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過了幾分鐘, 顧傾才輕聲道:“你也知道我之前挺混賬,爸媽是很寵著我, 但別說表揚了, 連肯定的話都沒說過,對我……他們只有教訓、批評,可是現在他們願意……相信我, 願意尊重我堅持的……

“既白,我很開心, 能被他們認可。”

他從小面對的就是無數質疑, 即便學習成績好,除了母親勞累之餘誇獎幾句,連老師對他都沒有幾個笑臉,只會在大考後草草誇一句。

大多數人都不喜歡他,成績頂好?沒用。

他知道自己性格不討喜, 別人不喜歡他、他沒什麽好怪人家的,誰喜歡一身刺的人, 一不小心就會被紮傷,疏遠、回避、不被期許,他都理解。

他告訴自己一個人沒關系, 然而總有某些瞬間, 孤獨感幾乎要將人壓垮,比如沒有人能分享開心事的時候、生病的時候、母親住院的時候……

有些話他現在不能說,但話裏的話、裏面的情緒,是一致的,如果是梅既白……大概能夠理解吧。

梅既白垂下眼, 看著顧傾毛茸茸的發頂, 眼裏是幾分疼惜, “你做的很好,自然值得被表揚、被認可。”

顧傾攥緊了手指,自嘲地笑了聲,“那也是因為我的身份,我要不是顧家大少爺,我做得再好都沒人看得上。”

他是因為這份認可感到開心,但說到底還是因為這個身份,「顧傾」的努力能被看得見,但「餘瑾年」做再多都是徒勞。

他現在性格就比以前好了?不還是紮人的刺猬。

梅既白頓了頓,撫著顧傾的臉頰讓人擡起頭,直視著對方的雙眼,道:“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顧家的繼承人,我先看見的是你,是你這個人本身。

“之前我對你並不感興趣,但你改變之後我卻改了主意,為什麽?因為是你。無論別人怎麽看,在我眼裏你永遠只是你。”

顧傾看著梅既白,對方的神情溫和而專註,眼裏只有他。

好半天,他的眼睫顫了顫,眉眼微垂,嘴角卻是略上翹的弧度,“知道了。”

說的對,是他鉆牛角尖了。

別人或許多多少少會,但只要梅既白真的能看到他,其他人的看法似乎也沒有那麽重要了,畢竟他不是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活著的,所謂的一個人頂一萬個人。

梅既白抹了抹顧傾眼角的濡濕,“回家吧,劉姨準備了你愛吃的菜,越是忙,越要照顧好自己,才有精力面對眼前的事情。”

“嗯,回家。”

被梅既白牽住手的時候,顧傾嘴邊的笑意擴大了些,眼神裏的晦澀褪去,笑意明朗,心裏有很奇妙的感覺,好像只要在梅既白身邊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倒不是說要對方為他解決一切麻煩,但心裏有依靠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晚飯後顧傾又跟梅既白聊了聊這次的事情,基本把思路理清楚,大致按照他的處理方向繼續延伸下去就行,兩天後副總和財務雙雙被捕,他這邊新項目基本上也搞定了。

禍兮福所倚,有異心的人早點兒清理了,總比一直埋著雷強。

然而知道審訊結果後,他還是免不了詫異,怎麽說呢,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給他下套?不針對他?怎麽可能。

他還在想怎麽處理這個事兒,讓他把這件事兒當個啞巴虧咽下去肯定不行,顧中銳還沒出院,不追究怎麽都過不去,只是牽扯到梅既平還是要慎重些。

審訊結果是下午出來的,梅既白也知道,他本來想晚上回去再商量,結果一下班、對方直接接到公司來了。

上了車,看著薛明濤開的方向,他狐疑地問道:“不回家?”

梅既白微微勾起唇角,“在他動手之前就該想到,做了就會留下蛛絲馬跡,就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顧傾秒懂,他盯著梅既白,天黑得早,車窗外的燈光隨著車子的平穩前進在對方的面頰上留下快速變幻的光影,有幾分縹緲的虛幻,但他知道這人是認真的。

大概是秋後算賬?

他抱起手臂,湊過去,問,“這是回老宅?”

“對,回老宅,有些事情不抖露到明面上,總有人不知輕重,沒有分寸。”

顧傾想了想,上次餐廳鬧事那回,梅既白知道卻沒有聲張,他理解也讚成對方的處理,“麻煩太小不值一提,這次不說點兒什麽就過不去了。”

梅既白沒接話,這些事他不是不計較,不是不在乎,只是時候未到。

顧傾盡量放平穩心態,用路上剩下的時間把事情跟顧中銳和趙文婕交代了下,說他們會處理好,不用擔心。

回到老宅後兩人走進書房,梅廣麒、葉婉容夫妻,還有梅廣麟一家都到了,當然,葉柏青和梅既安不在,他們大人的事兒,沒必要把倆小孩兒攪和進來。

梅既白把帶來的兩份資料遞給梅廣麒,隨後攬著顧傾落座,直言道:“官方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

梅廣麒先前隱約知道些,然而翻看完這些資料才徹底明白過來,他將那些證據摔到梅廣麟跟前,厲聲道:“自己看看,你就是這麽教孩子的?!”

面對大哥少有的怒氣,梅廣麟嚇得打了個哆嗦,他一邊打著哈哈一邊草草翻了一遍,掃了眼看著還很淡定的梅既平,在呂琳的催促下抖著嗓音開口,“大哥,這個肯定是誤會,既白和顧傾結了婚,大家都是一家人,既平沒道理這麽針對他是不是?”

他使勁兒給梅既平使眼色,讓人趕緊說兩句,天知道現在的情況他應付不來!

梅既平淡定接道:“爸說的沒錯,我沒道理針對顧傾,不要隨便什麽事情都往我身上栽贓,這些證據的真實性還不好說,再者,那個副總說的話就可信?”

梅既白握著顧傾的手,示意對方稍安勿躁,不疾不徐道:“如果你仔細看過,就知道這些證據沒有推翻的餘地,既平,上次你找人到餐廳去鬧事,我私下警告過你,你承認了,怎麽,今天想再聽一聽錄音嗎?

“而這次的事情,你夥同公司副總卷走大筆資金,如果不是顧傾應對不錯,新項目就折了,副總為了爭取減刑選擇了招供,不要把別人當傻子,你幫他出主意只是想給顧傾一個教訓,你以為你們的合作有多牢靠?

“或者,你真正想針對的是誰。”

隨著梅既白話音落下,本來就惴惴不安的梅廣麟更慌了,呂琳臉色難看,沒有了剛才的鎮定,而梅既平……面上的溫和褪去,眼裏的郁色占了上風。

坐在主位上的梅廣麒沈默著,兄弟鬩墻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葉婉容掃了眼顧傾,拍了拍丈夫的手臂當做安慰,她對自己的兒子很了解,如果不是十分的把握,絕對不會把事情拿到明面上說。

顧傾表面上還算淡定,心裏卻驚訝。

上次餐廳鬧事兒,他調查完發現跟梅既平有關系,有證據但只是間接的證據,但看梅既白的樣子似乎是十拿九穩,而且現在積累到一塊兒,梅既平不給個說法都過不去。

而對梅既平的調查和私底下的警告,梅既白都沒跟他提過,對方最後用的是肯定的敘述句,這事兒八成是因為他跟梅既平鬧過不愉快,這位才針對的他,還能通過針對他來挑釁梅既白,一舉兩得。

他說不上來心裏什麽感覺,就是……自己的事情被另一個人真的放在了心上。

被關心,被看重,被全心全意地對待。

他微微低下頭,看著坐下後兩人就沒松開的手,心頭滾燙,熱意一路燒到了眼眶。

梅既平沒想到一向顧全大局的梅既白會直接把話說到這種程度,他眼裏的陰鷙一閃而過,看來是他低估了顧傾對梅既白的重要性。

事情到現在已經很清晰,梅廣麒掃了眼梅既白和顧傾,看向梅既平,“既然都說明白了,既平,你自己說怎麽處理。”

呂琳自然向著梅既平,插話道:“大哥,只是孩子們鬧點兒小矛盾,我代他跟顧傾道個歉就行了,既白也是說得嚴重了,哪裏會針對他,都是一家人,理應相互扶持、相互幫助,都是誤會。”

梅既白卻沒給呂琳模糊重點的機會,“二嬸,證據確鑿,既平確實出了主意,總該有個表示,顧傾是我的愛人,斷然沒有被欺負的道理。”

梅廣麒接道:“既白說的是,一家人歸一家人,但做了錯事就要有個態度,事情沒必要鬧得太大,面子上都不好看,既平,你說呢。”

梅既平在沈默半天後突然笑了聲,打破了僵局,“是我聽了別人的挑撥才會犯這種錯誤,我一定引以為戒,以後絕不再犯,大哥,嫂子,對不起,我錯了,這次給顧家公司造成的損失,我來彌補。”

梅既平道了歉,梅廣麟忙道:“既白,顧傾,這下子可以了吧,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事就到這裏,以後可不許再拿著說事兒了。”

嘖,顧傾心裏冷笑,梅廣麟這不情不願、說得好像道歉跟施舍一樣。

不過,梅既平明明不服氣,卻因為被揪到證據不得不道歉的憋屈、不甘願的樣子,他看著到底出了點兒氣。

梅廣麒略略皺起眉,他這弟弟護短護得太過著急,反倒顯得梅既平的道歉不太有誠意,“你著什麽急,先看看顧傾怎麽說。”

說著,他沒顧及葉婉容的眼神阻攔,對顧傾道:“這件事確實是既平做錯了,錯了就要承擔責任,他現在道了歉還說要補償,具體怎麽處理你來決定,爸給你做主。”

顧傾有點兒意外,這是幫他的意思?

他看向梅既白,對方只微微勾了勾嘴角,讓他自己看著辦。

顧傾抿了抿唇,視線落在梅既平身上,眼神冷厲了些,沒搭理剛才梅廣麟的話,道:“道歉我接受,當弟弟的做錯了事,只要肯改,我這當……大嫂的,不會得理不饒人,至於補償就算了,這次說到底沒損失,我犯不著為了這點事跟已經知錯的弟弟計較。

“只是我爸這回氣得不輕,現在還在醫院,年都沒過好。  “事情當然可以壓下,免得傳出去了梅家面上難看,但二叔二嬸帶著既平去給我父親鄭重道個歉,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梅既平不缺錢,給補償無非是錢多錢少,人家輕輕松松就能拿出來,那算什麽補償,道歉,他要的是心高氣傲的梅既平不得不低下頭。

這樣的道歉和補償才夠有誠意。

梅廣麟還沒反應過來,呂琳和梅既平的臉色先變了。

梅廣麒把顧傾上下一打量,打了圓場,“確實應該,別人就算了,咱們一家人,別因為這件事鬧出齟齬來,去探望、問候一下,把事情說開了。”

梅廣麒發了話,梅既平再不願意也只能答應。

說好時間,梅既白就打算離開了,他沒有留在老宅吃晚餐的打算。

走到書房門口,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攬著顧傾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看著對面的父母和二叔一家,聲音浸冷,“我再強調一遍,顧傾是我的愛人,我希望大家明白一點,針對他就是針對我,冒犯他就是冒犯我,從現在開始,無論是誰,再敢做對他不利的事情……如果某一位不要情面在先,自己不要的東西我不會再顧及。”

此言一出,偌大書房的空氣幾乎凝滯。

顧傾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這話帶著明顯的暗示,說得……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