白,和對方的視線撞個正著,他笑了笑,有點點不好意思地把翹起的小尾巴壓下去。

梅既白走近兩步,揉了揉顧傾的頭發,“說的很對,確實是這個道理。”

被肯定讓顧傾的心情更好了些,他掃了眼楊帆,再看看臉色不怎麽好的葉婉容,無聲地勾起嘴角,今天聚在一起,可能是個徹底解決這些糟心事兒的好機會。

梅既白並不吝惜和顧傾親近,他轉身看向自己的母親,眼神微微沈下來。

如果一味持有偏見,該如何去應對?尤其是對他至親之人,或許……不破不立,他們母子之間的相處模式是時候該調整了。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要親口承認啦——

“歡迎回家,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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