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啟明的心情一言難盡四個字都不足以概括。

這顧傾不是囂張跋扈的混不吝一個嗎，除了闖禍還能幹什麽正經事兒？今天可是梅顧兩家聯姻後梅既白頭一次帶著顧傾出席公開活動，他除了想跟梅氏的當家人套套近乎，還想探探對方的口風，好斟酌以後怎麽對待顧家，沒想到被動吃了一嘴狗糧。

所以不只是商業聯姻？

不然梅既白能由著顧傾大庭廣眾下就直接親？

吳啟明驚詫難言，顧傾心裏快慰不少，兩年前他在吳氏當副總王震的小助理，見慣了吳啟明目中無人、高高在上的樣子，現在呢，還不是敢怒不敢言。

他看了眼表情依舊淡定的梅既白，嘴角保持著上揚的弧度，今天他還真就狐假虎威了！

他笑著繼續道：“我和既白又不只是聯姻，我們是互相有好感、兩情相悅，我不管他以前喜歡誰，那都是過去式了，現在他身邊只有我，我們感情很好，吳總可要管好自己，別帶壞我家既白哥哥哦——”

對著他轉臉看向梅既白，微瞇起眼，問，“對吧，老公？”

顧傾一雙狐貍眼亮晶晶的含著笑，靈動、狡黠，因為眼型還帶出了一絲勾人的蠱惑感，但偏偏又是明亮溫暖的琥珀色眼瞳，讓這絲蠱惑顯得無辜純粹許多。

剛才的一吻那些暗中打量的人自然看見了，梅既白看著有些小小自得的顧傾，攬在對方肩上的手往下滑了些，扣著顧傾的腰，應道：“自然，我們感情很好，是兩情相悅。”

十月的天即便是整套正裝，衣料也偏薄，被摟著腰讓顧傾覺得……有點癢。

他往梅既白懷裏靠了靠，握住對方的手調整了下姿勢，不那麽難耐了才看向吳啟明，“要是再聽到誰說我們是不談感情只談利益的商業聯姻，我不開心，我老公也不會開心，所以要是有人問吳總，你知道怎麽說吧。”

這話並不客氣，吳啟明想發作，但看梅既白默許的態度又強自忍下來，附和道：“那是那是，兩位感情好是一樁美談，大家自然樂見。”

“那就好。”顧傾目的達成，不想再多待，就趁著機會轉頭看梅既白，“我們走吧，我有點兒累了。”

說著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而他心裏卻沒一點不好意思，話說一半，該想歪的……吳啟明這情場老手絕對不會辜負他的期待，新婚之夜吶，既然兩情相悅，那怎麽可能什麽都不做，做戲做全套，至於等會兒梅既白什麽反應，等會兒再說，總不至於撕了他。

梅既白從善如流，遷就道：“好，我跟教授打聲招呼，稍等就走。”

顧傾點點頭，順勢從對方懷裏退出來，笑著催促，“趕緊。”

在梅既白離開後他瞥了眼吳啟明，微微擡起下巴，壓著怒氣。

兩年前，他正跟王震在天臺上溝通、對峙，這人突然抄起棍棒沖出來，動作兇狠利落地直接將他倆打翻又徑直推下樓，一點都不拖泥帶水，熟練得好像根本不是第一次幹那種害人命的事兒，那輕蔑的神情他忘不了，再對比下現在強裝和善的表情，這口氣多少出了點兒。

他盡量控制住不表現出太大的恨意，“吳總，你跟梅家合作好幾年了吧，年底還有個大項目？以前不說，以後見面的機會還多，希望我們相處愉快。”

吳啟明不覺得今天稱得上愉快，但看梅既白和顧傾的言行舉止，他還真不敢把話說難聽了，顧傾甚至顧家都不足為懼，說到底他瞧不上這位草包少爺，不信對方真的回頭是岸了，可再冷靜理智的人能抵得住枕邊風的有幾個？

他收了收面對梅既白時的笑臉，客氣道：“項目還在談，這是我和梅氏的事情，顧少爺就用不著過問了，失陪。”

顧傾也不在意，嘲諷他，可以啊，項目不是還在談嗎，那就是沒定住。

吳啟明跟餘家的事兒脫不開幹系，這點他肯定，而且還加上了「餘瑾年」和王震兩條命，在真相揭開之前，先讓這位付出點代價未嘗不可。

坐到車上，他下意識扯了扯衣領，解開最上面的扣子，先一步道：“梅總，我們是聯姻不假，但你不覺得相敬如賓太沒意思了？生活嘛還是多點樂趣和驚喜比較好，放心，我絕對收心了不在外面鬼混亂搞，不給你丟臉，不給梅家抹黑。

“像今天這樣當一對恩愛夫夫多好，瞧見吳啟明的臉色沒？跟見鬼了一樣，你不覺得很有意思？”

梅既白示意司機薛明濤開車，慢條斯理取出濕巾擦手，淡然道：“是反抗可以明說，到底年紀小，喜歡胡鬧。”

顧傾剛才還挺開心，被這麽一說，顧傾輕撇了下嘴，翹起二郎腿，“對，我是不滿你在家給我整那麽多規矩，咱們做個交換唄，我盡量按照你的意思來，是盡、量——你也配合我玩兒玩兒，怎麽樣？多公平，咱梅大公子這朵高嶺之花也該有點人情味兒不是。”

“不怎麽樣。”

顧傾翹起的腳尖點了點，能聞到夾著微微酒精味兒的淡雅香氣，他盯著梅既白擦了半天的手，雖然這手看著還是賞心悅目的好看，但是……

他沒忍住問道：“都擦半天了，你是嫌棄跟吳啟明握手，還是嫌棄碰過我？”

梅既白將濕巾扔進車載垃圾桶，道：“今天早上我們還在一張餐桌上吃早餐。”

哦，那就是嫌棄別人了。

顧傾還沒哼出聲，梅既白接下來的話直接摁住了他的小得意，他慢吞吞把腿放下，“這你都管，是是是，礙著您的眼了，我改。”

他面上配合，心裏都記著，梅既白越是低調越是內斂，他偏偏要在外人面前打破這種波瀾不驚。

梅既白清楚顧傾的潛臺詞，沒再說什麽，那份協議裏的內容很詳細，對方確實自在慣了，想一下全部接受有難度，找個發洩口無可厚非。

左右……不管他和誰怎麽樣，他唯一在意的人已經不在了，不過是表面上逢場作戲，無傷大雅。

他本來想先送顧傾去對方的公司，這人卻不按規矩出牌，說要跟他去梅氏集團，要跟他一塊兒吃了午飯後下去再去上班，看著尾巴翹翹的顧某人，他無聲地嘆了口氣，聯姻？似乎開始有意思了。

顧傾一想到那份協議就氣得牙癢癢，作為梅氏家主的新婚伴侶，去公司兜一圈，他也宣示宣示主權。

在顧傾的堅持下，車子沒直接開進地下停車場，直接乘坐專梯到達總裁辦公室所在的樓層，而是停在在梅氏集團大廈的一樓大廳外面。

十二點，正好是下班的人流高峰。

顧傾兩步邁到梅既白身邊，自自然然握住了對方的手，迎著各路打量的視線，小聲道：“你不是自詡紳士風度嗎，可要履行好你的伴侶職責哦。”

梅既白很少直接出現在大廳，來自另一個人掌心的溫度在眾目睽睽下甚至有些發燙。

他面色沈靜如風平浪靜的水面，嗓音略微壓低，“別太過火了。”

顧傾大大方方跟員工們打照顧，笑著，語氣卻咬牙切齒的，“你那份協議就很過火，我憑什麽不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不是君子所為，梅先生，我們才剛結婚，你要是當著你家員工的面拒絕我，影響不太好吧，我們可是恩愛的新婚夫夫吶。”

話音剛落，他都能感覺到身邊人的低氣壓了，很好，非常好。

生氣了？也該讓高高在上的梅總裁體驗下他看到那份協議時有多詫異、多生氣！

他信奉的可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他又往梅既白身邊湊了湊，手臂幾乎挨著手臂，笑得十分開心，“別不說話啊，我一個人叨叨叨有點尷尬好不好？好像我是話癆一樣。”

梅既白扣緊顧傾的手，偏頭看了對方一眼，溫和的笑容是一貫的得體，“以前你是不是我不清楚，現在大約是，而且……你還會尷尬，這不是挺享受？”

顧傾保持著笑容，點頭，“聽見沒？仔細聽，有女孩子的驚呼，對了，你們公司有內部論壇吧，給我整個邀請碼？我註冊個賬號，身為梅總的愛人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自然不過分。”

“那就好。”

進了VIP電梯，顧傾秒抽出手往旁邊撤了一步，借著鋥亮的電梯壁打量梅既白，“可以啊，我還以為你起碼會有一點生氣，沒想到這麽淡定？那我是不是能再多做點兒？”

“你是個成年人，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如果你想嘗嘗作繭自縛的苦果，自便。”

顧傾一頓，冷哼了聲，一步湊過去，揪著梅既白的衣服把人按在電梯內壁上，湊近道：“什麽作繭自縛，能有什麽苦果？我們之間只是聯姻，又沒有感情，說白了就是互利互惠，我現在是沒想明白你為什麽同意聯姻，但肯定有所求，大可不必把自己說得這麽無辜，好像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人在胡鬧！”

梅既白凝視著顧傾的眉眼，這麽近的距離，那雙琥珀色的眼更顯得流光溢彩，仿佛收斂了自銀河墜落的萬千星光，讓人甘願深陷其中。

人還是這個人，卻有什麽不一樣了。

淩厲、固執、不服輸、一身刺，卻生氣勃勃。

他沒有反抗顧傾的動作，聲音微冷，“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很像一個人？不，準確來說是這段時間。”

顧傾一楞，滿心的火氣被一盆帶冰渣的水兜頭給澆滅了，跟某個人很像？誰？

除了「餘瑾年」還能是誰？

他還沒來得及動作，電梯門就打開了，他隨著聲音逃避一般轉頭看過去，視線裏是一個高挑靚麗、盤發利落的大美女。

他還沒什麽反應，對方臉上的正經嚴肅好像……裂了一條縫。

總裁助理戴茵收到樓下前臺發來的消息，說梅總來了，雖然意外一向低調、不常出現在人前的梅既白會帶著新婚的愛人從大廳上來，但還是專門等著，結果她看到了什麽？

他們永遠從容優雅的梅總裁居然被壓在電梯壁上，而顧傾看過來的眼神是如狼似虎般的狠厲，好像打開的電梯門破壞了什麽好事，惹得人家十分惱怒。

她秒整理好表情，心裏卻止不住波浪翻天。

說好的聯姻呢？這架勢可不像！梅總為什麽要這麽縱容姓顧的小混蛋？

跟顧家那個紈絝浪蕩子聯姻，他們一致認為顧傾配不上！還不如讓他們梅總裁單著獨美呢！

在電梯門要合上時，戴茵忙擡手擋住，她剛要打圓場，梅既白先一步開口，她就默默閉了嘴。

捏著顧傾的下巴尖讓對方的視線轉回來，梅既白追問道：“你不覺得自己最近的變化太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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