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為己與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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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鐘的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白玉堂開著車,臉色陰沈得好似窗外暴風雨將來的天空。轟隆隆一陣響,細密的雨絲從天而降,打落在車窗上,嘀嗒嘀嗒的響,空氣壓抑得使人難過。

蔣平坐在副駕駛席上,看著窗外疾步奔走的行人,微微嘆了一口氣。展昭現在的狀況,不見時令人憂心,見了卻更讓人掛念。自己就這麽帶著老五去了,也不知是對還是錯。

“老五...”蔣平開口想勸,卻又不知怎麽說才好。停頓了一會兒,沈聲道:“你也別太擔心了,展昭已經比咱上次去看他時好多了,說不定過陣子就能從ICU轉出來了。”

“嗯。”白玉堂輕輕應了一聲,心裏湧起一股酸澀。想起臨出病房前,展昭躺在床上,微笑著輕聲與四哥道別,當時他真的很想沖過去抱他一下,哪怕就一下,卻在下一刻不得不轉身,像風一般快速地逃離了那裏。他怕他不走,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對他來說,這種忍耐是一種折磨,一時一刻他都不想再繼續下去!有時想想,他真的很恨展昭。恨他的堅持,恨他的理智。他只想與他心無間隙的在一起,像以前一樣,哪怕不能解決他所有的問題,最起碼,他們可以一同面對。

雨越下越大,透過車窗往遠處望去,天地間仿佛罩了一層網,灰蒙蒙的一片。雨刷不停地左右搖擺著,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四哥,等會兒你還回不回公司?”

蔣平掏出手機看了看,道:“這個點兒了,不回去了。”說著扭過頭來望了望白玉堂。“有事兒?”

“我想去書吧那邊看看。”

“好。反正我也沒什麽事兒,一塊兒去。對了,你去外地拍戲以前,書吧還沒開業的吧?”

“嗯。”說起來,自己才去過書吧一次,還是在展昭剛剛盤下店面的時候。他還記得那天晚上有點冷,回去的路上他流了很多鼻血,一直用圍巾捂著鼻子和自己說笑。

蔣平見他心事重重,不願多言,也沒再繼續聊下去。兩人到達目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近五點的時間了。

可能是天氣的緣故,書吧裏人不多,只三三兩兩地坐了幾個顧客。才一走進去,白玉堂的目光便被吸引住了。店裏的裝修格局和氛圍很像那人的風格,古樸中透著一股清新雅致,安靜中帶著一種篤定堅持。

李上娟托著腮坐在飲料臺前,正覺得有些無聊,忽見蔣平與白玉堂走進來,忙笑著朝兩人招了招手。蔣平見白玉堂正在專心打量店中的擺設及書籍,扭身丟下他,徑自向李上娟走去。

“你們倆怎麽來了?”

“剛去醫院看完展昭,老五說想來這邊看看,我就跟著一道過來了。”

“展昭好點了沒?”李上娟關心地問。

蔣平微微一嘆,道:“比前陣子好點,不過人還是很虛弱。”

李上娟聽了心裏也自難過。自從展昭住院以來,每天來書吧的心情都變得陰郁沈重起來。她想著,扭頭看了眼蔣平,眼珠一轉道:“蔣平,你跟我還繞圈子。什麽辛少,康修的,真有你的。你跟我說實話,你說的這倆人是不是你五弟和小展?”

女人的第六感真是...蔣平歪過頭,摸摸腦門道:“這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這麽說過。”

兩人正說著,白玉堂走了過來,笑著沖李上娟點了點頭,然後擡手指了指飲料臺右後方的雕刻墻面問道:“四哥,這裏的隔斷給打死了?”

“沒有,做的是暗門。”蔣平說著,扭過頭來問李上娟。“二樓開著呢麽?”

“開著呢。劉姨沒鎖。”

“我帶他上去看看。”

“嗯。”

蔣平說著,走到隔斷的墻壁前輕輕往裏一推,一扇木門隨之而開。原來木門采用的是和墻壁同樣的漆色與雕花,連把手都經過了巧妙的設計,不仔細看完全看不出這道暗門。

“四哥,你去和李姐聊,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蔣平知道他想獨處,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關上暗門,白玉堂往裏走了幾步,擡頭看看左側的木階梯,轉個彎,慢慢地走了上去。小二樓的房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他站在門前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慢慢走到木格柵的窗前站定。他記得那天晚上展昭就站在這裏,自己湊過去開他玩笑,結果還挨了他一拳。他輕輕一笑,望著窗外淅瀝瀝的雨絲,想著他與他過往的點點滴滴,心中像堵了什麽東西似的,沈沈甸甸的,又疼又澀。

幾日來陰雨連綿不斷,直到了周末天氣才漸漸放晴。時值六月,上午十點剛過,太陽的熱度已經毒辣得令人瞠目結舌。白玉堂駕著車,如約來到大哥盧方的家中。

坐在沙發了,白玉堂笑著問:“小不點呢?”平日裏他一來,盧珍早就黏上來了,今日不見小跟屁蟲的影子,還真有點不習慣。

“有他在,咱甭想幹正事兒。我讓你大哥帶他去爺爺奶奶那邊了。”閔秀秀遞給他一罐飲料,在他身旁坐下來。“我說你是想起什麽來了?怎麽突然想學打針?”

白玉堂喝了一口飲料,往沙發後輕輕一靠,扭頭望著大嫂,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道:“準備當個私人護理。”

“就你?”閔秀秀瞪大了眼睛,突然撲哧一笑。“你別把人給護理瘋了。”說著又有些疑惑,微皺起眉頭擔憂地問:“你是不是病了?得給自己打針?”

“你看我這樣兒像嗎?”

閔秀秀仔細地看了一下他,氣色與精神都很棒,確實不像是生病的樣子。白玉堂見她看著自己琢磨來琢磨去的,咧嘴一笑,道:“大嫂,你就別猜悶了。其實拍《值得》的時候我就想過了。做我這一行,多學點東西總不會錯。”

“這倒是。”閔秀秀說著,輕聲一嘆,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當護士時的日子。

“大嫂,我聽大哥說,你以前還在省級的護理技能大賽上拿過名次,怎麽後來改行了?”

“人生啊,不可預知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以後有時間再給你說。”閔秀秀說著站起身,從書櫃裏拿出一張教學光盤放進影碟機裏。白玉堂一邊看,一邊聽著大嫂的講解,一張盤看完,對於打針的一些基本註意事項和要領,已經有了初步的了解。

接下來的實際操作,白玉堂一看見針頭腦袋就大了。他一向是個健康寶寶,從生下來到現在,去醫院打針的次數屈指可數。說起來有些可笑,他不怕拳頭,不怕刀槍,可見到這細長的針頭,不由自主的就怵頭。

看著針頭貼近自己的胳膊,白玉堂只覺頭皮發麻,一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大嫂,你可輕點啊。”

“多大的人了,還害怕打針?”閔秀秀瞥他一眼,故意取笑道:“還是你不相信你大嫂我的本事。”

“我哪敢啊。”

“不敢就把腦袋給我扭過來,好好看著!”

白玉堂被她說得略有些難為情,慢慢扭過頭來。雖然一針下去一點沒覺得疼,可還是不由自主地咧了一下嘴。

“看會了沒有?”

“差不多了。”

“來,你給我打一針試試。”

“我給你打?”白玉堂瞪大了眼睛反問道。

“害怕啊?”閔秀秀一見他這摸樣,忍不住笑了。“有我給你把關呢,放心來吧。”

兩個人一個教得認真,一個學得起勁兒,竟連中午飯都沒顧得上吃。

“回去對著自己勤練著點,‘自殘’多了,自然而然就掌握了。”閔秀秀說著站起身,走到臥室裏拿出一本書遞給白玉堂。“剛才我跟你說的那些技巧,這書上都有標記。你回去好好看看。”

“好,謝謝大嫂。”白玉堂接過書隨手翻了翻,果然內頁有紅色筆的重點標註。“大嫂,你這麽勤學向上啊。”

“別貧嘴,胳膊伸出來,我再給你演示一遍無疼註射。”

“不用了吧...”想起那針頭,白玉堂不由自主地縮了下脖子。

“想學就得學精點!來,胳膊。”

白玉堂無奈地嘆了口氣,把書往旁邊一放,老老實實地擡起了胳膊。

一轉眼,展懷義已經回來快三個星期了。這一次再見到兒子,他想了很多。這大半輩子,生命中重要的親人已經都走得差不多了,如今兒子病成這樣,他真的不願再與他分開。前幾天,總公司又來電催促,希望他能趕緊回去上班。如今,也該是做個決定的時候了。

“老江,我想請調回國。”

坐在一旁的江夜萬扭頭看看他,又看看右側緊閉的監護室大門,微微嘆了一口氣,道:“和孩子說了麽?”

“還沒有。等公司那邊有了消息再說。”

“嗯,也好。”

兩人等了一會兒,負責探視的小護士帶著兩人進了監護病房。

晚上回到家,江夜萬跟老伴兒說了妹夫的打算。劉蓉一聽,皺著眉道:“那小昭以後就不能跟著咱住了?”

“嗯,懷義的公司在咱這邊沒有分公司,他準備帶著小昭一起回南方。”

“不成!”劉蓉急火火地道。

“怎麽不成?你再舍不得小昭,那也是人家懷義的娃,人家說了算。”

老伴兒的話雖然直,卻一下捅中了劉蓉的心窩子。“我就舍不得。”話一出口,眼淚吧嗒吧嗒就落下來了。

江夜萬一看老伴兒傷心,心裏也不是滋味。湊過來拍拍她的後背,道:“這次又不是把他帶出國,想他的話,咱隨時都能過去看他。”

“那不一樣。”劉蓉一邊不停地抹著眼淚一邊道:“懷義的人你還不清楚,先不說他那臭脾氣,他連照顧自己都成問題,小昭跟著他我怎麽放心得了。還有他那工作,三天兩頭的出去開會,到頭來還不是小昭自己一個人在家,不行...”

“這個你放心,他說將來請個看護什麽的。”

“你傻啊你!”劉蓉說著扭過頭來恨恨地瞪了老伴兒一眼。“看護能有自己家裏人貼心?我可不放心把孩子交給什麽看護。”老伴兒不說還好,說完更叫她不放心。“不行,明兒我得和懷義說說。”

“我說你就別瞎操心了行不?懷義是小昭的爹,還能不為自己的兒子著想?”

“我不是這個意思。說你是直腦子你就真一點不會拐彎!”劉蓉氣得也不哭了,站起來鋪好被子,道:“你甭管,回頭我和懷義去說。”

江夜萬見老伴兒犯起了倔脾氣,無奈地搖了搖頭,穿著睡衣躺上床也不再言語。

這天劉蓉和兒子來看望外甥,探視前兩人先來到醫患溝通室咨詢病情。一進門,小護士擡頭朝著兩人一笑道:“找陳醫生吧,他在呢,進去吧。”

“謝謝。”劉蓉點頭道了聲謝,和兒子一起走進右邊的側門。

陳醫生不拘言笑,卻是個認真負責的好大夫。見到兩人前來,擡手指了指桌對面的椅子,道:“兩位請坐。”

劉蓉溫和的一笑,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了下來。“陳大夫,我外甥這兩天的情況怎麽樣?”

“病情略有好轉,但是這一次內臟深部出血比較棘手,目前仍伴有血尿現象,而且情況比較嚴重。”陳醫生說著,從旁邊的櫃子裏拿出展昭的病例,翻看了兩眼,擡起頭來對劉蓉說道:“至於間歇性腹疼,造成的原因有很多種,懷疑是胃潰瘍所致。以後在飲食上,一定要多加註意。”

“好,謝謝您了。那他什麽時候能轉出ICU病房?”

陳大夫忍不住微微一笑,這位家屬每次詢問準少不了這句。“再等幾天看看情況,如果沒有太大的問題,就可以轉去特護病房了。”

“真的?!”劉蓉又驚又喜,激動得仰起頭來對著站在一旁的兒子道:“小昭能出ICU了!”

江冬心裏也高興,朝著老娘咧嘴一笑,露出齊齊一排牙齒。

“不過他的身體狀況仍存在很多問題,恢覆還需要很長的時間,希望你們做好心裏準備。”陳大夫好心地提醒道。

“嗯,明白了。這陣子真是多謝您了,陳大夫。”劉蓉滿心感激地道。一想到外甥馬上就能從那個冰冷孤單的地方轉出來,歡喜得忍不住要落淚。

這一關,外甥總算是挺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整個重寫了,以前那個梗,後面再用^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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