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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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維聽了他這番大實話,放松身體向後靠去,手臂軟綿綿地搭在扶手上,一派閑適,“那你可要好好謝我。”他手一翻將個薄薄的插著存儲器的解碼盒丟在桌上,“回去給關帝爺上柱香,找個沒人的地方先一個人聽聽。”

葛一平馬上就明白過來,像捧著寶貝似的將那細致玩意兒揣進兜裏,激動不已,“小杜哥放心,李天錦跳不了兩天。”

杜維轉過頭漫不經心的一笑,“畢竟是江湖前輩,走得不能太寒酸了,你動手那天我送送他。”

“這樣不太好吧?”葛一平心中暗罵一句,拿老子當槍使不說,老子殺人放火你他媽還去當場錄像啊!

杜維仿佛能穿透他的心思,長長地嘆了口氣,“我是幫你不是害你。有足夠的武力才會講道理,葛老大不會越活越回去,連這個道理都不懂了吧?”

葛一平點點頭,明知道對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道理沒錯。李天錦在英合就如陳魁在勝義堂,林正那麽狠的角色,手裏握著“兇器”都倒地沒能把魁叔怎麽樣,何況自己這只剛剛翻身的土鱉,沒有杜維他的腰桿子軟的就跟面條似的,英合內部不會有人搭理他。

“好,那就承小杜哥的情了。”葛一平虛抱下拳,以茶帶酒舉杯一敬。

杜維略擡手中的茶盅,臉上含著笑可眼中黑沈沈一片。

風雪徹底停了,太陽照在雪地裏反著肅穆的白光,青天白地連成一片……

英合位於八道灣的“不夜天”是市內小有名氣的浦檔,最有特色的當屬其中“八國聯軍”包房,十來個異國美妞一屋子的波濤洶湧,多少資深花客魂斷當場,一擲千金。杜維也是做夜店起家,男男女女見多不怪,就是厭惡白日裏昏黑的室內揮之不去的那股人肉味兒。現在這裏除了葛一平身邊的熟臉人,其他明的暗的都是杜維的人,從裏到外圍得水洩不通,李天錦今天就是變成蒼蠅也飛不出去。

杜維一邊冷笑著堂堂英合的話事場所盡如此寒酸下流,一邊看葛一平給他演示這個隔斷小間如何跟大屋相通。話事的頭是葛一平點的,來的英合大佬們都是李天錦點的,明顯看出李天錦對這次“誣陷”辯解的志在必得。阿坤是個很掛相的人,略帶緊張的心情擺在苦大仇深的臉上,讓杜維有那麽點不爽,轉而又想起阿烈,木呆卻鎮定,他知道那是因為足夠深的信任。

“阿坤,過來陪我喝杯茶。”房間狹窄,對方晃得他頭暈。

並腿夾緊手臂,阿坤有些不自在地坐到他身邊,悶聲悶氣地涮只茶盅給自己倒上。他沒想到自己笨頭笨腦,卻能被如日中天的小杜哥看上,還帶在身邊,總覺得狗屎運早晚會到頭,自己最終還是要滾回碼頭上吹海風去。

這時大屋裏傳來些許動靜,夾雜著幾句罵娘話。阿坤緊張地回頭張望,生怕墻壁破開個大洞。

“喝茶。”杜維將茶盅放在嘴邊吹了吹,“你多大了?”

“啊?二十四。”他像喝酒般把茶水一飲而盡,才回答道。

杜維輕輕地笑了眉眼是溫和的,和阿烈同歲,“過會阿祿進來,你們就從正門進大屋,什麽都不要說拿槍對著裏面每一個人。”阿祿負責暗線,只要他進來就標志著李天錦他們在內部的人手都已被控制,只剩大屋裏紮堆打嘴仗的英合大佬們。因此,他不介意給這只大型幼犬似的笨蛋,一次危險系數較低的實習。

阿坤咽了口唾沫,手忙腳亂地在腰上摸槍。他雖在三灣混的時間也不短了,可都是些虛張聲勢的把式活,真叫他持個槍行個兇,腿肚子都轉筋。

隔壁的動靜更大了,能清楚地聽見李天錦罵葛一平祖宗十八代,以及各路神仙的幫腔。但是,在一陣清晰的錄音之後,對面陷入了叫人疑惑的沈默。

那錄音的內容同樣叫阿坤瞠目,繃著雙大眼睛,“小小小……小杜哥。”

沖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杜維的手還沒放下,阿祿就進來了。他看著阿坤卻涼涼地對阿祿說:“剩下的事交給阿坤。”

等阿祿憋著笑出去了,杜維看著死活不挪地方的阿坤,一下子變了臉色,“你他媽就等著做一輩子窩囊廢,跟在傳屁股後面吃灰。”

阿坤臉上一陣青白,咬牙跺腳拔出槍兩手捧著就出去了,倒也痛快。

杜維下意識翹起二郎腿,閉眼向後依靠去,耳邊響起掀桌聲,破門而出的巨大撞擊聲,十幾個人一起罵娘的聲音,以及……“葛一平!你他媽吃裏爬外!”

嘖嘖,李天錦的修養和脾氣都太差,要像林正那樣,殺活人罵死人。等這些個雜七雜八的念想都自然而然地跑出腦外,杜維才慢慢攏了把頭發,站起身幹脆利落地推開槅門。

阿坤覺得自己舉著槍的手臂就快麻了,才見杜維走出來。話事的大屋是有規矩的,無論輩分多高,身段多貴重槍械武器是絕對不容許帶進去的,話事話事,說的是事憑得卻是實力。

李天錦看著如潮水般瞬間湧入的保鏢,此時像見了天神般讓開塊地方,又層層疊疊地圍上去。他並沒有見過杜維,但不妨礙他斷定這個高高在上的年輕人就是勝義堂新任龍頭小杜哥。

杜維壓根就沒正眼看他,反倒大量起一個個被拉來墊背的英合角頭們,此刻他們僵著身子腆著肚子,愁雲密布如喪考妣,不知道心裏是在罵葛一平還是李天錦。

葛一平蔫了整整一年的氣焰終於囂張起來,也不管自己賣幫求榮的嘴臉有多難看,“嗑藥九,你說說按幫規李天錦該不該死?”

被叫做嗑藥九的幹巴老頭,拿一只灰帕子不停擦著頭上的虛汗,擡頭看了看密密麻麻的槍口,哈著腰說:“出賣兄弟當然該死。”

“那其他的幾位大佬是什麽意見呢?”葛一平不陰不陽大聲詢問。

如霜打的茄子般的幾位老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能有個屁意見?李天錦死起碼自己還能活,吃飯的家夥都沒了,李天錦又不會給自己當孝順兒子!十來個人一致點頭,紛紛要求趕緊給李天錦放血。

杜維就這麽看著得意洋洋的葛一平,不發表任何意見,當真如賢惠後臺一般。

“葛一平,今天他能幫你殺了我,明天他就能宰了你吞掉英合!我李天錦在底下等你,等你向祖宗報到那天!你不得好……”

死字還沒出口,葛一平的槍就已經崩掉他半個腦袋,殺氣騰騰的身體杵在那兒,就連手臂還懸在半空中,人已經沒了氣兒。

“你也配跟我講祖宗家法!我呸!”他收了槍,走過去洩憤般在還軟和的屍體上狠狠踹了幾腳。

杜維有剎那間的意外,平時跟他面前裝得跟老年癡呆似的葛老大,伸手卻不是一般的利索,他眼中一抹殺機更甚。

大家見李天錦都死透了,紛紛要求今天就將“坐館”選出來,並且全票通過張榜公布,誰不服氣就給誰全家放血。

葛一平樂呵呵地表示太客氣了,本人十分意外嘛!杜維卻在此時開口了,“葛老大不會以為事兒就完了吧?”

微微放松的氣氛又一次緊繃起來,葛一平這才如夢初醒,槍在人家手裏,自己也是魚肉!

“幫會的角頭就如夜場的女人,舊的哪有新的好?”他用力拍拍對方的肩膀,在他耳邊說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杜維怎麽會讓葛一平拿到一個如此包裝精美,運作精良的英合?那不是乘著林正和陳魁狗咬狗,養王八再去咬林正的屁股!他要的是架空葛一平,培養真正自己的人,一點一點蠶食英合。而這個過程雖不會一帆風順,但也會在短期內使英合大亂,不會成為林正的後顧之憂。

一口氣要殺這麽多人,還各個都是一方角頭,縱使狠辣老道的葛一平也覺手軟,杜維的狠毒陰險簡直登峰造極。

屋內的空氣凝結到冰點,英合的大佬們這才反應過來,無論如何是沒有活路了,於是放開膽子大罵葛一平。

杜維聽著亂糟糟的一會叫爹一會罵娘,只覺無聊,走到阿坤面前,“你們盯著他不要動手,叫他自己來。”說完在阿祿的陪伴下走出大門。阿坤根本就沒回答他,雙手端著槍精神異常集中。

杜維就在門外,阿祿給他點了只煙,低沈的煙霧在密不透風的走廊裏,聚成扭曲的一團,再一點一點陰魂不散地飄向屋頂。等到他的煙抽到了底,大屋內傳來連續不斷的十幾聲消音器下沈悶的槍響,如開啟香檳的嘭嘭聲,讓人聽來喜慶的不得了……

阿坤滿目倉皇地走出大門,垂在身側的手依舊握槍。

杜維走過去,將他顫抖的手舉到面前,無奈地說:“保險沒拉開!你個笨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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