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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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的到來可以用瘋狂形容,從緬甸過來的軍用飛機直接停在了鎮外僅有一條跑道的臨時機場上。他迎著刺眼的陽光走下懸梯,濕熱空氣中飽和的水分,讓本就急切的心情更加煩躁不安,如果可能,林正早就讓飛機直接落醫院樓頂上了。

大渣的車一直等在旁邊,二人心裏都不爽,沒有一句廢話,打了個招呼就急匆匆飆向鎮子。

醫院過道裏推進來一個頭破血流的人,裹在腦袋上滲出鮮血的繃帶,讓林正不自覺地想起杜維替自己挨得一刀。那麽多血,汩汩地冒著,堵都堵不住,仿佛一股子腥味兒就在鼻間,他死命屏住呼吸都無法阻擋。終於缺氧迫使他張嘴大口大口喘氣,心臟活蹦亂跳的,林正撐住走廊的墻壁,躬下腰一把扯開系得工整的領口,閉上眼緩了好一會。

大渣站在後面看著,並沒有上前,從沒有見過如此狼狽不堪的林正,他不知所措也無法反應,像失靈的雷達,茫然地空轉著。

“正哥!”雖然陳魁已經打過招呼,坐在床邊的阿彪看見他,還是一副又驚又喜的樣子迎上去。

連正眼都沒有,林正不著痕跡地戳開他,徑直走到病床邊。杜維臉沖外陷在枕頭裏,緊閉著眼,沈沈地睡著,頭發比走時長了許多,柔順地貼在額上。他那麽安靜,林正的眼神不放過任何角落,仔細看過去,要在平時,被這麽細致打量,這人早就跳到房頂上去了,想起那張橫著眉毛的臉,他的心就被擰得生疼。

小心翼翼地坐在床邊,林正握住杜維曲起的手指,那裏冰涼一片。他擡頭望了一眼點滴袋,對門口的大渣說,“跟醫生要個熱水袋,他怕涼。”說完,先用手捂著一小段細管。

大渣應了一聲,吊起眼睛瞪向阿彪,那眼神似乎在說:你他媽還杵這幹嘛啊!

阿彪並不在意,在他看來,大渣在泰國混得再好,也不過是只喪家之犬,當年若不是林正傾盡全力,他早就橫屍街頭了。真正刺激到他的,是林正如此自然親昵的動作,仿佛兩個人相守多少年似的,只需一個眼神,短暫的碰觸,就能傳達給對方所有的心意。阿彪暗吞一口悶氣,繞過大渣消失在走廊盡頭……

杜維仿佛做了個長長的夢,夢裏面林正一直不要臉地騷擾他,咬著耳朵說,“你再不起來,我就親你了!”

他身上很難受,沈重地透不過氣來,只想說,“滾邊上去!”可那個懷抱執著地擁著他,暖暖的體溫從背後渡過來,滲透到血液裏,冰冷的四肢都仿佛有了一絲熱氣。杜維慢慢放松身體,酸疼的肌肉舒展開,不再緊張不再害怕,不用偽裝成銅皮鐵骨。

他在如夢境般的安全中睜開眼,迷茫裏看到男人擔憂的臉,不禁嘆了口氣,微弱地說,“林正,那你就親親我吧。”

幾乎是含在喉嚨裏的呢喃聲,林正卻像聽懂了一般,慢慢靠上去,避開氧氣管,僅在嘴角輕啄一下,不帶絲毫欲望。杜維身上苦苦的藥味竄進鼻腔,揮散不去,他卻舍不得離太遠,在枕邊狠狠地嗅著。像得到安慰的小孩,杜維還算滿意地撇撇嘴,逐漸安靜下來。

這次受傷拖得時間過長,杜維手術後引起諸多並發癥,肺部感染尤為嚴重產生積水,可他術後身體虛弱,短時間內無法承擔引流手術,醫生只好暫時給予有氧治療,導致病情反覆不堪。再加上醫院條件並不是很好,萬般無奈之下,林正決定帶杜維轉院。

安排好隨行的醫護人員,大渣將他們送上飛機。起飛前,他雙手撐在艙門兩邊,望著細心看護杜維的林正,最後開口說道,“正哥,你們多保重。”話音裏摻著些許難言的苦澀。

林正擡起頭,看到艙外的陽光撒在他身上,一團金色的影子。他回想起許多年前,站在新橋上展翅欲飛的狂傲少年,不禁感慨萬千,“謝謝你,大渣。”真心誠意的,也僅剩下了感激之情。

“謝什麽!我是你兄弟嘛!”大渣豁然一笑,揚起的眉角早已脫去有青春的躁動,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的慷慨。他們永遠是好兄弟,也僅限於好兄弟而已。

發動機的轟鳴聲帶起一陣熱風,飛機緩緩轉身。林正自小小的窗戶裏,看到大渣微扛著肩,手揣進褲兜裏,高大的身體搖搖擺擺向遠處的車子走去。他在心裏默默念著:你的心意我又怎麽可能不知道。

飛機緩緩爬升,地面的景物逐漸縮小,橫豎交叉的道路連成一片最後變得模糊不清。林正看著註射了藥物睡得正熟的杜維,手撥開他擋住眼睛的頭發,露出光潔的額頭,慢慢印上一個吻,“杜維,我們回家了。”

杜維在加護室裏整整躺了一個多月,才轉入普通病房。習斌聯系的這家私人醫院條件格外好,整層都沒有其他病人,免去了所有打擾,像與世隔絕一般過濾掉外面的暴風驟雨,只留下寧靜的空間。

林正寸步不離地照顧著他,幾乎不讓別人碰,請來的特護坐在沙發上,莫名其妙地幹瞪眼,最後習斌只能無奈地把人請走。實際上,林正從回來就被各種各樣的破事,攪合地焦頭爛額。雖說陳魁許諾二人共同合作,但在方法細節上卻步步緊逼,一不小心極有可能落入他的陷阱。病房附帶的會客廳完全成了林正的辦公室,他常常看著杜維入睡,小心檢查好一切,才在深夜裏仔細考量合作問題,看習斌送來的資料,分析各種信息。一個月下來,人熬得不成樣子,脾氣暴躁,沒有耐心,從習斌到龍鼎乃至送文件的小弟沒有人不被他罵過。

漫長的扯皮與試探過後,大家都明白對方讓無可讓,才最終敲定了合作細節……

杜維早上做完常規檢查,回到病房已經過了早餐時間。還沒有入夏,早晚溫度較低,他披著件深色的開禁薄毛衣,坐在床上看剛送來的報紙,心裏琢磨今天怎麽沒見林正的人影?沒一會,病房的門被推開,沈穩的腳步聲響起。

靠在床邊上,杜維沒擡頭就開口問道,“你準備什麽時候放我出去啊?”

習斌輕咳一聲,表示他認錯人了,才放下保溫桶不緊不慢地說,“這事兒問正哥也沒用,得問醫生。”

杜維尷尬了幾秒鐘,腦子一轉,警覺地問,“林正呢?”

“正哥今天有重要事。”憑他的聰明習斌不用點破,一句話帶過,盛好粥拉過桌板放在他面前。

看著面前騰起熱氣,紅紅白白的枸杞豬肝粥,杜維皺眉,他討厭內臟但這陣子被逼得也吃了不少。用勺子故意在裏面亂攪合,杜維垂著眼皮問,“林正讓了多少給他?”情緒偽裝得很好,連聲音都沒什麽起伏。

可習斌仍能感受到他內心的焦灼,不禁放低了語調,“別操心了,正哥能應付的。”

雖與他已經十分熟悉,但杜維還是不習慣被人軟軟地勸著,這叫他有種被排擠在事外的錯覺。也並不是生氣,只是深深的無力感讓他一下子不知所措。

作者有話要說: 正哥威武,正哥英俊,正哥無敵!m(_ _)m

夫夫倆一對萬人迷……我真惡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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