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振華從來不知道紅高粱應該這樣的牛飲。他和唐翔希就這樣坐在桌子的兩面，舉杯喝酒，然後重新滿上酒杯。

雖然溫振華並沒有醉的感覺，但是他也覺得自己的身體開始發熱，呼吸帶著酒精獨有的味道。雖然不清楚唐翔希的感受，但是溫振華知道他比自己感受更深，因為唐翔希的酒量真的沒他好。

在這樣安靜而重覆的動作下，一整瓶的紅高粱馬上就被兩人解決了個徹底。看一下時鐘，雖然他們一直在喝但是還是花費了不少的時間。

“喝完了……”唐翔希撐著桌子，有些迷茫地晃了晃手中的空酒瓶。溫振華放下酒杯，“嗯，喝完了。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

溫振華剛想起身，卻被唐翔希一下子按住了放在桌上的手。“呵呵，我們還沒喝完呢，開紅酒繼續喝吧。”唐翔希顯然沒有就這麽結束的打算。

看到唐翔希那樣搖搖晃晃起身的樣子，溫振華捏了把冷汗，連忙上前扶住，“你真的還要喝？好吧，你站著，我去拿。”

知道唐翔希是認真的，溫振華只好無奈地點頭，不過唐翔希卻沒有打算讓他移動一步。雖然有些頭暈，唐翔希還是搖頭，“你陪我喝，你坐在這，我去拿。”

看到唐翔希有些腳步不穩的樣子，溫振華真的是捏了把冷汗。但是他知道自己如果上前幫忙的話可能會起反效果。

所以他只能坐在位置上，等著唐翔希再一次回到餐桌邊，將一整杯的紅酒遞到他面前。溫振華只是接過，然後看著唐翔希一口氣灌下。

這幾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喝完了之後唐翔希的臉就開始泛紅，懶洋洋地趴在了桌上，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杯子裏剩下的酒。

溫振華知道這已經是唐翔希的極限了，他只是低著頭一口一口喝著自己的那杯，任由暗紅色的酒水沾濕自己的唇，順著舌滑下，他喜歡這種味道。

醇厚的，香甜裏帶了點苦澀卻更帶了甜美的回味。不過唐翔希現在顯然體會不到那麽多。溫振華的視線落在了唐翔希的身上，而唐翔希則是委屈地擡起了頭。

是真的委屈，像溫蒂那樣的眼睛，濕漉漉的，好像接下來只要自己說錯一句話他就會哭出來一樣，好像受了委屈的大狗。

“翔希，別喝了，你醉了。”這下子溫振華是不可能再任由唐翔希這麽胡鬧下去了。溫振華上前拿走了唐翔希手中的酒杯。

原本溫振華只是打算上前推一下唐翔希，結果卻被唐翔希一下子抓住了手。唐翔希茫然地看著他，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辨認出溫振華。

“醉了，對了，你喝醉了。那你可以說了吧？”唐翔希抓著溫振華的手不放。溫振華頓時失笑，“說什麽？我沒什麽要說的了。”

不過這個結果唐翔希是肯定不會滿意的，他抓著溫振華的手推了推，“酒後吐真言啊！喝了那麽多久了，你就說啊。”

溫振華楞住了，半天都沒有回答，這讓唐翔希更加不滿，相對應的，也鬧得更加厲害了。“你說啊，為什麽什麽都不說。我明明什麽都跟你說，我的事情你都知道，為什麽你都不跟我說呢？你跟我說啊！”

說著說著，唐翔希就猛地站了起來，朝外走去。結果一個踉蹌，好在溫振華及時地抱住了他。

喝過酒的兩人體溫都偏高，當兩人就這樣相擁在一起的時候，就算是隔著衣服溫振華都能夠感受到唐翔希那狂跳的心臟。

而唐翔希現在是徹底醉倒了，如果不是溫振華用力地環住他，唐翔希可能已經滑倒在地了。不過唐翔希顯然不是個配合的人。

他只是掛在溫振華的身體上，埋在他的脖頸間不停的吵鬧，溫振華能夠勉強辨認出他還在那裏據理力爭讓溫振華說什麽。

如果這個時候是他要問，是不是可以趁機掏空他的家底？溫振華搖搖頭，咬著牙讓自己隨便想些什麽，不要去在意唐翔希過分靠近的臉，也不要去在意在脖頸肆虐的氣流，又熱又讓他發癢。

溫振華用力地撐住唐翔希，“我扶你回去睡覺。”雖然唐翔希還在鬧，溫振華已經可以勉強扶著他走了。

中間的過程真的是非常困難，但是好歹，溫振華總算是帶著唐翔希成功地走到了他的臥室。就在他想要順勢把唐翔希放在床上的時候，唐翔希竟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在溫振華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被唐翔希帶著撲向了床，在經歷了短暫的頭腦空白之後溫振華意識到自己已經壓在了唐翔希的身上。

他單手撐著床撐起身子，卻出乎意料地被唐翔希扣住了肩膀。溫振華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如果不是因為唐翔希還很迷茫的眼神，他真的會以為他剛才是在裝醉。

而當唐翔希抓住他的手並睜開雙眼迷茫地看著他的時候，溫振華就知道，裝醉什麽的根本不可能，非但不可能，唐翔希還醉得厲害。

但是唐翔希的重點從未轉移。“你為什麽不說呢？你明明知道我在等你，我在等你告訴我。不管你在擔心什麽，不管你在害怕什麽，我都在等你說啊。你明明知道，我不敢主動問的。”唐翔希越說越委屈，蹭了蹭溫振華的臉，就這麽抱著他。

溫振華安靜了下來，他知道唐翔希不敢問他，所以他才拖了下來。從來不主動去刺探對方的雷區，這是他們從大學開始就心照不宣的事情。

每當他們這麽做了，唐翔希的反應是大發雷霆，一頓大罵後甩手離開，接下來是幾天的冷戰；這個時候溫振華只要道過謙，過段時間他們總會和解。

而當溫振華內心的隱秘被刺探，他只會冷戰，壓下心底的情緒，他可以和你繼續一起生活，照顧你，但是他不會和你多說什麽。

這樣的情況往往更難熬，因為不管唐翔希怎麽道歉，他都會點頭。

但是唐翔希永遠不知道這個刑期什麽時候會結束，直到溫振華自己花了好幾天的時間調適，然後他們都心知肚明地不再去提起那個話題。

所以相比起來，唐翔希更加不敢去刺探溫振華內心的隱私。他只能壓抑自己的好奇，然後在喝醉的情況下在這邊發酒瘋。

這邊溫振華還在那邊胡思亂想，那邊唐翔希繼續糾纏不休。

“為什麽你就是不說……是只有我不行嗎？為什麽你在文汶面前就可以說，為什麽……你的擔心，你的害怕，我一直在猜，可是卻要借著文汶才知道。不公平……

不公平，為什麽直到現在你都不信任我，我就真的那麽不可靠嗎？為什麽你都不肯跟我說……”

唐翔希反反覆覆呢喃著這些。這些話本來他是不會說的，但是現在他還是忍不住說了。壓抑了那麽久的話。

這讓溫振華忍不住把手搭在了唐翔希的頭上，唐翔希的頭發紮紮的。手指穿插落在唐翔希的頭皮，輕輕地為他按摩。

“我怕傷害你，我真的害怕傷害你。”溫振華忍不住收緊了放在唐翔希兩側的手，湊近唐翔希的耳邊，輕聲地道歉。

他是真的很害怕，他害怕這份感情會給他們帶來不可預料的後果。深思的時候，溫振華感覺到唐翔希發燙的手落在他的臉上。

唐翔希抵住了他的額頭，呢喃著，“噓……”溫振華甚至能夠聞到唐翔希呼吸中那濃烈的酒精味。“不要考慮這些，只要回答我現在的問題，告訴我我想聽到的。”

明明和醉漢說話是沒什麽道理的，但是溫振華還是認真地看著他，“翔希，你明明知道的。我對你……唔！”

接下來的話沒必要說出口，溫振華也根本沒有機會說出口，所有的話都被唐翔希吞食，溫振華只覺得自己的嘴唇在被唐翔希噬咬。

唐翔希很快就離開了，目光灼灼地看著溫振華，好像全世界能入他眼的就只有身上的這個人。溫振華咬著下唇，“不想聽了嗎？”

酒精真的麻醉了他的神經，溫振華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還能說出這樣近似於挑釁的話。

“不需要，我知道了。”唐翔希揚起了幾乎是邪佞的笑容，飛快地擡起頭，在離溫振華的唇只有些微距離的時候及時地剎住了車，“我也不怕被傷害，因為你們都在。”

所以，接下來你要做的就是閉嘴！唐翔希用他的行動踐行了這一個理念，惡狠狠地咬上了溫振華的唇。

這個吻並不像之前那個吻那樣輕柔，反而是帶著近乎狠戾的懲罰式的撕咬，只在溫振華的唇上肆虐。

一陣刺痛閃過，溫振華原本一片空白的腦中剎那間滑過一道刺目的光芒，他下意識地抓住了唐翔希後背的衣服，手指扣在了唐翔希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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