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君心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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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冬和白玉堂兩人先後返回病房,前後相隔沒有兩分鐘。自從展昭住院以來,房間裏還從來沒有這麽熱鬧過。

“白少,我剛買了幾份小炒,湊合吃點。”江冬將窗前的小木桌搬到兩張病床的中間,又從小冰箱裏拿出幾罐飲料來。

白玉堂剛進門,一頭的汗,抖著衣服走進洗浴間。“你們先吃,我洗把臉。”

“四哥,來,別客氣。”江冬一邊說,一邊將買來的盒飯從塑料袋裏掏出來擺在木桌上。

蔣平來之前剛吃過,一點也不餓,但見對方如此熱情也不好推卻,點頭道了聲好,把木椅轉了個個,陪著江冬一起慢悠悠地吃起來。

江冬扒了兩口飯,突然想起什麽,站起身從床頭櫃上的小塑料盒裏拿出一副耳塞,走到展昭這邊,輕聲道:“睡一會兒吧。”

“我還不困,你去吃飯吧,我沒事兒。”展昭道。

“都好幾個小時沒睡了,不困也瞇一會。”

展昭心中一嘆,實在不想別人吃飯的時候還為他操心,側過頭來道:“四哥,你們吃,我歇一會兒。”

蔣平趕忙擡起筷子,擺手道:“你睡你的,甭管我們。”

展昭微微一笑,擡起手來一陣摸索,江冬知道他想幹嘛,也不言語,抓起他的手放回身側,將耳塞替他帶好。蔣平在一旁看著,心中不由一陣感慨。展昭身邊的人都對他很好,如果沒有這一場病,他的生活不知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白玉堂從浴室裏走出來,頂著濕乎乎的發茬在江冬旁邊坐了下來。“他不吃麽?”

“嗯?”江冬楞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一邊夾菜一邊壓低了聲音道:“這個他現在還吃不了,放心吧,早先我老娘餵他喝過粥了。他一下午沒合眼,估計現在也累了,我剛給他帶了耳塞,先讓他睡一會兒。”

白玉堂看看對面床上的展昭,沒再說話。

吃完飯,幾人把桌子收拾幹凈,江冬見展昭半天也沒動靜,似乎已經睡熟,扭過頭來對著蔣平與白玉堂兩人道:“四哥,白少,天也不早了,你們回去吧。”

“你回去。晚上我陪他。”白玉堂答道。

“這怎麽行?”

“怎麽不行?”

江冬撓撓頭,雖說白玉堂和表弟兩人是好友,可畢竟白玉堂是個超級大明星,又是自己的直屬上司,讓他窩在這裏替自己看護表弟,這種事,他怎麽能答應?!“白少,你還是回去。他現在情況穩定多了,你也別太擔心,有事兒我會CALL你的。”

“說了我陪他,反正我最近也清閑。”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別磨嘰了。”

他倆人說著說著聲音不覺大了起來,展昭本來就沒睡穩,聽見爭吵聲,取下耳塞,迷迷糊糊地問:“怎麽了?”

白玉堂一見把他吵醒了,忙走到床頭道:“沒事兒,你睡你的。”

展昭聽他語氣急促,想起剛才江冬剛說過的事兒,心裏不由一緊。“表哥?到底什麽事兒?”

“他說他要留下來守夜,我讓他回去他不幹。”江冬如實答道。

展昭聽了一嘆,低聲道:“你還是回去吧,我已經沒事兒了。”

白玉堂靜靜地凝視了他一會兒,突然低下頭來在他耳邊輕聲耳語道:“你離不開你表哥沒關系,我就在這裏打地鋪好了,反正我也無所謂。”

展昭只覺頭上青筋咚咚直跳,直把拳頭攥得死緊。白玉堂的性子他清楚,對方絕不只是說來玩玩那麽簡單。他咬咬牙,無奈地道:“表哥,你回去吧。”

“這?!...”

“沒關系的。”展昭道。

一旁的蔣平拉拉江冬,道:“放心吧,有我五弟看著他,沒事兒的。他倆也有日子沒見了,讓他們好好聊聊。”

白玉堂見江冬望著他一副不放心的表情,沈著臉冷聲道:“放心,我不會把你表弟吃了的。”

江冬一瞥眼,見對方把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再拒絕反倒顯得矯情。走過來低頭看看表弟,道:“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來。不要聊得太晚,早點歇著。”

“嗯,知道了。”

白玉堂見他話中有話,明顯說給自己聽,心裏一陣厭煩。“行啦,你倆走了,他就能歇著了。”

蔣平見他一臉不耐煩,心中暗笑,忙與展昭道別。“展昭,那你歇著,改天我再來。”

“好,四哥慢走。”

“那我也撤了。”江冬說著,握了一下表弟的手,轉身與蔣平兩人一起走出病房。

白玉堂看看輸液架上的吊液馬上就見底了,按下呼叫器把小護士叫來替展昭拔下針頭。護士走後,房間裏再次回覆了安靜。白玉堂從一邊拉過木椅,靠近床邊坐了下來。

“貓兒,你要是累了,就睡吧。”

展昭聽著他輕柔的語氣,心中一窒,緩聲道:“那你也早點休息。”話音剛落,手便被對方攥住。溫熱的體溫從對方的手心緩緩傳來,暖暖的像一股魔力,慢慢註入到血液中,流到全身各處。

白玉堂望著眼前的人,心頭湧起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回頭想想,這許多年,對於這個人的事情,就算到了現在他也是只知皮毛。他到底是什麽時候生的病?什麽時候離的校?還有這些年他在海外究竟是如何度過的?他一點都不了解。分別的那些日子,他一直在怨恨與回憶中苦苦掙紮,如今思念的人就在眼前,心中的情感卻比任何時候都來得強烈,只恨不能將他溶進自己的骨血裏,永不分離。

他記得大三寒假那一年,他們從齊雲山旅游回來之後這人就病了,可開學將至,兩人匆匆歸校,沒想到這一別,就是四年的時光。

“貓兒,是不是從齊雲山那次開始,你就知道自己的病了?”

“沒有。”

雖然話題沈重,但有些事情不能永遠逃避下去,該面對的遲早都要面對。白玉堂俯下身,將雙臂撐在床沿上,微側著頭望著展昭道:“我聽四哥說,你在集訓的時候被教官連夜送下山,為什麽一直到你出國,都不肯告訴我一聲?”

等了半響,卻等不到一句話。床上的人吝嗇得一言不發。白玉堂望著他,心頭又氣又疼。這麽多年了,為什麽到了現在,這個人還是這樣。他輕輕地擡起展昭的手,慢慢地貼在唇上。

展昭覺出不對,掙紮著想要抽回手,卻被對方緊緊抓住。“不要這樣。”

“不要怎麽樣?”白玉堂恨恨地道。“我被你耍了這麽多年,現在你還要對我說不要這樣?!你究竟要逃到什麽時候?為什麽你就不能老實一點!還是說你又要找個什麽混賬理由把我推開?!”

呼吸好似在瞬間停止了一般,展昭只覺得心臟像被人挖出來一般難受,連呼吸都變得疼痛不已。話一出口白玉堂便後悔了,他還在病中,自己這是發的哪門子脾氣!眼見展昭呼吸越來越急,連手都打起顫來,心裏直恨不得能搗自己兩拳。

“貓兒,我...我不是要對你發脾氣,我只是著急...”他嘆口氣,將展昭的手握在兩掌間,輕聲道:“不管是什麽事兒,以後都別再瞞著我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是我不想再這樣繼續下去。上一次是我不好,如果你還生氣,打我罵我都可以。我只希望今後你能老實一點,不要再說那些口是心非的話了,你知不知道我聽了有多難受...”

展昭靜靜地躺在床上,心上像是被錐子鑿了一個大洞一樣,撕裂般的疼。雖然看不見,但黑暗之中仿若能感覺到對方那雙黑色的眸子,深邃熾熱,正緊緊地盯著自己,仿佛靈魂都已被看穿。封埋已久的情感,突然被這人一語道破,j□j裸地呈現開來,讓他無所遁形。明明最不想傷害的就是對方,為什麽如今卻變成這個樣子?“對不起,我...”

白玉堂聽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心中一疼,擡起一只手,輕輕地按在他的嘴唇上。“別說了,我全都知道。你說我自大也好,自負也罷,從今以後,你再也別想把我趕走。”

展昭哽咽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人生走到這一步,他已經沒有什麽可失去的了,可是眼前這個人不一樣。他有他的家人,有他的責任,有他的事業...

“你喜歡《值得》這個故事麽?”白玉堂突然低聲問。

展昭屏住呼吸,哽聲道:“喜歡。”

“我知道你有自己想要堅持的東西,我也一樣。”白玉堂深深地望著他,真想就這樣將他擁在懷裏,一輩子都不再放開。“貓兒,你懂我的意思麽?”

他怎麽可能不懂?!展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知該如何作答。他曾經狠心的將這個人推開,以為這樣他就會走出自己的世界,不會在面對自己的時候悲傷,不會在自己離去的時候難過...

“貓兒...”白玉堂低低地喊了一聲,將額頭抵在展昭的手背上。“一輩子很長又很短,我不想再與你錯過什麽。不管將來怎麽樣,我們說好了,一輩子都要在一起。不要再躲著我了,好麽?”

一輩子在一起...這種事他不知曾在心中想過多少次。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誰都不知明天將會發生什麽。如果不幸真如四哥所言那樣,他一生都不會原諒自己。身邊這個人本是他心中最想要好好珍惜的人啊...為什麽他會那麽傻?“嗯...”展昭哽咽著答道,再也忍不住,慢慢回握住對方的手,淚水潸然而下。一輩子很短,短到或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一步路卻很長,長到他耗費了那麽多年的時光。“對不起...”

白玉堂擡手輕輕地摘掉了展昭的眼罩,將手掌覆在他的眼睛上。他並沒有一絲一毫對不起自己的地方,如果當初是自己發生了這樣的事,他的選擇將會和這個人一樣。他想他再也遇不到像展昭這樣死心眼兒的人了。在這個世界上愛他的人或許有很多,但最愛他的,愛到可以放棄他的,今生今世卻只有這麽一個人。回首過去,曲折的道路,他們兜兜轉轉,繞了那麽多彎才走到今天這一步,誰對誰錯早已不再重要。人生能有幾個四年,錯過的,再也無法找回,但將來的日子,他一定會與他一起走過。

六月末,還未入伏,天氣已經熱了起來。寂靜的夜晚,窗外偶來傳來幾聲蟬鳴,白玉堂躺在陪床上,望著不遠處的展昭,輾轉難眠。

“貓兒,睡了沒?”

過了半響沒聽到對方的回覆,白玉堂微微一嘆,翻了個身。下午那麽折騰,他一定累壞了...

“睡了。”身後突然傳來淡淡地回答。

白玉堂閉上眼,忍不住揚起嘴角笑了。“貓兒...”

“嗯?”

“睡吧。”

“嗯。”

“我就在這,哪也不去。”

“......”

“或者...”白玉堂翻了個身來,重新面對著展昭這邊,輕聲道:“我去你那邊。”

“......”

黑暗中,展昭背對著自己安靜地躺在床上,月光透過窗紗灑進來,在他的身上籠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半天等不到回答,白玉堂伸出長腿,碰了碰旁邊床上的人。“餵!行不行啊?你倒是喵一聲。”

“我已經睡著了,你不要吱吱吱吱地叫個沒完沒了...”展昭小聲嘟囔道。

白玉堂聽他這樣說,一骨碌爬起來,蹭到對方的床上。展昭被他一把從身後摟住,驚得擡起胳膊向後一搗。

“幹什麽?”

“不幹什麽,睡覺!”

“熱死了!”身後的人象個火爐一樣,展昭掙紮了幾下,向後踢了一腳。“你回去。”

“不熱啊,挺涼快的。”那一拳一腳跟撓癢癢一樣,落在身上既不疼也不癢。白玉堂心中一疼,將臉頰慢慢貼在展昭的後頸上。“你不是睡著了麽?”

展昭被他說得無語,向前挪了挪身子,閉上眼不再說話。白玉堂微微一笑,將環在對方腰間的手臂緊了緊,在他耳邊吹了口氣,輕聲道:“睡著了,就別蹭來蹭去的了...”

“白玉堂!”

“好啦好啦,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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